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₂聊天室”回顾一:一些陌生人的线上「理聊」
发起人:毛边本  回复数:0   浏览数:164   最后更新:2020/04/23 14:01:13 by 毛边本
[楼主] 毛边本 2020-04-23 14:01:13

来源:OCAT深圳馆



2020年我们的生活因为COVID-19的突发和蔓延产生不同层面的影响,OCAT深圳馆和华·美术馆联合发起“什么开始了,什么在结束”系列特别公共项目,“O₂聊天室”是当中的线上聊天活动。


我们经历了一个历史性的春天,在个体和群体中留下了太多难以磨灭的瞬间。那些曾经紧密包围着我们、跟随疫情发展和种种现象而生的碎片式的、断断续续的感受和想法如果一跃而过,也许就真成了一个日后言尤不及的句号。


从病毒的威胁如当头棒喝降临每个人头上以来,什么开始了?什么正在结束?疫情笼罩下层出不穷的事件里,又有什么结束了,什么正在开始?在这个随时可能迈过的节点,我们邀请你加入“O₂聊天室”,一起回忆梳理这段时间的观察、感受、发现、困惑……这里没有唯一主场讲者,更重要的声音来自——“你”。



O₂线上聊天室】


第三场和第四场继续报名中……


聊天室主题介绍


主题3:另一只眼睛

他们是用工作与整体停摆的城市保持联结的人,他们在网络和媒体信息空间之外用自己的眼睛观看这座城市和人们。

时间:2020年4月22日(周三)20:00-22:00


主题4:撕裂与弥合

立场先行,信任失效,猜忌蔓延,自说自话……潜藏和旧有的问题被暴露激化,我们如何重新粘连?我们还能再度共情吗?

时间:2020年4月25日(周六)14:30-16:30


主题1回顾


当我们只有网络

2020年4月9日(周四)20:00


我们集体经历了一场行动受限、身体与外界隔离的状态,认知交流和行动全然依赖互联网信息空间。网络的触手充当了行动障碍者的义肢,缸中大脑仿佛已不仅是一场思想实验。当我们只有网络时会遭遇和发生什么?我们如何采取行动?


这个聊天室想尝试一个社会实验:疫情还在全球蔓延,此时我们有没有可能搭建一个平台,让不同背景、不同观点、互相不认识的朋友们实现理性的交流和讨论。经历了各种持续的冲击,大家都感受到不管是个人还是整个社会都有许多撕裂,因此在O2聊天室这个平台里会发生什么,会产生怎样的效果和结果,其实我们也无法预测。就让我们用行动来试试看。


*以下对话为聊天室活动当晚节选



主持人

为什么我们要面对这个问题:当我们只有网络?过去我们在疫情期间处于隔离状态,我们的身体被禁锢在一个局限的空间里,跟外界展开有效沟通的方式只能通过网络。那么身体到底有什么样的作用?


可能正是在这次疫情里边前所未有的让我们前所未有的亲身体验了一下,当我们的身体跟外部的这种联系缺席的时候,或者是说失去了一种积极的效用的时候,我们可能不能够行走在街头上,我们不能直接触碰到外界的这些东西等等。其实这给我们带来了的是什么样的一些感受?我想邀请在这个方面有留言的朋友来谈一谈。


维奥莱特(学生)


我在法国留学,但是因为疫情也停课了,于是就决定回国。因为我们的航班上有确诊的,所以我们直接被就近隔离了。我在天津隔离的房间,其实那个酒店环境挺不错的,但是唯一的缺点就是它只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天窗,我只能看见每天晚上的月亮。


前几天结束隔离我终于能够下楼了,当时很多工作人员在门口恭喜我们解除隔离,但是我甚至不敢看他们的眼睛——因为我太久没有见到人了,前十分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人,一个活生生在我面前的人,正常交流。那个时候我出来以后的第一感受就是人真的是不能脱离群体生活的。


王叶子(艺术家)


我只是在家进行创作,基本上在疫情期间隔离什么的对我每天过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我仍然是坐在电脑前去搜资料、去创作,可能唯一不太方便的是食物或者是去找工厂,去定一些基本的大样或者其他,还有一些展览取消掉或者是延期。


