刘成瑞:裸钻
发起人:另存为  回复数:0   浏览数:153   最后更新:2020/04/30 11:55:44 by 另存为
[楼主] 另存为 2020-04-30 11:55:44

来源:招隱Echo  刘成瑞


死亡有时只是一次意外,杀人也是,不需要预谋也不需要仇恨。但对于一只鸟,一只普通的寄人篱下的鸟而言,可能是灾难,不得不为了安定飞到别的地方,躲开人类,躲开可能有的种种凶险。但这个故事,并不是写给鸟的,一个杀人现场被一只鸟目睹,也是一次意外。

少年,布面油彩,120x160cm,2019,图片来自艺术家


1


把手上的血擦干净,身上的血擦啊擦,就是擦不干净,他只好坐下来。他要想一想,为什么要杀了那个不小心走到自己面前的少年,要想到衣服上会沾上血,血会擦不干净,他就不戳那几刀了,踹几脚就可以了。不踹也没问题,毕竟自己并不是很生气,虽然也不快乐;虽然不平静,但也不亢奋。只是那一瞬间,他兜里正好有一把刀,那个少年正好走到他面前,街上正好没人,路灯正好不亮。他就顺便戳了少年几刀,再顺便把那具瘫软的身体踹到下水道里。他并没有因此而获得什么快感,跟路过一个麻袋顺便戳了几下,踹了一脚是一样的。是的,只是这几个“正好”让他杀了一个少年。不杀也没问题,但是他杀了。


因为身上的血擦不干净,他端来一盆温水,撒上洗衣粉泡起来,现在夜深人静,洗衣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毕竟自己也没干什么。如果心里有血就洗不干净了,他必定会坐立不安,但他很自然。他索性坐在小凳子上看着盆子中沾了血的衣服、水和洗衣粉,偶尔用手在上面压一压,压的时候手会温热一下,水里面就会有泡沫冒出来,亮晶晶的,上面闪烁着蓝色和金色,很璀璨,但瞬间就爆了。爆的那一瞬间很美好,好像这个泡泡看了自己一眼就死了,是那样的干净利落,就跟那个在自己手上不小心死掉的少年一样。是的,他是突然想到那个少年的。刀进入少年身体的时候畅通无阻,像进入空气一样,几刀下去人就软下来了,甚至连一声喊叫,一句呻吟都没有。倒在地上的时候好像一个麻袋啊,里面装着软乎乎的东西。但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只是顺便在我手上死了而已,没人会在乎他的,也没人在乎自己。只是黑夜中两个人不小心遇上了,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杀了人而已,这中间没有神观望,也没有鬼跟随,更不会有人找到他,说你杀了一个少年,怎么那么残忍之类。这怎么叫残忍呢,他心想,自己并不是为了快感,也不是为了泄欲或者快乐才杀的啊,我只是看到他,顺便戳了几刀而已么。如果被人知道怎么办呢?哦,对了,他们会把我关起来审判,像审判杀人犯那样,最后还会*毙我,也像*毙杀人犯那样。那我就挨一**呗,反正他们不会让我半身不遂的,肯定会很准确的射在我的脑袋上,我的脑袋上顺便就会出现一个洞,血和脑浆说不定也会顺便溅出来。当然,那时候,那一瞬间我就死了,会跟那个少年一样软在地上,也像麻袋一样,里面装着软乎乎东西。我就这样没了,不管过了多少年,也不会再被人记起,即使记起来,也不会记起我的名字,我活着的时候做的事情,我的职业,而是一个杀人犯和一个被*毙的杀人犯。转而他想,那也没什么啊,就跟盆里的泡泡一样,闪一下就死了。想到这,他想不下去了,就想别的事情,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每天想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做的也是,即使今天杀了一个少年,也是无关紧要的。那要紧的事情是什么呢?他想不到,只好看着盆子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再一次伸手压衣服时,水已经冰凉了,只好迅速把手缩了回来,他一点也不喜欢冷,而且泡有血的衣服的冷,这让他再一次想到那个少年,他生出一丝丝的害怕,万一他没死呢?自己岂不是害了他,让他体验到下水沟里的冰凉,让他疼痛,让他躺在弥漫着药水味的医院肮脏的床上,那床上不知道躺过多少流血的流脓的病人呢,也肯定有死人从那床上抬下去。是的,万一那少年没死呢?他开始焦灼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只要焦灼,他就不喜欢自己,不喜欢自己是不对的,得去看看,他决定。


