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疫情而已,香港巴塞尔取消的真相其实是“保险博弈”?
发起人:欧卖疙瘩  回复数:0   浏览数:487   最后更新:2020/02/18 10:30:29 by 欧卖疙瘩
[楼主] 欧卖疙瘩 2020-02-18 10:30:29

来源:artnet


佩斯画廊在香港巴塞尔艺术展上的展位
图片:Courtesy of Art Basel


2月6日,巴塞尔艺术展及其母公司MCH集团正式宣布取消原定于今年3月19-21日举行的香港巴塞尔艺术展。在MCH集团作出的声明中,他们表示鉴于2019年末开始的新型冠状病毒(最近正式被命名为COVID-19)呈爆发及蔓延的态势,因此作出这一决定。

消息公布后,许多西方画廊及一些市场观察者都对此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有些人会问:“为什么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作出这一决定?”因此,我决定对这个问题进行一番挖掘。而最终再回到问题表层时,我可以自信地说,这一问题的答案远比我们大多数人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然而,在我进一步分析前,先讲清楚一个重要的事实:对于今年香港巴塞尔艺术展的取消,相关人员没有一个人会感到高兴。在作出最终决定前的日日夜夜,巴塞尔艺术展被夹在两个不同立场的展商阵营间。一方面,西方各画廊急切希望展会“能够及时从这场灾难中抽身,宣布取消”——这一点体现在伦敦艺术经纪人Richard Nagy于1月29日发出向巴塞尔艺术展官方发出的信件中;另一方面,香港画廊则也同样迫切希望展会能够照旧举行。双方间紧张的气氛意味着巴塞尔艺术展官方也明白,无论最终作出什么样的决定,都会惹怒某一部分重要客户。

最终,取消的决定让每个展商都多多少少遭受了些损失。所有非主动退出本届香港巴塞尔艺术展的展商都将收到相应75%的展位费补偿,也就是说他们25%的投入已经打了水漂——即使画廊得到了100%的展位费退款,他们依旧损失了在几个月前申请香港巴塞尔时打算通过销售获得的收入。同时,更不用说画廊为了准备展位而投入的实际成本,比如策划展位、制作作品等。

那么巴塞尔艺术展本身怎么样呢?新型冠状病毒是否只是为主办方提供了一个“不可知论的机会”让他们取消了这一展会,而许多西方展商已经宣称,由于香港局势,让很多买家和艺术家都选择在几个月前就退出香港巴塞尔——由此,展会的举办已经看似不可行。如果真的如此,那么巴塞尔官方直到2月6日才下决定,是不是因为国际画廊的作品运输截止日期逐步逼近?还是说其中有其他因素起着作用?

为了解决这一谜题,我们可能需要来看看在许多人眼里可能是整个艺术市场中最不迷人的秘密领域:保险单。但巴塞尔艺术展的这一延迟举动,明显预示着最终作出取消展会的决定以及决定的时间点,都源自于客观的财务和法律机制,而非那些主观的道德及政治因素。

2015年香港巴塞尔展会上,澳大利亚艺术家Sam Jinks的《无题(跪着的女人)》(Untitled [Kneeling Woman])旁聚集了众多参观者
图片:AFP PHOTO / ANTHONY WALLACE


保险范围


在写以下文字前,我想先作出一则免责声明:我并没有看过任何巴塞尔艺术展的保单,或是展会与香港巴塞尔参展商签订的合同。MCH集团的一位发言人拒绝了我询问细节的请求,所以,我只能靠猜测来找出其中大量的重要因素。

即便如此,我还是在周末花了很多时间来保证这是一次有依可循、负责任的推测,这其中包括与艺术保险和法律方面的数位高层专业人士进行的长时间对话。因此,根据报道和研究,我尽力解读了本届香港巴塞尔艺术展最终取消的来龙去脉。

首先,巴塞尔艺术展的一位发言人证实,该公司已为香港巴塞尔提交了保险索赔。因此,我们已经知道公司为这一活动已经上了保险,并且根据香港巴塞尔艺术展的规模,我们可以合理推断出这份保险的价值是相当可观的。

