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女神从广东来
发起人:猴面包树  回复数:0   浏览数:72   最后更新:2020/01/14 13:10:30 by 猴面包树
[楼主] 猴面包树 2020-01-14 13:10:30

来源:绘画艺术坏蛋店II  王鹏杰


欧飞鸿卧室的床

  1214日我第一次踏上广州的地面,温润的空气和柔暖的阳光让我非常舒服。来广州其实是我的夙愿,听闻这里艺术生态保持着良好的运行,这里的艺术家和展览洋溢着不与主流为伍的活力。这些感受一半是从艺术同行那里听说而获得,一半是我自己在艺术行业内持续观察中得到的。

对广东的良好印象肯定是在对比中获得的,比如我相对比较熟悉的重庆和北京、上海。
我在重庆一口气呆了将近9年,2018年后又重新回来生活、工作,体会较深。重庆的艺术环境在这个期间发生了一些变化,从开放自由、无拘无束、注重个体、强调肉身的状态逐渐滑向封闭保守、热情凋敝的氛围,当然这是从宏观角度上讲的,而且是渐进的,目前仍然有一部分常驻重庆的艺术家从事着非常个体性、严肃性的创作,他们的工作仍然值得尊重。
北京我持续地待过三年,大约正是北京从一个比较有活力的艺术文化中心逐渐沦落为艺术文化超稳定之城的关键时段。在我读本科的时节,北京在我心里一直象征着中国当代艺术和文化的中心,那里的思想和艺术最为前沿、活跃,对各类探索也最包容,艺术实践也最多元。2015年开始在这里长住以后,我很快发现这座城市的僵化与陈腐,艺术行业的圈子化、阵营化比较厉害,尽管艺术阵营化已经得不到什么实在的好处和利益。由于不可避免的原因,这里的文化艺术最活跃、最有可能性的部分遭到了结结实实的压抑,尽管这里有非常多优秀的工作者和艺术家,但是活力和贡献在近年持续减少。但我还是很感谢北京,我在这里学到了太多东西,在这里我也结交下了很多朋友,我的生活走向今天这样的道路,北京的经历起到了关键性作用。所以我对这座城市的艺术状态一定与我对它复杂感情勾连在一起,若说是不满,不如说是惋惜。
上海嘛,我去的不算太频繁,但也与此地的艺术机构、艺术家打过不少交道,这里的艺术市场确实不错,这里的优秀工作者也不少,这里有中国少有的现代文化底蕴,但是这里深入骨髓的小清新情结和文艺病积重难返,这里更像是资本的荟萃之地或成功者的舞台,却难说是新的艺术、思想蓬勃生长之地。与上海毗邻的杭州,除了与上海一样文艺情结过重之外,因为有一座著名的美术学院(这所美术学院特别喜欢将所有专业学术化)而不可避免的在近年成了国内艺术圈伪学术活动上演的重镇。


相比于上面谈到的这几个地方,广州的情况有很大的不同。在中国近现代史上,这里是革命发源之地,常领风气之先,在中国现代化的历程中扮演过并仍在扮演着关键角色。清王朝的倒台、民国的建立、国民党的壮大、工人运动的发展、现代思想文艺的萌发与进取,都与广东有莫大关系。这里最早解开海禁,总有新风刮到岭南;此地人革命意识强,可谓有反骨,个体抗争意识强,对威权与王统一直颇为不信任,注重个人的自在与权益;这儿思想比较开放,而且有超过百年的自由经济、自由思想发展历程,文化的现代转化比较内在,人的追问意识和实践自觉较强;广东很早就与资本主义生产模式结下不解之缘,也是中国最早卷入全球商业、政治体制之中,在改革开放以后随着经济体制的激烈转型、工商业飞速发展激发了非常复杂、典型的社会问题,其中相当一部分非常尖锐,这种动态的社会状况不断刺激着这里的思想文化变动。
广州的中山大学是中国人类学、社会学重镇,其学术态度比较激进,强调有效的社会实践,这似乎与此地NGO运动曾经如火如荼的开展相伴随,这里的新闻业也曾经在国内执牛耳,敢于揭示现实问题,敢于表达批评性观点。广州毗邻香港,不管它是否愿意早就成了世界各种力量、思潮博弈和汇聚的前线。这些背景性信息,这几年在我的脑子里逐渐累积,也在一定程度上构成了我切身体验广州前的潜意识。

