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 | 乌利·希克收藏展“关闭”,引出中国当代艺术另类线索
发起人:蜜蜂窝  回复数:0   浏览数:137   最后更新:2020/04/20 11:02:24 by 蜜蜂窝
[楼主] 蜜蜂窝 2020-04-20 11:02:24

来源:凤凰艺术


意大利里沃利城堡当代艺术美术馆在今年春季推出展览(Facing the collecor. The Sigg Collection of Contemporary Art from China)。然而就在展览开幕后一周,新冠病毒比预想更猛烈的态势席卷意大利,政府宣布关闭境内所有美术馆。
希克收藏在意大利的首展,背后有着怎样的故事?如此特殊时期,在意大利呈现中国当代艺术展又有何新意义?意大利美术馆当下的财政状况如何,能否挺过疫情?


2月25日,在意大利的北部的都灵,“面向收藏家:来自希克的中国当代艺术收藏展”本应按原计划,在里沃利城堡当代艺术美术馆开幕。

2月24日,展览开幕前一天,邻近的伦巴第地区确诊了首例冠状病毒患者。当地政府下令取消大型聚集,原定的开幕活动由此取消。

一个意大利的中国当代艺术展,在现下似乎有了别样的寓意。

正如里沃利城堡当代艺术美术馆馆长卡罗琳·克里斯托夫·巴卡尔吉耶夫(carolyn christov-bakargiev)对“凤凰艺术”的记者说到,“这最终发生在了一个巧合的时间点:在中国正在抵抗冠状病毒之时,当展览本应开幕之时,新冠病毒也袭击了意大利。

▲ 展览海报

面向收藏家:

来自希克的中国当代艺术收藏


乌利·希克(Uli Sigg)拥有世界上最丰富的中国当代艺术藏品,本次展览是他在意大利的首展由里沃利城堡当代美术馆总策展人兼藏品管理人玛塞拉·贝卡里亚(Marcella Beccaria)策展。

在1979年中国实施对外开放政策后,乌利·希克是来到中国的的第一批西方企业家之一。他还是律师、经济记者、商人以及瑞士驻中国,朝鲜和蒙古大使。在1995 至 1998年期间,希克还在世界各地广泛传播了中国艺术。

▲ 展览现场,张晓刚,《血缘系列》,1997;何翔宇,《可口可乐计划》,2009;

希克收藏最初由500多名艺术家的约2500件艺术品组成,它是根据百科全书式的方法建立的。希克收藏超越个人品味的限制,记录了中国当代艺术从上世纪70年代末到今天的演变。

2012年,希克决定将1450件藏品赠与香港M+视觉艺术博物馆,部分藏品将于与2020年12月对公众开放,让近几十年来一部分重要的文化史回归中国。整个策展过程中,策展方、希克和艺术家们一直保持密切的沟通,共同商定希克收藏和 M+ 视觉艺术博物馆藏品的最佳展示方案。

▲ 展览现场,邵帆,《白菜》,《长眉罗汉》2011

一部分展品位于里沃利城堡当代美术馆的中庭,然后沿迎宾楼梯而上,到达二楼的展厅。主题的选取和专题的设置突出了希克收藏的特色。第一个房间看上去像个档案室, 展出的是希克在瑞士家中的第一批收藏,其中有多幅中国当代艺术家为他做的肖像画。

展厅的中间是一件非常具有纪念意义的作品“碎片”,出自希克的朋友艾未未。此外,还有希克委托艺术家冯梦波创作的一件重量级作品。

▲ 展览现场,孙原&彭禹,《一个或所有》,2007

此次展览还展出了孙原&彭禹、刘鼎和毛同强等几位艺术家的作品,从侧面反映出希克对于中国近几十年来深刻的社会和政治变革的关注。中国深厚的文化传统和中西方艺术观念的比较一直是他十分感兴趣的话题。

因此,回归中国古典精神的邵帆和观念艺术家刘韡的作品会陈列在不同的房间。山水是中国艺术传统的母题。本次展览中无论是徐文恺的新媒体艺术,还是邱世华在单色作品中对不可见性之下的精神境界的探索,都会引发观众对山水意义的再思考 。

