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伟刚与迈克尔·朱:旁观无限的末日之后
发起人:陆小果  回复数:0   浏览数:88   最后更新:2019/11/20 14:12:49 by 陆小果
[楼主] 陆小果 2019-11-20 14:12:49

来源:artnet


展览“余波”(AFTERMATH),外滩三号沪申展览现场


当“末世”来临,某个灾难性的时刻往往是积攒了无数走向毁灭的动作之后的断崖,如洪水终冲出大坝的一刻,一泻而下。对于个体而言,在某个悲痛的最高潮点生命戛然而止,之后便再无意识、再无记忆。而之于宇宙,时间却并未曾停拍片刻。


美籍韩裔观念艺术家迈克尔·朱(Michael Joo)与中国艺术家高伟刚一同建构的展览余波便是这样一个悬置状态的剧场,观者进入一种无意识后的回望。在非线形展开的叙事状态中,时间破碎、散落于空气中蔓延开来,如猩红色的潮水一瞬间包裹身体,我们身临其境地旁观一种不可知的无垠。在这里,“余波”是非时间性亦非空间性的,是基于后现代时间视域下的某一“状态”。两位艺术家的作品绝非对虚幻乌托邦的寻求,而是致力于对虚无、瞬间和破碎的体验。


展览“余波”(AFTERMATH),外滩三号沪申展览现场


整个展览构建了一种剧场般的“特定场域”——风景已是废墟,作为表演主体的人类群体缺席。两位艺术家多种媒材的观念艺术作品巧妙地与这一无际的末日之后的场域建立了一种密切且隐含的关系,在余波的叙事中,这一关系突破了对于每一件单体作品的观察,而最终使得观众可以进入展览语境下的总体感知。因而在此观看(looking at)转换为了感知(perceiving)、转换为了一种现象学的身体经验。于是当我们踏入这个外滩江边某个历史性建筑中,当我们进入“余波”,我们的意识内空间与展览空间一同,被整个抛掷出了人类历史的线性时间,而进入混沌的不确定性之中。瞬间被凝固为永恒,外在风景被内化于我们的身体之中,数亿年的自然现象、能量转换被断点后一层层附着于平面。

艺术家高伟刚在展览“余波”(AFTERMATH)现场


如果说高伟刚以日常“现成物”(ready-made)、打破主客二元论的风景与散布现场的装置构建了某种碎片化的后现代叙事,那么迈克尔·朱的作品则是在这一场域之下将其中所旨涉的“概念”如炼金术士般逐一提纯、杂糅、实验、再现。正如迈克尔·朱所言:高伟刚的作品创造了一个环境,不是某一个时间点的环境,而是意识状态上的环境,让我可以将自己的一些实验物放置于这种环境之中。

艺术家迈克尔·朱(Michael Joo)在展览“余波”(AFTERMATH)现场


观众在保持距离的远观与走近的细看间不断切换,而完成了此次展览的整场体验。有趣的是,二人在宏观与微观视角之上却形成了另一重的置换——高伟刚的媒材与创作过程往往是日常的、直接的、归纳简化的;而迈克尔·朱则如遵从其曾经作为科学家的实验一般,经过多个步骤,让物质进行多重的复杂转化。

展览“余波”(AFTERMATH),外滩三号沪申展览现场


在高伟刚超大画布的海景和山景面前,观众得以进入画面,获得一种身体的体验。个人内心在粗犷环境面前的焦灼紧张与高山仰止油生的崇高感同存共生。这里首先延续了卡斯帕·弗里德里希在《雾海上的漫游者》中所呈现的浪漫主义崇高,不过观众面对画面的背影置换了画中人物面对壮美且带着危险气息的辽阔自然的背影,进而形成利奥塔后现代美学中的崇高——试图以当下的体验来呈现不可表现之物,从而获得一种矛盾的情感体验:苦痛的愉悦、绝望的美感;同时此处的崇高更暗合于一种东方的宇宙自然观——去除一切“人文”的观看视角,宇宙自然生成,不涉及任何主体的人和客体的世界之间的对照。正如高伟刚讲述画作标题《无罪之地》所欲指的那样:


这是只存在于我记忆中的某处的风景。海浪不断拍打万年,它平静且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不论人面对它有什么样的情绪:觉得它美好也好、觉得它可怕也罢,或者觉得这一时刻对于自己的生命多么重要,对于海浪来说,它只是一直存在着。

