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振熙:从未离席的“仪式” ——作为传播艺术的膜拜
发起人:毛边本  回复数:0   浏览数:106   最后更新:2020/01/07 14:25:54 by 毛边本
[楼主] 毛边本 2020-01-07 14:25:54

来源:当代艺术调查局  文:宋振熙


不曾有一个民族从“仪式”的故事中缺席。在现代社会进程之前,即人类充满故事欲的发展历程中,基于现实知识体系的来构建一种行为实体来消解从个体到群体之间多方面的社会结构问题。从人的个体内在看,“仪式”的存在消解的是来自非认知体系之外的未知恐惧与好奇。从群体社会结构看,“仪式”的出现,能够完善社会权利结构,制造权力分工,让人与人在自我畏忌的提示下,完成社会的阶级运转。无论是神话或是宗教时代,“仪式”的重要存在总是站在日常生活的对立面,保持其重要的威慑性,甚至作为日常生活的参照系,规范每个人的社会活动(如果你行为越界到“仪式”的内容,则将受到惩罚)。以他为中心所产生的艺术,更像是一种崇高的人类游戏,带有不可复制性的光环,不曾与日常生活中的情境有所交集。

我们可以看到从绘画到音乐,从雕塑到建筑,从戏剧到诗歌,无不另外的让其围绕着“仪式”而发生。权力的集中制带来了资本的集中制,通过由下往上的权力和资本的管理,带来了文化艺术创造中“流动”意识的消散。换句话说,社会的文化现实是需要通过制造传播壁垒来制造崇高价值的(这里说的壁垒,和宗教传教并非一回事)。维护向上的流动方向,让日常生活总是保留着文化抽离状态,大众只有在“仪式”中得到文化艺术的甘露,向往向上的生活,“仪式”给予他们的提示——服从和膜拜,是换取更多甘露的一种有效方式。从行为学上看,前现代社会时期的仪式行为,与日常社会生活的行为是具有不同意义。所有围绕仪式的行为,都只与仪式的“神话”内涵发生联系。若除去这一层的内涵,其行为毫无意义,其中包括艺术的发生。换句话说,与日常社会生活中的各种人类行为的有效性相比,仪式的行为是作为一种无效的存在。这将向我们后面讨论的现代性日常社会生活的行为走向另一个反面提供了一条特别的线索。回过头看,站在现代主义知识背景的“优越性”中,我们常常认为前人在意识形态和行为上的愚昧[注1]这种愚昧除了产生大量不可思议的遗产奇观来说,本身并不被当下所认可。我们总是认为人类在不断发展,前提是建立在某种文化此在性的优越感之上,但这种危险常常让我们失去某种合理的理智。其中,我们对“仪式”文化的认知也是如此。

资本主义的兴起改变了经济结构,同时也改变了政治和文化结构。“仪式”行为的崇高从而逐步走向瓦解。资本的扩张性强调文化的流动、复制、繁殖,文化的显性形态不再是一种集中式向上的模型,反而走向辐射性集中式的模型。日常生活和仪式在“崇高”壁垒的崩塌下,走向了一体。更确切的说,人们通常的判断是“仪式”在资本化的社会机制中彻底退席了。这种判断的由来前面提到,它本身假设的前提条件在于现代主义的优越性,对于“进化”理论的彻底拥护。但或许情况仅仅只在于“仪式”作为人类知识更迭的副产品在显性层面上已经瓦解。“仪式”作为人的欲望补偿将被资本化的现代社会作为新的形式,重新塑造,甚至更“崇高”。


可以说,从文艺复兴以来,强调“人本”主义起,“仪式”的神话逐步下移,逐步流向了资本主义中产阶级群体。在这个过程中,复制技术的帮助下,“仪式”行为的主体人群不断扩大,更多人开始分割仪式所带来的快感,它的象征意义被复制化,原本服务于仪式行为的艺术,也逐步失去了唯一性,大众开始进入艺术品的消费行为与价值塑造中。艺术价值的物化(更多是商品化)从精神属性走向了物质属性。作为权力象征的艺术成为私人财产清算的商品符号。