▲ 展览现场,邵帆,《月兔》,2010

本次展览也让我们看到了希克对年轻艺术家的持续关注以及对不同艺术技巧的兼容并包。受希克的委托,苗颖和何翔宇专门为本次展览创作了新品,传递出对当下中国全新又大胆的理解,同时又正视科技和社会之间不可忽视的关系问题。

乌利·希克:

收藏的类型


为了本次展览,乌利·希克撰文《收藏的类型》(A typology of Collecting),总结了自己多年以来的收藏经历。“凤凰艺术”为您特别编译了本篇文章,使得我们能更加了解希克的收藏世界,以下是文章全文:

真正的收藏家就是艺术家。他选了一些画,把它们挂在墙上。换句话说,他为自己画了一个收藏品

——马歇尔·杜尚(Marcel Duchamp)

当一门学科越感性,引用这门学科的权威人士所说过的话语就显得越有说服力。提及杜尚,我们总是会首先想到他关于艺术与艺术家界限的理论,但这并非我试图探讨的。

在这篇文章中,我也不打算探讨收藏这一行为是否拥有系统生发性的根基;不去试图去探讨收藏这一行为究竟是源于本能、贪婪、空虚,还是源于对自我修养提升的渴望,亦或是源于脑干内啡肽的释放。这些问题应该留给人种学家、精神分析学家、艺术历史学家、神经学家和其他专业学者进行分析

邵帆,《月兔》,2010,布面油画

“收藏”这我这里,意指一种有逻辑的积累事物的行为,并非只是一次收藏行为或是一件藏品。由此,从众多有关收藏的观点中,我定义了一个简单的收藏类型学。收藏可被分为:公有的或私有的,华丽地展示的或普通陈列的,公之于众的或秘密展示的,这些不同类型的收藏遍布全球。

Part 1. “我爱艺术”积累风格

“我爱艺术”这一收藏风格是艺术品持有者最常见的一种类型,它实际上只是艺术品的一种简单积累,这些艺术品是由一个买家的特定爱好或品味维系在一起的。

作为一种收藏风格,它是正常且合法的。任何处于这个阶段的艺术品购买者,都有着一面空的墙壁和一些口袋里的**。这是第一个阶段,即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在这里,收藏这一行为被限定于个人的自我中,而并非独立连贯的概念。绝大多数的买家都停留在这一阶段,哪怕他们中的部分人有着非常多的积累。

阳江组,《书法花园》,2004,装置,综合材料,尺寸可变,图源:M+希克收藏提供

Part 2. “投资者”收藏风格

这是一种不言而喻的收藏风格,其收藏行为旨在明确的投资回报。这里没有任何价值判断——所有的收藏行为都是合法的。

这种收藏风格需要特定的艺术市场专业知识,通常还需要在专业人士的指导下完成。因此,最终的决定权通常来源于双耳而非双眼。投资者的收藏策略模仿了金融行业中已知的复杂模式:投资非常年轻的艺术家,“处在早期”的新兴艺术家,被视为高风险的“风险投资”;投资成熟的艺术家,公认的杰作被视为安全的投资。这两种投资类型的结合,会形成一个投资组合。

▲ 希克与其收藏的张洹作品

Part 3. “地位决定式”收藏风格

到目前为止,“地位决定”的收藏方式已经开始遍布于全球范围内。一般来说,它是全球各地约100位左右的“必备”艺术家的集合,而这些艺术家们的名字都出现所有的拍卖目录中,他们的作品也遍布博览会和美术馆,然后在当下越来越出现在那些从纽约到雅加达的收藏家住所中。尽管这种收藏方式可能不太需要思考,但它确实消耗了大量的资源,并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最终,无论是纽约还是雅加达,人们的收藏看起来越来越相似。在访问或观看这些收藏时,人们所讨论的也只能是与上次观看的相比,眼前的是更大的里希特(Richter)作品还是更叛逆的巴斯奎特(Basquiat)作品。当然,这里提到里希特和巴斯奎特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是伟大的艺术家,也并没有指责他们的作品到处都是——这不是他们的错。但这使收藏变得更加统一,因此也变得更加单调。