街上还是没人,路灯只在主路上照出圆形的光亮,那光亮可以说是昏暗的,人走在下面也是模模糊糊的,只有影子很具体,很黑,由长变短,再由短变长,然后进入另一个路灯负责的区域。他没走在主路上,那是车走的地方,他在人行横道慢慢前行,他并不着急见到那个被自己戳了几刀还不确定死没死的少年,因为他正在去的路上,他还得仔细的想想具体的位置,因为一切太随机,都没怎么留意周围的环境。人行道几乎是黑暗的,路灯的光被树挡掉大部分,从树枝中逃出来的光很琐碎,琐碎的东西都不好,因为你没法把它们凑起来,照亮某个东西,哪怕是一张脸或者一双手,哪怕这张脸和这只手是属于自己的,一个自认为没干什么的杀人犯的。快走到一个小十字路口时他想起来了,在离录像厅不远的地方。他的步伐马上急促了,死和没死还是不一样,而且躺在冰冷的脏水中的少年到底是什么状态,他很好奇,甚至有点激动。路过录像厅时,里面传出来打打杀杀的声音,他不以为然的笑了,打不清楚,杀是没有声音的,至少在自己这是这样。


少年还躺在下水沟里,半个身体在污水中,半个露在外面。正好一半脸被光照着,双眼皮的眼睛睁得很大。他终于放心了,少年死了。他用手戳了戳少年的身体,还是软的,有点费解,不是说人死后会变硬吗。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学着电视上的样子把少年的眼睛抚闭上。这时,他发现这少年还是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白蓝相间的校服一看就是县中学的,那就太好了,明天就能知道他是谁了,说不定还能参加一下少年的葬礼呢。自己的弟弟在县中学高三补习班,一个学生被杀了,应该会成为一个新闻,喜欢说三道四的弟弟肯定会在家里说出来的。


他住在单位安排的房间,连排瓦房最里侧的一间,而他的父母和弟弟住在隔壁单位的家属院,因此没人知道他出去了,也没人知道他回来了。回到房间,他很快睡了,而且睡眠很纯净,没有美梦,也没有噩梦,关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一觉醒来就顺便忘记了。正好他要去上班,正好有很多比昨天更重要的事情。而且,正好没有什么事情是重要的。



2


早操点名的时候白刚没来,也没人给他请假,对此我们已经习惯了,他经常不来,虽然他家就在学校西侧的巷子里。他们家因为有饭馆和清真寺不怎么管他的学习,当然,家人都不管,老师就没法管了,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干脆两只眼全闭着。所以,作为同班同学的我们,直到下午才知道白刚被人戳死了,倒在离他家不远的下水沟里。而且这个消息并不是我们班先知道,而是隔壁班有白刚的邻居,他中午回家的时候知道了,说白刚被人戳死了,他家来了很多警察,也来了很多带着经帽的人。