尤金· 阿杰 Eugene Atget


从科学技术角度看,印刷术、摄影乃至电影都在催化着仪式退场。他们作为一种传播媒介也逐步进入到艺术的语言中去,加快艺术价值走向大众化,消解“崇高”,这就不断助推着“仪式”走向了“仪式感”的转化。可以想象,当摄影刚刚进入人们生活的时候,通过制造复制图像,去捕获现实之中不曾拥有的物质,建立“占有欲”的仪式感,这种经验的切入,从世界全视角的理论可能性出发,甚至提出对时间的侵占,这是“上帝”的权限,已经超越了仪式的终极幻想。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复制性技术的出现,其重要的意义在于它的作用是为消费社会提供反复消费的“事实”材料。那些被记录下来的一切素材,将会被不同时期的人们通过不同的利益角度来重新消费。社会性事实的传播成为一种遗产,而继承人将是被资本授予权限的人们,打开他们的模式则是开启一种仪式感的消费。今日在上海举办的让.鲍德里亚的摄影展则是一个这样的例子。作为返消费文化[注2]他,不曾想过自己的摄影行为,将成为消费时代的消费品,成为大家的“精神食粮”。以娱乐消费化为背景的展示商业,构建的“仪式”正是在消费前人的知识遗产,但终究不会问及他们的历史目的。

让·鲍德里亚 Jean Baudrillard


同样,这种遗产的再消费也让电视传播的艺术和电影的艺术重构“仪式”。他们带给人们这样的快感让我们从现实中抽离出来,形成二度的时空感知。如果说,这种抽离建构的是人新的平行世界,那么回过头看,何尝不像前现代主义社会中,仪式所带来的时空世界呢?古代祭祀萨满通过歇斯底里的行为将人们带入和神灵对话,与现代生活中电视剧中女主角为爱情歇斯底里的哭泣,让观众深信自己就是她的感受难道不是同一个戏法吗?与换句话说,我们的传播媒介通过传播和复制艺术文化从而构建新的“仪式”,这种仪式深根于日常生活,却又平行于它。在这些媒介中,电影的艺术格外让人们感受到了这种“仪式”的构建。通常说电影是造“梦”,把精神分析理论和柏拉图的洞穴隐喻来解析作为电影的艺术。在电影的影像世界中,我们总是被带入,却并非完全沉浸于梦中。影像中的一切都在不断勾连你的现实,读取你现实世界的记忆与编码。“半梦半醒”的状态则像极了神话与宗教时期中的仪式剧场,不断收割人们现实记忆中的“罪过和忏悔”。些许不同的是,通过构造神话的剧情,最终参与到的是管理现实日常生活的行为中去。而作为电影的仪式,则是用角色扮演的游戏,消费我们日常中无处安放的欲望。

如果我们前面讨论的是“仪式”在现代社会生活中的某种内在属性的转换,那么在其外化的意义上,则有另一种存在——那就是“节日”[注3]。这和前现代主义社会的情况很类似,即许多节日和仪式的产生是重合的。然而,在资本主义的情境下,“节日”的存在也有自己的“仪式”,即一种狂欢下的消费。“节日”仅仅成为一种理由成为消费逻辑中的一个药引,为娱乐消费行为作证其合法性。如今,制定节假日是我国一项促进消费的重要手段,不断突破消费记录成为一种节日化策略成功的表现。在社会层面上,任何节日都不会有其消失的可能性。“无中生有”在节日生产行业里成为一项重要的计策,让所有的商家争先恐后的使用。当我们点击手机屏幕确认付款的时候,我们的行为都在用作为解放的腰包来制造一种仪式行为,向节日喝彩。在意识层面所谓的自由与解放,所走向的是节日行为的反面,禁锢与抽空。在这一点上,西方左派思想对其的论述已经足够让人心有余悸,但却无法为现代人提供解套的可能,这种悖论在斯地沃热.齐泽克的理论里变得有些凄凉,我们的真实最多只是闪现的一瞬间,就如同古代仪式中,祭司所犯下的小错误,可很快就会被它的一套行为所重新覆盖掉。