▲ 格哈德·里希特(Gerhard Richter)及其作品

▲ 让·米歇尔·巴斯奎特及其作品

“地位决定”的另一种变体是,收藏家们仅积攒那些主要由拍卖目录所定义的所谓的杰作。如果你有钱,并且听取专业的建议,任何人都可以做到这一点。而当你及时抓住了市场的浪潮时,这种收藏方式甚至可能在给予你大量的回报。

在当今世界,这种收藏方式确实提供了人们所期望的地位。它的独有之处在于,它允许人们可以在上流社会中轻易地判断出彼此的距离,更不用说在贫民窟般的低地了。

▲ 让·米歇尔·巴斯奎特(Jean-Michel Basquiat),《无题》,1982

Part 4. “聚焦式”收藏风格

然后是“聚焦式”收藏。“聚焦”是什么?它是一个核心思想,一个概念,一个将作品捆绑在一起的逻辑,否则这些作品将只是随机、无联系的点。它利用作品间的统一性来创造更多的意义,因此加深了对于艺术的理解。选择重点是任何收藏的关键性决定,正是重点和聚焦方式标志着是你所收藏的作品与其余大量艺术品间的区别。

聚焦点是什么都无关紧要——仅收集正方形或恐龙图像、文艺复兴时期的图画、卡通漫画、某种氛围、某些过程、甚至任何东西...对于任何收藏家来说,这都是很难做出的决定——对于那些极具诱惑力的事物来说,聚焦意味着排斥和自律。然而,它赋予了收藏品鲜明的个性,以及我们可能感觉到的“灵魂”。


“中国私语”希克收藏展现场

Part 5. “网状式”收藏风格

如果你希望将收藏视为某种迭代的过程,或者甚至希望在收藏间构建起某种层次结构,那么最复杂的方法就是将收藏编织成网。就是说,在确定焦点之后,收藏可以在最充分的上下文语境中找到相关的作品,为更清晰地展示和阐释核心思想提供启发,并拓扑出更多的作品和空间。因此,当与这种语境隔离开来时,作品就无法以它们独有的方式互相生发。而且非常重要的是,这不仅仅是将大师作品像一串珍珠排列在一起。对于过往的大师作品确实应该这样,但在当代艺术中这一切都是变化的——没有什么比十五年前的拍卖目录更古老或更过时了。

乌利·希克及其藏品

尽管如此,对收藏家进行过于苛刻公正的判断仍然是徒劳的。人们可能需要深入了解收藏过程以及收藏家可以利用的全部的收藏资源,然后还需要考虑限制条件——进行了哪些研究工作,没有进行哪些工作?在特定的时刻哪些作品可供选择,哪些作品未被选中?有哪些资金可以实现目标?这些失败提供了多少不可见的喘息之机,它们是什么?有多少?还有更多问题...

每件收藏都是一个实现的过程。它是藏家的视野、想象力、直觉和热情,研究、努力,抓住的机会,可用的资源,辛勤的工作以及对于精品的缺乏:毕竟,收藏其实与艺术家的创作真的很相似。在这一点上,杜尚(Duchamp)可能做对了。

对话“凤凰艺术”:

希克&卡罗琳


“凤凰艺术”专访了乌利·希克(Uli Sigg)和里沃利城堡美术馆馆长卡罗琳·克里斯托夫·巴卡尔吉耶夫(Carolyn Christov-Bakargiev),听他们讲述这个非常时期,连接了意大利和中国,但又不得不被迫关闭一段时间的展览的幕后故事。


“凤凰艺术” X 乌利·希克


收藏家乌利·希克(Uli Sigg)

Q:我们应该如何理解展览中“面向收藏家”这一主题?展览的重点是收藏家、艺术品、艺术家还是这一切背后的历史语境?