但那是一份什么样的保险呢?最可能的答案是一种“活动取消保险”,也就是在一项活动必须(强调“必须”)因组织者无法控制的力量被迫取消时,投保人可获得赔付。

尽管艺博会算是一项小众活动,但活动取消保险实际上并不是小众产品,人们可以为从博物馆庆典到婚礼在内的各项活动投保。如果某个活动涉及了大量资金,并且突遭变故无法在预定的日期举行,那么投保人几乎可以肯定地获得赔付。

但是,每张保险合同都有所谓的“除外责任”:也就是那些明确定义的、不在被保范围内的事件或情况。“除外责任”是决定保险公司实际为某一保单如何支付以及何时支付索赔的关键因素。巴塞尔艺术展为香港展会递交的保险合同中的索赔因素很有可能不包括抗议活动,但新型冠状病毒应该算在内。

其中的主要原因是针对恐怖主义和政治风险,保险业会提供另外的保险合同。通常,活动取消险无法为上述情况提供保护。因此,如果你作为活动组织者在没有针对此类情况的保险时,很有可能要独自承担所造成的损失。

2019年12月1日,香港红磡街头警察向抗议者发射催泪瓦斯
图片:Photo by Philip FONG/AFP/Getty Images


触发警告


那么,巴塞尔艺术展是否真的没有另一份保单,能够在展会因政治抗议活动被迫取消时也提供经济赔偿?很遗憾,我并不清楚。同样的,我也无法百分百肯定那份活动取消险的保单上是否将政治因素列入了赔付范围。实际上,我推测上述这些可能性中,至少有一种是成立的。

为什么?因为巴塞尔艺术展在1月中旬时曾公开承诺,若今年香港巴塞尔由于局势不稳定而被迫取消的话,将会退还参展商75%的展位费——这是在新冠肺炎病毒正式取代抗议活动成为首要风险之前的声明。将此作为展会方的承诺来看,实在是太过于慷慨,过于充满善意及公平性了。

但即使巴塞尔艺术展的被保范围包括了因为游行而引起的风险,那么触发抗议示威的因素是什么?这其中关键点在于,“保险合同是怎么写的”与“你是否持有这份保险”一样重要。毕竟,它是一份合同,而在合同中,语言就是一切。

考虑一下这个例子:假设我可以买一份专业保险,当我失去写作能力时就能获得一定的赔偿金。但这份保险合同必须明确客观地定义“失去写作能力”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即使我的双手都因关节炎退化了,从而无法操纵电脑键盘时,我的这些痛苦也可能不足以达到合同中的规定。损失理算师会问,难道我不能用语音转文字的应用程序来写作吗?如果是这样,我的保险索赔就可能会被拒绝,而我那像霸王龙一样粗糙的手指不会为我赢得一分钱的赔偿。

换句话说,一张保单的投保人所处的整体情况可以很糟糕,但如果糟糕的方式并没有严格按照保险合同所定义的方式进行,那么保险公司不会为此付任何钱。

以上所有这些都意味着,相较于抗议活动,巴塞尔艺术展需要特定的事件来触发在承保范围内的可能性。因此,一种完全有可能的情况是游行示威继续肆虐,持续加剧甚至紧急升级,但这仍无法满足艺博会无法继续进行的确切标准。由此,公司是否会遭受灾难性的财务损失将完全取决于合同条款。

相同的一套道理也适用于针对诸如新型冠状病毒之类致命疾病爆发的保单。但不同的是,触发这张保单保险责任的条件已经产生,而整个事件的时间线也使我半负责任地猜测到了触发的条件可能是什么。