其实我觉得像刚才从法国回国有隔离经验的朋友,她的这段经历是很多人都会有的一种共鸣,见不到别人,没有办法沟通,或者是跟自己的家人。我那一阵觉得艺术家是一个挺边缘的一种职业,真的是剩下自己和家人相处的这样一个状态。


Ines Cui(艺术工作者)


我在意大利佛罗伦萨做艺术和艺术策展的工作,一直生活在佛罗伦萨,春节的时候回国陪父母亲,整个春节我们都已经处于隔离期。回国前有很多很多的期待,但是隔离期间不能拥抱你的家人,非常遗憾。这个旅程对一直在国外工作的人来说,是攒足一年的感情回家慰藉的时候,忽然间被踩了刹车一样疼的感受,这种“痛苦”是非常直接的。


疫情刚开始爆发时,意大利时第一批从欧洲运物资到中国的国家。意大利现在是爆发最严重的一个欧洲国家,由于之前往中国邮寄口罩、消毒液这些东西,所以爆发的时候物资紧缺。我在中国隔离期结束,意大利爆发之前从中国飞了回来,我的航班经过三次调整,整个北京都没有人,我去坐机场快线只有我一个人,印在车窗上的“今日已经消毒完”字样非常有意思。整个飞机所有乘务人员都是穿着防护衣,乘客也是知道要戴着口罩、护目镜,这样的画面像电影,还蛮震惊的,没有想到真的会这么严重。

回到意大利之后,政府有非强制性的自发隔离,但实际上没有人去检查。当自发隔离了15天之后,我恰巧赶上了意大利开始强制隔离。我从1月份开始一直在连续隔离,可能所有的工作都不得不停止或者是被取消。


我的学生反映平时只能发发文字、发发微信去交流,也没有什么灵感。大家都渴望有灵感,有新的东西、新的合作或新的创作。因为不能外出,吸收灵感的范围变成一种向内而非向外的。身体的禁锢对于我个人来说是精神上的解放,当压抑陷入很困境的时候,收到全球朋友们问我你还好吗,是很感动的。觉得精神上被照顾、被温暖,而且感觉到世界并不是我们那么容易去想和理解的。过去认为人是世界的中心,可是现在认为自然才是世界的中心。


我在隔离期做一些小创作,我觉得人的身体禁锢的时候,想象力和感知都会提升。有的宗教有修行的过程,或者打坐、冥想,这样的独处可能对于精神上的自由程度是循序渐进的。如果我们现在只有网络,我们如何通过解放精神上的思考,找到心里的平衡?所以只有网络未必是一件可惜的事情,如果没有网络,我们需要忙于眼前的工作,现在我们的工作都停下来了,从工作解放出来后我们认识了更远方的朋友或者是建立了更多精神上的朋友,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应对变故的方式,还是比较积极的去想这个世界。可能我们处于一个低谷,就像股票一样我们被抄底了,可能处于低谷以后会有一个反弹,会有精神层面上的需求诞生,艺术圈并没有被很多普通的大众所接受,还感受不到对于精神生活的需求,但是从隔离开始,有很多圈外的朋友对我进行关注,给我留言,很多都是很意外的。长时间缺失的东西会更受到关注,因为他们闲下来了,从一些忙碌的生活中出来的时候,他们会被看到,就好像当时欧洲大的黑死病爆发之后,世界会有一个复苏,所以现在我们有网络也是比较幸运的。



主持人

今天我们的讨论不提供某一种答案,也不代表一种标准的说法。我尝试着去提供一些不同的视角,看看能不能给大家一些新的启发或者是一种新的开始。


历史上关于身体的作用,哲学和艺术中也曾有不同的论断。比如古希腊苏格拉底和柏拉图将肉体与灵魂对立,强调可以摆脱肉体的束缚,让人的精神得到更大的自由。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中赞颂人的同时也并未充分重视身体的作用,比如笛卡尔“我思故我在”,人是借助思考的状态进入到存在,康德提倡最大限度的使用理性。在这里其实是把身体视为驱使欲望的来源,或者是影响到了我们在精神上的成长跟追求的,在极力地去撇除身体对于我们精神的影响。但是后来尼采承认了肉身在哲学上的严肃性,提倡不逃离地把肉体投入到尘世中。身体在萨德、巴耶塔、福柯、德勒兹等人眼中也成为了哲思的起点。它本真,自然,所产生的感官经验不一定是思想的阻碍,相反地对于我们怎么去理解的处境,身体的感官甚至可能会先于思想展现出一种具有优先性的力量。这次疫情隔离之下,我们可能恰好可以从某种失灵和断裂中仔细回味感受下身体与自己的关系。