乌利·希克:
重点是研究不同的收藏方法。意大利里沃利城堡美术馆最近继承了一个重要收藏,他们从一个大家之前都不太知道的收藏家手里继承了许多作品,从大师画到经典的现代主义再到当代的艺术风格。他建立了一个包容性非常强的收藏——切瑞蒂收藏(Cerrutti Collection),并引起了卡罗琳·克里斯托夫·巴卡尔吉耶夫(Carolyn Christov-Bakargiev)对于研究和展现不同收藏方式的兴趣,以及对收藏家的研究兴趣。

与完全根据个人品味建立的塞鲁蒂收藏相比,我的收藏提供了一种更有条理且更百科全书的方法。当然,由于卡罗琳是中国的热情朋友,所以也很有兴趣展示中国当代艺术。


Q:本次展览与以前的希克收藏展之间的最大区别是什么?

乌利·希克:
这次展览重点关注收藏家及其方法,并通过不同的例子来阐释:其中包括购买成品、委托创作的作品以及收藏家与艺术家一起参与创作过程的作品。

▲ 展览现场,邱世华,《无题4》(2002),《无题15》(1994-1995)

Q:收藏家在当下的作用是什么?过去的收藏家和当下的收藏家有什么区别?

乌利·希克:
各个时代的收藏家都是充满激情的人。我将他们与纯粹的收集者区分开来。收藏家有一种我称之为关注点的东西,过去的收藏家有时间去积累知识并思考他们的收藏,而这一点在今天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今天,它已成为了一个竞争激烈的领域,涉及的金额更高——对于许多人来说,它也是一个投资游戏。


Q:您认为中国当代艺术有哪些特点?如何看待近几十年来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

乌利·希克:
中国的当代艺术在80年代初期从西方艺术衍生而来,然后开始自己的语言,这中间已经走了很长的路。一开始艺术家们通过使用其无处不在的风格、语言和努力来试图加入了我们所谓的全球主流。然后,我们有一些艺术家希望通过挖掘中国传统的根源来与全球主流保持有所不同。同时,无论艺术家是成功还是失败,竞争环境都变得越来越大,要求也越来越高。

▲ 展览现场,邵帆,《舔手兔2》(2016),《兔的肖像—甲午1》(2014)


Q:这个展览的想法是如何产生的?

乌利·希克:
卡罗琳(Carolyn)是我多年的朋友,她收到了这笔巨额捐款后联系了我,并提出了同时展示收藏家以及其收藏的想法。


Q:您为这次展览准备了多长时间?您最初是如何与美术馆联系的?

乌利·希克:
我们讨论展览大框架大概超过了一年的时间,然后我们花了大概六个月来紧张准备。我曾经帮助卡罗琳为她的文献展制作一件宋冬的作品,后来邀请她在2012年加入CCAA。


Q:您如何选择这次的展品?

乌利·希克:
我将选择权留给了两位经验丰富的女性,卡罗琳是馆长,马塞拉·贝卡里亚(Marcella Beccaria)则是首席策展人。

▲ 意大利里沃利城堡美术馆


Q:在意大利,人们如何看待这次展览以及这些作品?

乌利·希克:
我希望我知道——但展览只开放了一个星期。不过媒体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并给予了这场展览广泛的报道。非常幸运,他们是在封锁的前几天赶上的。我希望展览能很快重新向公众开放!同时馆方也希望将延长到整个夏天。


Q:这次展览是关于跨国的全球艺术界的生态。目前疫情正在全世界进行传播,这个展览也因此被迫关闭,在这种情况下,您如何重新思考全球化?

乌利·希克:
当涉及到物质材料时,我们可能会看到一条回到保护主义的市场,以及破坏全球供应链的道路。但是当涉及到非物质世界时,比如数据、思想、概念以及艺术,它们遵循了不同的规则:它们就像米粒上的老鼠毛发一样纤细,只要世界网络还没有被完全割裂断开,那么艺术始终可以把自己镌刻在那些碎片里,并有效地渗透到每一个细胞之中。


Q:在疫情之后,这个展览会继续进行还是会进行巡展?

乌利·希克:
现在还没有计划。


“凤凰艺术” X 卡罗琳


▲ 意大利里沃利城堡美术馆
(Castello di Rivoli Museum)馆
长卡罗琳·克里斯托夫·巴卡尔吉耶夫(carolyn christov-bakargiev)


Q:疫情席卷全球,您认为在这种语境下,这一在意大利举办的中国当代艺术家展览,是否会产生新的意义?