知道白刚死了后,我有点悲伤,还有点兴奋。悲伤是正常的情感,毕竟同学死了,还是戳死的。至于为什么兴奋我就说不上来了,可能因为知道我们这种年龄的人也能被人戳死而兴奋,或者为了这个平时一盘散沙的班级终于可以只讨论一件事情了而兴奋吧,我不知道。下午的课老师让自习,没提白刚死了的事,背着手低着头在教室转,偶尔也出去,跟其他老师围在一起谈论着什么,他们的姿势和表情能看出来,在谈论白刚的死。同学们在教室窃窃私语,有那么几个自认为多情的女孩还在哭泣,声音很小,但能保证每个人都能听到。即使最调皮的那几个同学此时也是安静的,阴郁的注视着黑板或桌面,好像白刚的死是因为调皮造成的。我在班里几乎是隐形人,相貌平平,家境一般,学习中等,也不打架,基本上属于被老师和同学忽视的那种人,因此我不怎么说话,说了也没人听,但这不代表我没想法,我有很多想法,尤其我这种人想法最多。可以说他们对我的忽视,应该是对我的保护,让我有空间想自己的事儿。至于白刚,我了解的他是个没心没肺调皮捣蛋的人,从来不介意老师和同学们的看法,这还是他死了之后我才总结出来的,之前没想过。所以,死亡这件事情,我第一次觉得特别有意思,只要这个人死了,我们就可以理直气壮的总结和回忆了,毕竟他不会干出不一样的事情纠正你的论点,也不会走过来指着你说你这么说不对,更不会有新的故事让他变成新的人,他结束了。理论上讲,一个人结束之后再谈论他是没有意义的,但谈论死亡是有必要的。虽然白刚结束了,但我才刚刚开始,所以我不得不在脑海重建一个关于死亡的画面,把自己想象成白刚,在一个阴暗的夜晚,被戳了好几刀,还没死的那几瞬间我可能会想到父母、天空或者那个我怎么追都追不到的人。甚至会清晰的看到死亡像一个没有面孔的人一样朝我走来,把我带走。身体也可能因为疼痛而变得清晰可见,每条血管、每块肌肉、每个器官都被惊醒,让你感知到它们的作为独立个体的存在。我不确定那种疼痛是以酸为主还是以苦为主的,在我为数不多的意外受伤后的疼痛是酸的,越痛就越酸,那么死亡来临时的那种疼痛应该是苦的,最苦的那种苦,因为绝望,因为你会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活够。如果有灵魂,那一刻也会因事发太过突然而惊慌失措。对了,灵魂!如果白刚有灵魂的话,那必定是一个跳跃的灵魂,一会儿在地上,一会儿在树上,就算走路也必定是跳跃着走的,因为他还没学稳重,还没认识到苦难和狂喜就结束了,他死后也就定格在死前的状态了。就在前不久,学校要盖教学楼,挖地基时挖出几个骷髅,其中一个骷髅的头上还有几撮白头发,白刚就敢把那些骷髅当球踢,在教室前面的空地跳跃着踢,骷髅在地上滚来滚去,偶尔还会飞起来,那种欢快的画面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我当然不敢踢别人的骷髅的,万一你踢他头的时候他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你怎么办?我相信人死了会留下点什么,比如灵魂啊,鬼魂啊,英魂啊这些东西,要是没有这些东西,死了就真死了,那活着得多枯燥多惶恐多绝望啊,总得有点永恒的不朽的东西来提气壮胆。我知道清真寺、庙宇、寺院都是为这些东西准备的。而且,我确信白刚死了会跳跃着去清真寺的,从每个周末的清真寺传出来的唱经声中我们能感受到跳跃的白刚。只是作为同学的白刚彻底结束了,既不会是我的同学,也不会成为别人同学了。而他有可能去的所有的地方,我们也去不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从来没想过也没问过白刚因为什么被人戳了几刀,好像原因是无足轻重的,也是我承担不起的。那么,我只好承担白刚的死这个结果。一个跳跃着踢骷髅的少年死在下水沟里,身上有几处刀伤,校服上沾满血。想到这,我看了看身上的校服,白色的地方很白,蓝色的地方很蓝,不得不说我有一个勤劳的妈妈,即使我学习不好,也让我干干净净的坐在课堂的凳子上。


下午自习课,我们在等班主任。她肯定会因白刚的事情给我们开一次班会,班主任是个很严厉的女老师,在我们这个时有流血事件发生的校园不严厉一点,当不了部主任的,但她严厉得有点过了,始终紧绷着一张接近中年期的脸,对于这次事件,她肯定要大做文章的,那是肯定的。她咳嗽一声站在门口,等班里完全安静了才走进来,轻轻关上门,看了下黑板擦得不够黑,让值日生重新擦了一遍,等粉尘落定走上讲台,像面对着有越狱之心的罪犯般审视着我们,台下一片寂静。我想笑,但不敢笑,不敢低着头,也不敢看班主任的脸,只好注视着黑板,那片黑色只要没字儿,只要足够黑就能看进去,里面有无穷无尽的无聊的东西。班主任是突然开始讲话的:想必同学们已经知道白刚同学被杀害了,对这件事情,学校非常重视,专门开会讨论,我们这次班会就以这件事情展开。首先,同学们要知道,危险无处不在,在校期间不许打架不许拉帮结派结怨结仇,不许抽烟喝酒,放学后要按时回家,不在外逗留;其次,你们是青少年,是学生,不能跟社会上的人来往,尤其是不是学生也没有工作的人,他们是危险的人,指不定心情不好了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班主任讲的跟我想的一模一样,即使再一次发生类似的死亡事件,也会这样再讲一次。