一一(艺术工作者)


我的专业背景首先是社会学,后来我去学了艺术,对于我来说宅在家里完全是自给自足。


在疫情期间,我做了一件跟大家相反的事情,大家在家隔离,而我出门了。有一个新闻提到海洋馆没有游客了,有一只企鹅跑出来,它自己变成了一个观众。我觉得我就像那只企鹅,原来是被关着的,现在大家都不出来了,我可以出来了。大家关在家里的时候,我觉得外面的人更少,相反我会更安全。


我当时有两天没有吃到新鲜菜了,如果真的一直下去我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邻居有种了些菜,但是种菜的人已经回老家了,如果疫情不解除的话怎么办?我想一个受过教育的人不会偷人家有主的东西,但是真的发生了这种情况,一直下去,一个人所保有的底线可以坚持多久,我们的工作室有很多的试管,我当时有想过摘一棵菜在一个试管里边塞钱,看看到底最后会吃人家多少菜,留下多少试管。


疫情期间会产生一种非正常的状态,这种非正常又提供给人很多想象的素材,但是你的心灵具备了那种可以想象的经历,对于创作也好,对于思考也好都是蛮好的例子。



主持人

进入到第二个部分,我们聊聊“网络扮演的角色”,这其实也是报名的很多朋友关心的一个话题。总结一下各位的留言——


1.网络当中我们的距离到底是远了还是近了?我们的连接是否是真实的?也有朋友说到当我们只有网络的时候就会产生隔阂。


2.网络所扮演的角色好像成为各种各样消息的幽灵飘浮场,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消息。在这样的幽灵场里,网络也给我们带来了非常多的冲击性感受,包括有人也不再刷网络。


3.网络交流到底有什么样的意义?


明明(咨询师)


可能这样讲不对,但是我很感恩因为有疫情的原因,我们家族的很多人可以回到老家,陪伴我爷爷走过他人生最后一段的时间。


所以疫情反而让我们有更多的时间真真切切的陪伴老人,有身体的接触,有眼睛看到他的痛苦,耳朵听到他的呻吟,就是这么真切的感受。所以在那个时候,我可能会觉得网络的接触是太苍白无力了,没有那么多有血有肉的感受。


很多时候现在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来,以前可能觉得这是对老人的,现在可能对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感受更深,这个阶段我反而会觉得很感恩有这样子的网络或者是这样一个连接的方式。我心里始终还是认为真切的面对面的有血有肉的,我能够看到你的任何一个表情、一个动作的这种接触是更加真切而有意义的,但是在没有办法实现的情况下,网络也给了我们很多可以去产生连接的一个渠道跟基础。


李汭璇(艺术从业者)


我平时是住在美国,因为要回国完成两个撤展工作,但国内疫情就爆发了,机票被强行取消,没有回去。现在我们这边也爆发,现在开始在家隔离。


我最大的感受是人在某个程度上是没有办法交流的。悲喜不能互通。


我最近在调研的时候发现的,这是蛮多类似这样的照片(见上图),很有意思,这个是1918年所谓的西班牙大流感,只是一个命名。这个流感当时传到美国也是很多人感染或者死亡。当时圣地亚哥的护士在教训一个学生(当兵的一个学生),她发现这个学生没有把口罩戴好,正好在指责他、教育他,被拍下来了。