卡罗琳:我和我家人身体的健康状况还不错,但是我所在的这个地区有很多人并没有我这么幸运,这让我感到很难过。

意大利自3月4日起,关闭境内所有美术馆。这意味着所有面向大众的展览和画廊都必须关闭,所有的线下活动也一律取消。我们美术馆刚刚开幕了一个令人赞叹的展览——“来自希克的中国当代艺术收藏“,使得其部分展品在被香港M+视觉艺术博物馆收藏之前,在意大利展示给大众。

▲ 意大利里沃利城堡美术馆

该展览由里沃利城堡美术馆策展人
马塞拉·贝卡里亚(Marcella Beccaria)策展,涵盖了许多重要的中国当代艺术家的作品,包括:彭禹&孙原、刘
鼎、刘韡、毛同强、邵帆、邱世华和张晓刚等。

展览将以星星画会艺术家的早期作品为开端,以时间脉络为线索展览,并以苗颖、徐文恺、何翔宇等当下中国年轻艺术家如作为展览结尾。

▲ 墙上作品:《GB2312-80》,装置作品:《Fragments》,意大利里沃利城堡美术馆

我们里沃利城堡美术馆还开幕了20世纪最重要的意大利艺术家之一——乔治·
莫兰迪(Giorgio Morandi)的展览。该艺术家以他所画的静物而闻名,展览展品来自美术馆最新的切瑞蒂收藏(Cerruti Collection)。

同时,我们还开幕了一个意大利年轻艺术家雷纳托·莱奥塔(Renato Leotta)的展览,美术馆已经为春季这一旺季做好了准备。

▲ 意大利里沃利城堡美术馆

莫兰迪收藏展


▲ 意大利当代艺术家雷纳托·莱奥塔展览


我们原本打算在2月24日举办一系列的开幕活动,以此来庆祝希克的藏品和其他展览的开幕,但是后来不得不取消。因为在前一天晚上,皮埃蒙特地区政府首次突然关闭了我们的美术馆和所有公共场所,因为邻近的伦巴第地区确诊了首例冠状病毒患者。

最初被取消的是所有展览的开幕式。我们原本筹备了一个希克与艾未未的见面会,所有的门票均被售出。原本在见面会当晚,我们的剧院应该会坐满了人。但后来我们不得不取消见面会,并在空荡荡的大厅内进行视频转播并上传至YouTube。这也是我们美术馆线上模块“数字宇宙”的开端。


即使当下里沃利城堡美术馆被关闭,我们仍保留了非常少的员工进行美术馆的安保和管理工作。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下,当我每天穿过美术馆思考有关艺术和人生的问题时,我注意到了许多我之前未曾注意到的细节。这些之前一直存在于这座宫殿中,却又一直被我忽略的细节,比如建筑的细节和墙上的巴洛克壁画。

▲ 意大利里沃利城堡美术馆

现在我们面临着一段非常特殊的经历,它充满着悲伤,但美术馆已经做好准备重新开馆。

我们当下的情况让我想到了弗吉尼亚·伍尔夫(Virginia Woolf)和她的小说《海浪》(The W**es),故事发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赫布里底群岛上的一间小屋。小说以小屋的视角展开,它在等待人们的光临。在战争的四年中,没有一个人曾迈进这间小屋,但小屋一直在等待并期待着人们的到来。

弗吉尼亚·伍尔夫

Q:疫情席卷全球,您认为在这种语境下,这一在意大利举办的中国当代艺术家展览,是否会产生新的意义?

卡罗琳:我们在与乌利·希克准备这次展览时,完全没有预料到冠状病毒的突然爆发和全球性大流行,但这最终发生在了一个巧合的时间点:在中国正在抵抗冠状病毒之时,当展览本应开幕之时,新冠病毒也袭击了意大利。


这确实像是一个象征性的信号,在提醒我们一个事实:不仅病毒会传播,文化也会传播。


我们的全球化世界是非常脆弱的,环绕世界的航线在加速着全球变暖的进程,同时也传播着病毒。但同时,我们的全球化进程必须进行,因为不同的文化正在发生着紧密的联系和互动。