在我们这个小地方有个人死了,哪怕这个人是少年,本质上不是大事,大家只是顺便赶上别人的死亡,顺便活一天是一天,要是生活条件超过某个亲戚,学习超过同桌已经是伟大的成就了,与自己无关的人的死只是顺便谈论一下,顺便悲伤一下或兴奋一下。你看,白刚明明死了,班主任连“死”这么重要的字儿都没说出来,她还是语文老师呢,你看看,一个少年的死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多么的轻盈。



3


树叶刚长出来不久,它的心情刚好一点,心情真正好起来得等树叶长出来一个月之后了,那时候天才会真正暖和,短头发的人才会穿上短袖,长头发的人穿上裙子出来,它才可以自由自在的飞来飞去,沐浴着阳光和雨水,那是最美丽的季节,哪怕闪电、冰雹都是迷人的。这里漫长的冬季,漫长的土灰色的风景它是最怕的,尤其人们喜欢的雪覆盖了整个县城后,它的灾难才开始,很难找到一口吃的,垃圾、面包屑、剩菜、鸡食都被雪盖起来了,白晃晃的雪还刺得它眼睛疼。人们打雪仗,堆雪人庆祝的时候,它只能饥肠辘辘的扑扇着翅膀不知道往哪飞,叽叽喳喳的表达自己的无奈和悲伤。是的,它是一种普通的鸟,叫麻雀。现在是初春,它的心情刚刚好一点。


麻雀再普通不过了,身上连一根彩色羽毛也没有,也没黑白这种纯粹的色彩,还没乌鸦、喜鹊、鹦鹉它们大,它们跟黄土地几乎一个颜色,小小的住在普通人家的屋檐下。这只麻雀也是,它的巢穴就在白刚家饭馆的屋檐下,为什么在街道呢,它是有想法的,街上要比村子里安全。村子里的小孩一高兴就要掏鸟窝,街面上不会,都是人,都是店面,都做生意,顾不上它们这种普通的鸟。再说,街上吃的总比村子里多,还有树可以藏身。它就在这样一个好地段,巢筑在饭馆窗户上方的屋檐下,离从屋子里戳出来的烟囱不是很远,因此整个冬天,只要它窝在巢里是不会冷的,更不会像个别不小心住错地方的麻雀那样被冻死。而且,它已经看到希望了,树叶一片片伸展,天一天天变暖,羽毛在风中也轻快起来了,自己几乎是风的一部分了,只要太阳大一点,它就可以尽情的在鲜嫩的树叶中穿梭,最美好的季节已经指日可待了。它会在太阳落到楼后面之后就钻进巢里,眯起来,一直眯到太阳升起。