很多人会因为戴不戴口罩的事情在网上进行骂战,人其实是不会从历史上去学习什么经验的,大家可以看到像今天这样的历史,大家的所作所为在不同方面上重复之前的历史,其实是思想上的隔阂。其实还有很多别的例子,包括前两三个月国内也是微博上有几场论战,包括健康观或者是女性观,比如护士剃头,大姨妈卫生巾这种东西,当时这样的论战,其实我觉得还是选用了很多根本的矛盾和根本的差异,论战的结果是怎样,目前我也不太能了解。可能大家也正好还在经历当中,没有办法总结它。



主持人

当人们没有同时身处同一个境遇,关注点有所筛选时,可能产生情绪上的错位,并不能真正共情,互通悲喜。但是好像又存在着一种声音不断提醒我们是有普世的情感和经验的,我们应该更加去理解对方的处境等等。


飞游(心理咨询师)


“当我们只有网络”这件事情我会有来自于我自己的感觉,我在疫情爆发的时候所有的工作都转为线上。你会普遍的在工作中看到这样一个大的环境,人们心灵深处对他们生活的影响,我是通过来访者他们的生活来触摸这个时代的脉搏。


另外的一个方向是会有一些未成年的来访,他们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办法去到学校,但是当所有的人都转为线上学习,变成上网课的时候,这些休学在家的孩子也要参与到这样一个潮流当中开始一起上网课,他不再是异常的一个。


我们在进入咨询室以前大家都是戴口罩,进去以后来访者都希望看到咨询师的脸,我们就把口罩戴掉,我们这个空间是大家不会戴口罩的。但是会触发另一个部分就是你是否足够信赖你的来访者,不要求他出示他的健康码,还能够和他呆在一个空间里,这些都很有意思,当我们面临这样一个时代背景的时候,会对每个人的生活产生怎样的影响,我相信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体会。


钻头(学生)


在疫情期间给我最大的感觉是说我发现人是一种社会性的动物,因为我发现人和人的联系没有想象的那么隐形,实际上是有一种非常粘稠的拉伸的状态,无论是不是自愿的,这种关联已经赤裸裸地发生在这里了。



主持人

00后是属于一出生就直接掉入网络时代的一代,一直和网络共生。经历这段日子之后好像反而体验到了作为社会性动物的这种粘稠关系的必要性。


“当信息铺天盖地袭上我们的时候,当我们无法分辨善恶优劣的时候,当苦痛现实让我一看见标语就觉得讽刺的时候,当我发现沉浸小情绪里是多么容易的时候,当我们只有网络的时候……”阿糖在给我们的留言里提到的反转很有意思,一方面被这种东西侵袭过来,让我们在当中既迷茫又苦痛,可是苦痛到一定的阶段就开始麻木了,一边光看一个标题就意识到讽刺荒诞,一边又可以迅速地沉浸在其他小情绪里。


姚明酆(艺术家)


我很关注的点是在于在疫情爆发期间,我们会从各个媒介接触到很多信息,但是我却思考这些信息的真实性和有效性,以及一些我们所处的被科学所笼罩、被数据所笼罩的这个时代。我感觉这个像是人可能盲目的在中世纪或者是宗教时期盲目的对一种宗教的信任,大家可能这个数据出来之后,所有的上升趋势,因为我不断地发这些数据的同时我会质疑这些数据,其真实性和有效性,人工智能、AI怎么去演算这些数据,大家转发不同的文章和一些信息引发怎样的有效性。


有关网络这个定义,我记得有一个哲学家讲过一个比方,这种时间正在消灭我们的空间,我们可以视频聊天、跨地域性的,这种方式消灭了空间。这个年代,尤其是疫情期间,我们可能会试图去制造一些空间,包括像我们的一个社会景观,当所有的人全部局限在一个固定的空间之内,所有城市空的景象也是社会景观的一个代表,当你活动的时候,你出入这个空间,就像是坐标一样在绘制我们的一个共同的景观。怎么样在这种景观之下去制造一种空间,不是说这种网络,而是人在各种情况下会制造出一些空间出来。


米小多(金融,操盘手)


我们可以从另外一个逻辑看,假设从今天开始网络不存在了,互联网不能再用了,我们会是怎样的生活状态,可能在前一周、两周、一个月 ,很多人会不适应,但是我们是曾经经历过没有网络的世界过来的,我们一定能够适应没有网络的事情,这是一定的,不存在没有网络无法生活了,只是说会改变成另外一种交流模式。所以网络这个事情改变不了任何人跟人之间一个真实的情感和关系。