2020年1月23日,面戴口罩的旅客们在西九龙火车站的出发大厅内等候
图片:Photo by Anthony Kwan/Getty Images


爆发与付款

在这种情况下,最近一则有关新型冠状病毒的新闻对我而言尤其有意义。1月30日,世界卫生组织(WHO)宣布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已构成“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PHEIC)。这一“官方决定”使得WHO有权利组织一支由研究人员和公共卫生官员组成的特别委员会,对特定国家提出特定建议,并指导如何控制和阻击疫情。8天之后,巴塞尔艺术展和MCH集团就宣布香港巴塞尔艺术展取消。

如果两件事情的时间差让你怀疑这其中任何的因果关系,那请记住——在任何时候,当投保人提出保险索赔时,保险公司都会花时间作出所谓的“承保范围确定”。请牢记,保险基本上是一种制度化的赌博:投保人会拿保险费押注一些可怕的事情会发生,而保险人则打赌这些事不会发生。如果可怕的事情在整个保单时间段内没有发生,那么投保人就是输掉了赌注。但是,如果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么输掉赌注的就是保险人,他们将支付更高的金额。不过,在保险公司签发那张大额支票之前,需要花一些时间来验证这件事是否绝对遵守了投注条款。

那么,WHO将新型冠状病毒指定为“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是否正好触发了巴塞尔艺术展保险合同的承保责任呢?我也不是非常确定。

WHO的绝大多数建议都适用于中国大陆。显然,中国大陆和香港之间存在着非常紧密的艺术品市场关系,但WHO的建议却从未明确提及香港。根据当时所获得的信息,该委员会“不建议采取任何旅行或贸易限制”。截至目前,WHO还没有将新型冠状病毒升级为“大流行性疾病”(pandemic)——这个医学术语指的是当一种疾病不止在一个区域大规模流行的状况。这一做法目前看起来是合理的。除了中国外,其他国家都只确诊了几十起病例(截至发稿时)。

然而, 我们还要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考虑这件事。根据《National Law Review》的说法,这次新型冠状病毒的案例是在保险领域难得一见的“连续夹攻”,因为它“既包括自然发生的成分(病毒本身),也包括政府行为的成分(包括为了应对疫情采取的隔离和其他措施)”。那么,就活动取消险的条件来看,该疾病不在组织者的控制范围之内,但为了最大程度减少损害而采取的封闭行为也在其控制之外。因此,即使WHO的官方裁决未触发巴塞尔艺术展的保险责任范围,国家主动采取的行为也可能会触发。

2019年3月27日,香港巴塞尔艺术展上参观者正在浏览作品
图片:Photo by Theodore Kaye/Getty Images

不过,这里所讨论的“政府行动”不仅指中国,还包括部分国家和地区实施的不同程度的旅行限制。尽管《National Law Review》在描述新型冠状病毒潜在的保险影响时,着眼于国家采取的行动,但商业实体的决定也可能是一个因素。在我看来,所有这些飞往香港的停飞航班都令人感到担忧,尤其从客运航班蔓延到了货运航班的停飞——即便买卖双方能够想办法出现在一个艺博会上,但如果大部分艺术品都无法运到的话也是于事无补。


所以,尽管我无法告诉你是哪件特定的新型冠状病毒相关事件触发了巴塞尔艺术展为香港展会投的保单责任,但我有理由、有自信地说出如下文字:那个/些事件是具体定义、经过客观证实的条款,并被写进了合同里;它们只是发生在展会取消公告发布前的十天左右;那些事件与疾病本身一样,需要国家层面或商业层面对疫情爆发作出反应;相反,巴塞尔艺术展的财务困境可能因本次新型冠状病毒疫情而得到些许缓和,因为虽然这场疫情和抗议活动一样令人不安,但它似乎没有发展成为到需要让组织方自掏腰包的事件。


综上所述,这场博弈论的练习至少说明了艺术品交易在2020年变得多么复杂、高风险、甚至牵动着全球的相互关联——至少在艺术品交易的上游是如此。尽管市场的普遍性现在已不是什么新闻,但它还是证明了一点:作出取消一届艺博会的决定始终主要取决于经济情况,而非伦理。


文丨Tim Schneider

译丨Ela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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