这一晚不同以往,它被饭馆里面传出激烈的争吵声惊醒,紧接着各种砸东西的声音:有桌子被掀翻的声音;有碗碟摔碎的声音;摔门的声音;哭声;骂声……要是以前它还能听懂一点人的语言,搬到街上后感觉人声太噪杂了,而且谈论的无非是钱钱钱,索性不去听了,就慢慢忘记了那一技艺,因此它听不懂他们在为什么争吵,这让它有点惶恐,即使很快屋里的声音都平息了,听到人开门,关门,锁门,人急促走远的脚步声。等一切归于寂静,它再也眯不着了,这是住在人的屋檐下的不好,总是受到他们情绪的影响,要是像别的鸟一样住在树林里、山里,就不会有这种问题了。既然眯不着就出去飞一圈吧,把自己搞累一点再回来。于是,作为一只真正的鸟,很轻快的飞了出去,绕着街道飞,累了就在树上或电线杆上停一下。夜晚的街上只有昏暗的路灯和个别还没关门的烟酒店,没有一个行人。是啊,这么晚了街上怎么可能会有行人呢,这可是一个打架斗殴频繁的暴烈的县城,夜深人静后是没人敢上街的,除非他喝醉了或心情不好。就像现在的自己一样,眯不着才离开温暖的巢穴在清冷的空气中飞翔。但不得不说,此时有着另一番景致,黑夜中即使灯光再亮也只能照亮一部分,绝大部分世界深陷在黑暗中,只有夜行者才会出来干一干见不得光的勾当。那么,自己是什么呢,是被人打搅眯不着的鸟,还是暗夜中飞翔的孤独,毕竟同类中只有自己在夜空中绕着街道飞,而且是毫无意义的飞。直到有点累了,飞到离家不远的地方落在人看不见的一个树枝上,它本来是可以直接飞进巢穴的,但他看见人了。


一个消瘦的青年正在走来,也不知他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只能等他过去再说。那人顺着树荫缓缓往前走,看不出快乐和悲伤,也看不出醉和醒,像一个普通的人在下班时间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时它又看到一个少年,那是个熟悉的身影,是饭馆老板的儿子,与之前的不同在于他的步伐很疲惫,看起来心情很不好,他迎面向那个人走去,这过程中谁也没看谁一眼,当然在它看来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就在他们错开那一瞬间,那个青年很自然的抽出刀在少年身上戳了几刀,除了刀进入肉体的声音外没有别的声音,连呻吟声都没有,少年倒到路边,青年看都没看就像踹一棵白菜一般把少年踹到下水沟里,然后没事儿一样走了,步伐没有快也没有慢。直到那个青年走远后,这只可怜的麻雀才反应过来,叽叽喳喳的叫着,它不明白,它小小的心脏根本不理解一个人可以这么轻易的杀了一个人,一个人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死掉,而且这一切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的。即使一只小鸟死去也是有原因的,但旁观整个事情发生的它根本找不到原因,为什么?小鸟心跳加速,羽毛颤抖……这完全超出了一只小鸟认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那个青年看不出仇恨,看不出快乐,也看不出悲伤,他就这样随意的把一个少年杀死了,这跟农村的孩子杀死一只麻雀可不一样,至少那些孩子在杀死麻雀的时候是快乐的。为了吃饱肚子自己也会毫不留情的杀死一只虫子。任何行动都是有目的的,但那个青年好像没有,少年只是路过他而已。一只麻雀是不会无冤无仇无欲无求的把另一只麻雀杀死的,想到这,它胸口闷,叽叽喳喳的扑扇着翅膀在少年尸体上放飞旋……终于,它奋力挣脱自己的情绪向城外飞去。


没有人知道有只小鸟看到了这一切,也没有麻雀知道有一只麻雀见证了这样一个死亡事件,尽管第二天少年的衣服上落着几支麻雀飞旋时落下的羽毛,在人们抬少年尸体时也只好落到臭水沟里。更没人知道这个县城少了一只麻雀,一只目睹了真相的麻雀。也不会知道这只麻雀会飞到什么地方,是飞累了停下来,还是一直飞翔,最后在空中猝死掉到地上。但我们却能感受到这只小鸟的悲伤,它飞离那一刻的小身体可能附着着少年灵魂的光芒,只是这道光跟着小鸟飞走了,或者跟着小鸟一道死了。是的,死亡,我们所有走的,飞翔的,游动的人的终点,在那里,每个人都会相遇。青年、少年、这只麻雀也会相遇,只是时间问题。



2020/3/3

作者简介:


刘成瑞,艺术家,现居北京。个展(个人项目):“约定成林”, 三亚国际音乐节 (2018);“异教徒”,没顶画廊(2016);“一轮红日”,艺琅国际(2015)等。独立出版个人诗集:《悲伤》(2017)、《于是河(诗歌卷)》(2013)等四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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