网络改变不了本身的情感,只是说网络可能在这个过程当中让你体会到不一样的东西,但是如果没有网络该有情感还是会有的。


网络给大家提供了一个机会,给了大家更多的机会和机遇,让很多人的感情重拾起来。从金融的角度来看每天会接收到海量的信息,或许明天会怎么样,每个人看的越多,会错的越多,很多人都在试图去探究股市真正的原理,其实这一点的出发点就是错误的,要从长远去看一个趋势,这个趋势是故意忽略很多东西的。



主持人

米小多所谈到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我想更多的是指前网络时代所建立下来的感情或人际关系,在今天面对互联网时代时并不会因为网络这个无法触摸的媒介而真正疏远。


在留言里有一位朋友提到了“网络各种不真实的信息来源于哪里呢?“


就此我询问了一个从事新闻行业30年+的朋友,对于现在这种状况真假消息如何能够辨别?假消息从哪里来呢?他给了我一个看法:所有这些困惑其实不仅仅是对我们存在,真假消息即便是在受过专业训练的新闻人身上也存在这样的困惑。


先说说假消息的来源:他提到第一是传播假消息的人未必知道它是假的。这会跟我们后边谈到的判断会有关系。第二制造者是否知道是真是假呢,也不一定。


到传播的时候,大家可以尝试自己判断一下,有时候是不是因为这个消息直接或者是间接地支持了你的观点,所以你才会去转发它,这个时候也许判断它的真假对于传播者并不是最重要的。第二或者对一些消息最早是从哪里出来的进行溯源,查证是亲自看到、亲身经历的还是道听途说的。也有的是因为不轻易认为其真,所以选择不参与传播,还有的是因为不轻易判断其假,因而宁愿传播。当然还有一些情况是明知道是错的还在传播,比如水军,或者是立靶子。



主持人

下一个话题是关于如何更好的网上冲浪。


阿轩(澳门设计师)


我一直在想,我们不仅停留在一个安全的区域,如果很危险的时候怎么走下去?疫情都可以给大家时间思考下一步怎么走。我们每天的生活都是一样,去看一些东西、去看展览,去做我们平常的事情。但是现在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以前我们想做的东西,我们以前习惯的东西已经都完全不一样了,我们怎么去做。我现在还在思考,但是网络是其中一个可以帮到大家的东西。


有很多在澳门其他的大公司都觉得在家办公好像效率低一点,其实不是。我们换另外一个角度在家办公是更辛苦的一个工作。我们都要去适应。


网络是另外一个可以帮到我们去做很多事情的东西,就是要看你怎么去把你的一些想法放出去。



主持人

作为一个生物体,我们对于当下的节奏、事件、科技带来的种种不适应感,那些跟我们的生物性产生冲突的异化,仿佛让我们更加迷失。刚才你们突然间让我意识到这也是空前强调主体性的一个时代。可能在这种容易迷失的状况里边更加需要我们去寻找和树立自己的主体性,并且让它更强大,才能面对这样复杂、离奇的当下状况。


飞游(心理咨询师)


之前有一个做IT的同事曾经讲过,其实没有所谓的隐私,只是权限的不同,对任何一个系统而言,不管是你的密码还是多重加密或者是怎么样,其实那个系统对于构建者而言是没有隐私的,所有一切尽收眼底。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精神分析会认为人们希望能够声张自己的意愿取得自己的自由意志,这部分是一个人恢复自我获得权力的一种虚荣本能,但是在面对power的时候用一个很精神分析的术语来说也可以称之为“意识的阉割”。


我们又共同生活在这样一个社会,得以进化的网络空间是以抑制一部分人发生的自由为代价换取的,我们要怎样去应对或者是在这样子的空间里边得以生存,也是每个人要思考的。


冗人(学生)