▲ 展览现场,毛同强,《档案》,2011-2013;墙上壁画,刘鼎,《临时演员A》,2015

因此,如果这一展览能在六月重新开放,它将会成为全球化的一个象征。艺术、文学、设计、电影、建筑,所有这些最好的精神文明都应在全世界范围内得到传播。我们不能活在一个文化分离的世界,人们不知道真理和哲学的相对性。

因此展览是非常重要的,在这里可以改变当地人对于外国文化的偏见,因为展览可以最直接的呈现一种文化和文明。基于当下所发生的所有事实,在意大利里沃利城堡举办一场中国当代艺术的展览是十分有必要的。

▲ 意大利里沃利城堡美术馆
所在城市都灵

我同样希望在这之后,能有中国的美术馆邀请我们里沃利城堡美术馆在中国举办一场意大利当代艺术展。我们想让世界知道,意大利不仅仅只有古罗马艺术、文艺复兴和巴洛克,我们还有可以影响世界的当代艺术。比如贫穷艺术运动,但这在中国可能并不被人所了解。

▲ 贫穷艺术运动代表雅尼斯·库奈里斯(Jannis Kounellis)作品,《无题》(Senza titolo, 1969) 直接将12 匹活马牵入并拴于罗马阿蒂科画廊。


Q:筹备这个展览前期花费了多长时间?您和乌利·希克最初是如何取得联系的呢?

卡罗琳:
我们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来筹备这个展览。我在2011年通过熟人认识的乌利·希克,当时我是第十三届卡塞尔文献展的总监。由此希克成为了文献展的重要伙伴,并且为卡塞尔带来了宋冬的作品《白做园》(Do Nothing Garden)

▲ 宋冬,《白做园》,第十三届卡塞尔文献展

后来在2012年,希克邀请我成为他所创办的CCAA中国当代艺术奖(China Contemporary Art Award)的评委会成员,从这之后我们成为了朋友。

因此当我回到里沃利城堡美术馆做馆长,希克便成为了美术馆重要的支持伙伴,并向美术馆捐赠了刘鼎的作品

▲ 意大利里沃利城堡美术馆


Q:本次展览的作品如何进行挑选?在筹备过程中是否遇到任何困难?

卡罗琳:
我们美术馆的首席
策展人
马塞拉·贝卡里亚(Marcella Beccaria)与我和希克一起,来挑选展览所应呈现的作品,以保证展品的质量和多样性。

乌利·希克没有将展品局限于某一类型或是某一主题,而是试图做一个百科全书式的展览
因此
我们特意选取了多种媒介的艺术,涵盖了绘画、雕塑、装置、影像。

▲ 展览现场,刘韡,《Westward》,《Eastward》,2010


Q:在您看来,中国当代艺术具有什么样的特点?

卡罗琳:
中国当代艺术没有哪一种只属于中国的特征,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全球化的世界里,来自不同地方的艺术家相互影响。
然而,中国当代艺术中肯定有一些可识别的元素,比如将传统的手工艺和独特的流行文化相结合,
这种古典和流行的融合很有中国特色


Q:能不能说一件让您印象最深刻的参展作品?

卡罗琳: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有太多伟大的作品了。

冯梦波关于汉字从前智能手机时代到后智能手机时代的变化,无疑是一件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艾未未的《碎片》也是一个特别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邵帆的画非常引人注目,何翔宇的可乐系列也令人难以置信。

▲ 展览现场,何翔宇,《马拉之死》,2011


Q:自3月闭馆以来,里沃利城堡美术馆的运营和资金状况如何?员工的身体健康状况如何?

卡罗琳:
在几乎整个3月美术馆都处于闭馆状态,这种状态可能会一直持续到4月和5月。这是一个非常戏剧化的时刻。工作人员的身体很健康,然而,都灵本地和意大利的许多人却不是这样,所以我们很感到难过。美术馆的财政压力很大,我们没有门票收入,我们自己的咖啡馆、餐厅和商店也都停止运营。因此,我们将非常感谢任何可以支持我们的研究、收藏、展览和工作人员的捐赠。

▲ 意大利里沃利城堡美术馆商店所售纪念品


Q:新冠病毒对美术馆的运营是否有任何长期影响?