谈到这里,我们很快发现,“仪式”及其仿佛消散掉其形式而引燃的“仪式感”都不曾缺席我们的日常生活。相反而言,它们层层链接,构造着当代的生活景观。于此同时,这一切还在随着资本升级的形式不断流变。进入资本自动化的时代里,加速的全球化经济和智能互联网纪元的到来,让文化艺术的“仪式”走向新的形态。如果说19世纪至20世纪间的仪式形态依托全新的观看方式来构建,那么我们把其前端和后端的观看方式链接起来,不难发现,一套观看仪式的衍变,并走向何方。随着传播媒介的更新,关注(Lookat me)主义的诞生也开启了娱乐消费时代的新纪元。如果黑格尔的崇高”对美的期待建构了古典式的膜拜(Worship me),那么在经历相信(Trust me)、Know me(知道我)之后,现在我们的观看仪式仅需15秒即可完成。观看的仪式逐步降级,不再需要神性的围绕,而只需要一句“请你关注我一下就可以。”早期的神话与宗教仪式中,“信仰我”要求我们找寻主体的归属,一种他者神性的再造。寻求消解自我世界过程的观看。而在现代主义社会中,“相信我”成为一种主体相互征服的渠道,用制造图像来建立意识边界,争夺一个世界的不可视地带。进入20世纪上半叶,“相信我”成为一种真实”的消费,用符号化的逻辑构建主体对于主体彼此连接的现实诉求,建立消费关系,让知晓”成为图像存在的目的。如今,“关注我”带来的观看瞬息化,观看本身成为了一种消费”,让主体形成跑马灯式的欲望展台,主体的诉求是一种物化的商品,观看走向新的制造时代”。传播媒介不在是仪式再造的关键,社交媒介取代之形成新的仪式制造源头。这种观看宗旨让日常生活的仪式本质发生了变化,那就是仪式就是日常,日常即是仪式。

回到前面我们提及的前现代社会的仪式中,无效的行为因为仪式的意义而存在其意义。而如今,一切看似有效的行为却因为仪式而变得毫无意义。我们可以用一些简单的例子来理解这种看似荒诞的反转。让我们认为在空闲时翻看手机朋友圈成为一种理所当然;当我们认为举起手机自拍成为一种理所当然;当我们觉得觉得去看一部很火的电影是理所当然;当我们觉得觉得健身房里呆上一会成为一种理所当然;当我们觉得拥有一款时尚包包是一种理所当然……当我们觉得以上的理所当然是我们幸福生活所必备的理所当然的时候,我们正在这种失去主体的无效性中享受“幸福仪式”。仪式已经和参与者无关,和行为无关,它俨然已经成为了生活的必需品,你去做就可以了。仪式彻底成为我们的生活,它只对我们被给予的幻象负责。在这里,不乏我们艺术的参与。臃肿的文化艺术产品(其中包括艺术品、文创产品、展览、政企艺术项目等),为我们提供各种选择,希望这些成为仪式的内容,走进我们的日常。艺术成为一种复合式的,以一种物质饲料的存在意义,正填补着消费者的肚囊。它们几乎假借着崇高仪式的前世,来吸引今世的大众。“你参与了我们,你就是有艺术修养的人。”

仪式的初源,在当今的人们看起来更像是某种“骗局”,制造着脱离实际的故事,让我们相信真实的存在。而如今的仪式生活,则是看上去给予我们真实的存在,却制造着前所未有的崇高“骗局”。我们并不太清楚未来的资本其自动化的走向在哪里,但我们至少知道,人类对“仪式”的消费从未缺席。缺席的很可能只有每个人个体,但不是社会性中的人性与社会逻辑。在这里,艺术还将捆绑着仪式走向两种极端——仪式的拥护者或仪式的掘墓人。


注1:参见斯拉沃热·齐泽克 [Sl**oj Žižek] 2002年中央编译出版社出版。

注2:让·鲍德里亚 [Jean Baudrillard] (1929年-2007年)法国哲学家,现代社会思想大师,后现代理论家,知识的“恐怖主义者”。《消费社会》一书从消费的意义上解释了时下的社会则让他风靡于大众,他在相当程度上成为我国学界批判、理解消费社会的思想基础。

注3:卡尔·墨利 [Karl Meuli] 是第一个强调这些反常的节日与作为某些特定的古老刑罚制度之特征的被悬置的法律状况之间的关联的人。现在的消费社会中的节日成为另一种“反常的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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