信息分为事实层跟价值层。比如可以看到现在不同地方的舆论走向是不一样的,也会相互评价其他国家的疫情防控举措效果。但是你来判断这个举措好与坏是带有很深的个人价值观与个人经验的。自我认知的事实跟你接受的这些东西,同样的东西作用在别人身上会产生不一样的效果,所以你为什么不跳出来接触一些可能没有这一方面感触的人,或许他们身上另外一些东西会反过来影响到你。包括信息的真假判断、价值判断本身都是非常不能穷尽一切去说达到一种非常真实的地步。但是它既然分为这两个层面,我们就应该分开判断。信息是否是准确,除了一方面关注结构本身,另一方面还要关注它所传递给你的价值判断、情感经验等等。



主持人

说到反向逃跑,欧宁在最近一篇关于新冠的文章中提到一个词语叫做“逆托邦”,这是齐格蒙特·鲍曼在他生前出版的最后一本书里用到的词,描述的是在乌托邦的实验失败和被否定之后,下一步从哪里产生新的可能性。“过去人们都是从尚未诞生的,还不存在的未来当中去寻找人类的幸福,也就是我们所追求的乌托邦,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正在从那些已经失去的、被盗走或者是被抛弃却未死的过去中去寻找各式各样的乌托邦。”欧宁认为“逆托邦”也概括了此刻我们身边发生的各种倒退,包括从全球化回到民族主义、社群主义,个人因为极度不安全感而退回到类子宫环境的自闭状态,不用与外界发生联系。有意思的是,在设计领域“向后”也产生了不少佳话,例如上世纪60年代纽约前卫的设计团队图钉工作室汲取了各种被人遗忘的历史风格和原始文化,开创出独特的图钉风潮,成为那个黄金时代里的一个先锋;还有杉浦康平在回答中国平面设计未来发展时流传的醒世名言“两只眼睛往前看,一只眼睛向后看”。倒退是往回缩的自我封闭,还是人类学家列维·斯特劳斯所说的在一种文化内部寻求解决方案,而非从外部移植,从而更能实现其自身的生长性?“反向逃跑”到底是不是一种有效策略呢?值得在具体情境里好好观察和思考。



主持人

我们来尝试两个假设性的思考实验,第一个是:


如果只有网络,你们会有兴趣虚拟看展吗?


这可能会追溯到看展览的意义是什么的问题上。如果我们要的是一个视觉上的直接的感受,在网络上即便用VR也仍然是有隔离感的;如果你要的是在美术馆里边的思考,实际上在人类文化里思考有很多方式在被表达,文字、小说或者是论述等等,又或者是电影、音乐可能各种各样的东西,其实都是在表达和思考。那么如果只有网络的话,你觉得生活里还需要美术馆吗?


王叶子(艺术家)


前一阵Art Basel取消了,我大概用了两天的时间把所有网上展的画廊作品都给看了,很崩溃,其实没有一个实体的东西再看一个作品的尺寸,包括质感你是完全感觉不到的,变成了一个平面的图像,我觉得好像失去了艺术本身的魅力。


好像把艺术这么久的一个历史发展的东西,好像一下就给淡化成这种数字了。所以我还是觉得非常重要的是有这种美术馆,有画廊这种真实存在的空间去展示一个实体的作品,正如艺术家要存在。



主持人

假设真的只有网络,那么即便有实体空间,我们也是去不了的,就像现在隔离状态这种情况就变成了线上的美术馆。如果美术馆只能存在于线上,那么哪些是新的开始,哪些是被结束了呢。艺术本身不会消失,但是艺术的链条上有很多具体的东西他们会不会消失?像美术馆这样的依赖于实体空间的存在,是不是可能就要被结束它的生命形态了,因为它不再适应于这种可能只有网络的社会。


ROXY(艺术工作者)


现在VR、AR等技术支持,也有建筑设计惯用的建模类软件可以渲染出来我们现在所追求的那种“虚拟空间”,但如果美术馆画廊尝试使用虚拟展厅暂时代替实体空间,我个人不是很喜欢那样的观展体验。其实游戏行业在这方面已经做得足够多了,我也更喜欢在家打电玩而不是看展哈哈。比如说玩游戏的时候,交互设计师啦界面和操作盘的码农啦不是所谓的艺术家,但是他们做的一些事情很大程度上跟观念艺术家、实验艺术家还有机构技术员在做的是很像的。机构有一些形式灵感后又有了很多技术元素的积累,想要让人们舒服地躺在家中沙发上继续看展,却没有一个实际的意义。有时候是为了挑战你的认知,有时候就是纯粹因为好玩而存在。