刚到广州给蓝总发定位


这次来广州我想尽量还是不要先入为主的预设任何框架,尽可能凭一手经验来做判断。
因为只有三天时间,我不可能与广州本地最有代表性的艺术群落全面接触。不过,就我所接触的一些工作者、艺术家来说,我觉得也很有代表性了。按照时间顺序,我14号接触了新造空间背后的大佬蓝总,和他聊了做艺术空间的想法和运营的状态,对他这种半道重新努力做起艺术事业的做法很佩服。他在创办机构的过程中,先后结识了满宇李一凡这样出色的知识分子型艺术工作者,几位在一起持续做了有意思的尝试。在聊天中初识满宇,按照满宇的说法是我们从来没见过、但彼此都知道对方。满宇在北京参与的六环比五环多一环,回到广州后参与实施的居民计划一个人的社会等艺术项目,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甚至可以说,在我看来,近年来国内艺术界所进行的有关社会调查与问题呈现的所有项目中,一个人的社会是最深入、最切实的一个。满宇在工作中的持续精神、行动能力和反思意识都让我敬佩。晚上,我又和满宇、蓝总、李总(哈哈,是不是太多了)来到西三村与住在这里的一些艺术家们聊天,其中有喻旭东谢剑波蔡所等新结识的朋友,聊的过程中就发现我与他们有很多共同的朋友,大家也有彼此共同关心的问题,这些问题当然不限于艺术领域。初次见面也相谈融洽,艺术家们的热情与友善让我印象颇深。西三村的艺术家们创办了西三村电影制片厂,围绕本地的问题进行影像拍摄和放映,与本地人也有积极的交往,尽可能地将艺术实践真切地在地化

第一回无界建筑季 现场

李一凡个展 现场


15号,我去时代美术馆看了李一凡个展意外的光芒(一个围绕杀马特群体的社会调查艺术项目的成果呈现),下午去看了广州美术学院美术馆的胡一川回顾展,便与前来相聚的几位外地朋友(凌大及时雨陈九匹等)去了小洲村,去见欧飞鸿陈逸飞等一众老友,其间又有不少本地的朋友前来相聚,颇为热闹。欧飞鸿作为一个安那其主义者,在艺术与生活间几乎穿梭无碍地完成着对宏大叙事和主流价值的解构。他的状态非常自得又非常鲜活,鲜活的意思就是不断能够调整自己的思想和关注点,不断能激发自己的创作资源、更新切入手段,并且整体的状态比较自然,并不流露出半点专业性、学术性的气味,这一点很让人欣赏。我的朋友中对他的评价有两极分化的特点,认同他的人很喜欢他,讨厌他的人烦他要命,这似乎也说明他不是一个安分的折中主义分子。陈逸飞本来是一个绘画内部型艺术家,来到广东后受到了身边氛围的影响也逐渐趋向开放,生活状态的开放决定了艺术感知的开放。他的女友梅若雯本来就是一位颇有灵性的艺术家,在与她交谈中发现她思维中的机锋与敏感。他们(包括比我大十岁以上的欧飞鸿)真的好年轻啊。