卡罗琳:
我不知道,我不认为现在有任何人知道世界各地的情况。我们可能需要改变一些方面,比如限制游客的数量。


Q:里沃利城堡美术馆已经有了一个“云观展”板块,是否能为我们更详细的介绍一下?这个事疫情之后才有的吗?

卡罗琳:
“数字宇宙”是我们美术馆的一个新的在线栏目。这里有专门为在线观众制作的艺术品,也有美术馆的导游,还会放映讲座。该系统将在这一时期内不断完善,我们希望你们在中国也能乐于使用它,尽管现在它只有英语和意大利语两种语言。

本次乌里·希克收藏展,在网上也有特别的在线导览供网友观看。

▲ 意大利里沃利城堡美术馆新增加的“数字宇宙”板块


Q:里沃利城堡美术馆目前有复工计划吗?

卡罗琳:
我认为这种闭馆的情况会持续到五月中旬,因此我们将延长本次的“面向收藏家:来自希克的中国当代艺术收藏”,使得大家在这个夏天仍能参观到这个展览。

▲ 意大利里沃利城堡美术馆内部


Q:疫情之下,您是否认为谈论艺术,已经有些无力了?

卡罗琳:
不。

我认为在这样的危机中谈论艺术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它鼓励我们关注精神世界。此外,人们被封锁在家里,艺术和文化能帮助人们消磨时间或是沉思冥想。冥想是非常重要的,而艺术的体验就是冥想的一种形式。


关于参展艺术家


徐文恺(陕西西安,1984)、艾未未(北京,1957)、陈丹青(上海,1953)、方力钧(河北邯郸,1963)、冯梦波(北京,1966)、付泓(湖北汉川,1968)、何翔宇(辽宁丹东,1986)、李占洋 (吉林长春,1969)、刘鼎(江苏常州,1976)、刘韡(北京,1972)、娄申义(浙江上虞,1973)、毛同强(宁夏银川,1960)、苗颖(上海,1985)、倪有鱼(江西赣州,1984)、祁志龙(内蒙古呼和浩特,1962)、邱世华(四川资中,1940)、Manuel Salvisberg(瑞士巴塞尔,1978)、邵帆(北京,1964)、孙原&彭禹(北京,1972、黑龙江佳木斯,1974)、王克平(北京,1949)、余友涵(上海,1943)、张伟(北京,1952)、张晓刚(云南昆明,1958)、赵半狄(北京,1966)。


关于乌利·希克


乌利·希克,1946年出生于瑞士卢塞恩,毕业于苏黎世大学法学院,1973到1976年间在杂志《瑞士金融与经济》和荣格集团担任经济记者。1976年毛泽东逝世后,邓小平提出“改革开放”政策,中国开始实行经济改革。1979年,希克刚刚结束媒体的工作,入职迅达电梯。正是这一年,中国派出代表团访问瑞士,希望迅达电梯帮助中国电梯制造实现现代化。当时中国作为发展中国家,对私有经济尚无立法,国际上也没有与中国经济合作的先例,因此有法学背景的希克便接手负责与中方的接洽,提出合作方案。

当时西方国家普遍认为,在实行计划经济的社会主义中国做资本和技术投资是不可能的。然而,希克最终还是促成了第一家中外合资企业,为后来近百万家外资企业进入中国提供了样板。希克与中方就合资企业的定性、盈亏的计算、纳税标准,技术转让要求等许多问题进行了细致的磋商,这些内容被收入中国非公有制经济拟定条例草案,后来大部分被纳入中国法律。

希克1979年第一次来华,1980至1991年在北京担任中瑞迅达电梯副总,1990至1995年任瑞士跨国媒体公司荣格集团和迅达公司董事,同时也在另外几家跨国公司任职。1995至1998年,任瑞士驻中国、朝鲜和蒙古大使,1999至2003年,担任荣格集团主席,还创立了瑞士中国商会,担任主席,也是中国外商投资企业协会名誉理事。目前在苏黎世担任瑞士荣格集团董事会副主席。


部分图文来源于网络
(凤凰艺术 独家报道 采访 撰文 责编/ dbk 张曦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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