主持人

今晚的最后一个思考游戏,我把“缸中大脑”改一下:假如你只需要保留一个大脑在容器里,溶液维持它能够长久存活,同时这个大脑的支持设备能够给你所有真实的感觉,我们有其他方式补充你所需要的身体感官上的一切感知体验,让你感觉到整个生活是更完整如初的,与此同时你还可以和这个大脑一起一直生存下去。这可能不是一个被动的未来,比如灾难、事故导致了人身体机能的缺失,可能人会希望有科技的介入和帮助,来慢慢取代或者说是通过一些发明来补充、重塑一个完整的感知系统。这恰好不是来自于一个外部强加的改造,而是你自己需要的,需要找回渴望怀念的身体感知能力。如果是这样,你是否会愿意抛弃你真正却不完整的身体,不再受到肉身的束缚,以一个大脑的方式去生存?


飞游(心理咨询师)


你提到的这个问题实际上是很难证伪的,到底是不是《黑客帝国》中的那个样子,在那些虚幻中生活的人们,因为他没有办法醒来,所以他可能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生物电池而已,从精神分析的角度来说还会有另外一个部分就是无意识的存在,除了大脑之外是不是真正有这个身体,在医学上会有一种叫做“幻肢痛”,难以解决的问题在于换肢疼痛没有办法通过按摩、运动、舒缓来进行舒缓。


如果真的没有身体,身体所有的四肢都成为幻肢,只有大脑的话,可能这个故事还是会不一样的,这个大脑是不是真的会被骗过去。因为你没有躯体都会感觉还在,大脑以外、意识以外、无意识的部分是不是还存在着我们无法理解的复杂的成分,当然这是一个思想实验,现实中部分实验会有难以论证的部分。


Ines Cui(艺术工作者)


“缸中大脑”这个理念已经在哲学层面被反覆提到过,就像刚刚那位朋友分享中提到,幻肢效应,比如说战争中一些士兵,因为受伤被切除手臂或是腿之后还会有疼痛感(被切除部分)。回到第一个问题,我们和身体之间,就像意志和身体之间其实是有一个磨合过程的。我之前有研究过神经科学和美学之间的关系──神经美学。意大利语是Neuroestetica,对于美和艺术大脑上是有一个审美倾向的,我们对于美的理解未必是经验的,也有可能是先验的。但我们的意志对于我们的身体,更有可能是一个后天慢慢习得、在过程中去适应身体的过程。我们现在拥有的身体是客观存在,不能说我们只有意志存在。


我们在婴儿时期抓东西很难,站立起来很难,我们都是通过慢慢学习,进而慢慢掌握我们的身体,而当我们老了瘫痪时,我们又在慢慢“失去”我们的身体,其实正是因为有这个变化的过程才产生了个体生命的魅力,所以的意志和身体的联系,并不是一直等量的、恒常的,而是忽近忽远的。在我们健康的时候,联系得很紧密,这时我们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觉得很自在、自由。当忽然之间,我们不能够呼吸时,就是我们的意志与肺不能联系了,这就是另外一种感受了。这就是生命可贵的地方,所以我觉得生命因为有变化,需要我们去努力用意志控制我们的身体,去健身也好,去保护自己,防护、隔离其实都是为了去体验人生的一个部份,去体验存在的感受,这是比较重要的。



主持人

谢谢大家今晚的参与和分享,这样的一场思考和交流发生在我们既拥有身体,也拥有网络的时候,今后如何感受和面对它们,可能每个人会都有自己的发现和理念。在此我们也希望向所有看到这则消息的人征集:你在疫情期间或这场讨论中脑中出现的关键词(一个或多个),可以通过这篇微信评论留言,希望能够收到你们的反馈。


也期待我们在下一个话题相遇,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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