欧飞鸿的废墟壁画现场视频
时长:19分钟
陈九匹拍摄

欧飞鸿、陈逸飞带着我们参观了小洲村隐蔽的独立电影放映空间,吃了晚饭大家还去看了欧飞鸿的废墟壁画,规模挺大,内容与当下的现实体验密切相关,紧张、游击的反抗与斗争意味体现在几乎所有画面上。夜里在荒废的空间中打开灯看到这些图像,有一种挺奇妙的体验,这是一种与看任何机构性展览都不同的观看体验。回到欧老板家,大家畅谈至后半夜两点多,其中几位朋友还组织了对我的批判会,大家谈了很多意见,我的遗憾是不够尖锐。从西三村到小洲村,我和住在这里的艺术家们深入聊天,让我比较真切的感受到这些艺术家们的生活状态与艺术状态。
与北京的尴尬困顿、上海的小资肤浅、重庆的封闭无力相比,我接触的这些艺术家们大多热情洋溢,更像个具体生活着的乐观者,比较关切现实问题,不把艺术太当回事,而是将艺术与社会体验放在一起思考,艺术更像是社会研究、个体实践的方式之一,它没那么特别,没那么像艺术,但也许确实对他们个体和广州的本地社会生态能产生具体的价值。他们对于自己的身份、权益、处境问题比较敏感,比较有反抗性与对抗性,甚至不少人乐于自居于边缘人、异端者的位置。我曾经说过,我所理解的活着的当代艺术是基于个体立场、关切现实处境的文化政治实践,审美行动是与文化政治相伴随的。从这个意义上讲,这些艺术家们的价值观念与实践状态,在中国各地艺术家中最符合我对当代艺术的理解。

在小洲村与艺术家聊天、吃饭


16号上午,我去看了由李巨川、欧飞鸿、西三村电影制片厂、论电影院、中非项目广州小组、黄小鹏、张星、丛峰、宋冬等人参与的扉美术馆第一回无界建筑季:建筑,或者建筑,这个展览与李一凡的意外的光芒都非常朴素,具有明确的问题意识和现实关照,都不是京沪地区频繁出现的表演性伪学术展览扉美术馆这个展览分三个单元:1住在广州、2在其他地方、3亿达大厦再建计划,每个单元都有明确的意图,呈现了广州本地的生活境遇、引入了外地艺术家对某个地域的观察报告、积极让艺术实践与展示的大厦空间自然嫁接。一点都没有虚头巴脑的学术大词和虚张声势的高端架势,作品与展示方式大多比较自然,有代入感,不设观看的专业门槛,通过自然的观展使观者有所感知。这样的展览在同一时间段集中在广州或许不是偶然的,一定程度上能看出这里的艺术做派是踏实的,有人味的,有真切观照的。下午,我和及时雨、陈九匹去了小北逛了逛著名的黑人聚集区,黑人与本地人生活得相当融洽,多种文化基因在这里杂交,呈现出别样的氛围。我们领略了广州丰富、复杂的社会文化后,还在那里吃了一顿黑人晚餐,难吃得确实很异样。


有人说广州艺术圈是左派的大本营,其实这个表述很有问题。左派即使在中国的文化界、思想界也是非常复杂的现象,左与左常常不是一个左我更倾向于这些被指称为左派的艺术家们是比较有行动力与反抗性的一群人。他们喜欢读左派理论著作是确实的,他们很多人欣赏真正的左派的斗争精神也是真实的,但他们与很多所谓的中国左派艺术家不同之处是,整体上更有具体的关切,比较抗拒表演性的学术腔调(不过,据说围绕在时代美术馆周围的有一批很学术的工作者,待考证),他们不愿意让问题轻松的滑过去,愿意直面问题、讨论问题,愿意通过社会实践的方式获得认知与感受,并以这些真切、个人的体认去做艺术。至于什么派,我倒是觉得不太打紧,关键是要与真正的问题与处境发生具体的关系。真正的左派其实国内也不多,大部分都是演出来的,真正在面对当下问题并愿意做具体事情的人还是少数。我所体验到的这种广州特质也许并不客观,但对我来说挺真切的,我当然不会妄想这些特质能在全国得到广泛传播,我甚至不会妄想这些艺术家们的工作能在全国获得回响,这在今天太难了。不过,我确实觉得广州的这些特质在今天显得比较珍贵,让这个缺乏活力和刺激的所谓中国当代艺术圈不至于太让人失望。我自己从所接触的广州朋友们那里受到了一些鼓舞与启发,为了表达我的感谢,我用了这个很耸动的题目:艺术女神从广东来。

写于云南玉溪,2019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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