高伟刚,《一万年》(2017),布面油彩、LED光源,200×200cm

展览“余波”(AFTERMATH),外滩三号沪申展览现场


除此之外的几件风景作品分别以《一万年》、《等你一万年》和《想你一万年》命名,向观众讲述了一种关于客观时间下的浪漫。高伟刚说:今日就是明日的废墟,就如巴尔纳特·纽曼不能想到“现在的瞬间”,“这个瞬间试图站在未来和过去之间,让未来和过去把自己吃掉。”艺术家在宁静深沉的古典主义风景绘画之上添加某种极简主义的材料而形成新的问题与转变,借由设置的这些突兀,形成观众与画面之间交流与认知上小小的障碍,从而在“绕行”中玩味其更深层的观念与逻辑。

迈克尔·朱,《卷杀(韧皮部)》(2016),硝酸银和油墨画,335.3×243.8cm


相较于此,迈克尔·朱的硝酸银画面通过一层一层的堆积行动覆盖本身的图像,亦是形成一种绕行。在作品的画面之中我们只能看到不同的物质在多种工艺与化学反应下,被层层覆盖后模糊的图像,宛如人类的记忆——它在时间中被不断模糊,参杂着真实的历史与主观的诗化。而对于迈克尔·朱的作品,正如所有观念艺术品那样,其创作的过程便是讲述与意义本身,远比最终产生的图像或物件重要许多。一者他试图将物体本身蕴含的时间性、自然变化、创作中的过程与观众看到作品的瞬间性调和;另一者他试图以硝酸银这种本身就是制造图像的材料模糊图像,而创造出矛盾感与宣言——图像是有毒的,正如硝酸银本身也是有毒的……图像是在可呈现与不可表达之间转换的,正如银色本身正是一种隐形的与照见的介质。

展览“余波”(AFTERMATH),外滩三号沪申展览现场


这种材料与观念间的类比与转换在高伟刚的《谁 哪儿 为什么》中以一种更为直观的方式呈现。艺术家延续其之前展览“猎户座”中的星际旅程,直接挪用老旧的滚筒洗衣机、柜子、冰箱等日常物却赋予其一种日常之外的超现实意旨。洗衣机形似太空舱门、冰柜形似宇航员冷冻室,艺术家对其进行了最直接的转换,正如他自己所言:


如果现有物品能表达我的想法,能呈现我想讲述的事情,我便不会对它有本身有太多的改动。但我会去找到另外一个事物来与之形成对照关系,以此来进一步阐释我的想法。我更喜欢以第一层的推论来形成最简单的转化、最直接的呈现。简单事物给予人们更多的可能。

高伟刚,《谁 哪儿 为什么》(2019),综合材料,尺寸可变


这里人的存在缺席,却遍布人类的痕迹。散落着的人类用度之物承载过业已忘却的故事和荒诞的剧本,他们由人制造、由人使用、终又因为的人离场而消弭了其本初意义——转而变为了证物、承载者、某个非物质世界的入口。于是半开着的洗衣机门暗示其连结着的无际宇宙,其中耀眼的白光宛如来自异时空的召唤,却也许在进入后坠落黑洞;冰柜依旧随着其中宇航员的心跳一明一暗,但关于其中之人是否在场则是留给观者的薛定谔迷思,也许他正躺在其中休眠、也许他迷失在太空航行、也许他正处于《星球大战》中被时空传送的瞬间状态——身体无形却存在。在高伟刚的作品中,日常物在脱离了以人为主体对其的思考后,也许恰恰获得了绝对的自由——在被废弃后得到了其某种“无意义生命”的永生。

迈克尔·朱,《多样低质量恒星(康定路2)》(2019),硝酸银画,160×120×5cm


而在迈克尔·朱专门为这次展览在地创作的四幅硝酸银作品“多样低质量恒星”系列中,更是可以看出其对于生成图像与触碰体验间的不同态度。他游走于上海的街头,收集了康定路上的几个废旧建筑物构件——建筑物内部的、外部的、用于打包的、用于运输的,而后通过用油墨拓印的方式将凝结于物体之中的人类记忆与艺术家自己对其物理性的触碰经验可视化。迈克尔·朱在对于这一系列作品的讲述中这样说道:


这些关于废旧建筑物的材料意旨一种状态,一种承载历史但关于未来的状态。同时这些材料承载着属于这一独特地点与独特人群的信息,当然我所在意的不是其中的文化,因为我不能去误读文化,我只是展示信息,无关于懂得。我很喜欢在世界上不同的地方完成在地的作品,但我在乎的是对其物理性的真实触摸与我曾经于此地的存在,这些都被作品中的物质材料所承载。而我宛如在盲人摸物,我只是在感受这一物,在心中与脑海中形成不是图像的图像。

高伟刚,《本生》(2018),综合材料,98×68×78cm


同样的对于“状态”的呈现,体现在高伟刚的作品《本生》之中。在东南亚小乘佛教盛行的国家,关于《本生经》的图像与叙述遍布于各个塔寺之中——菩萨进化到佛需要经过547次本生,每一次本生都是一次不同的生命,或是人、或是非人,生死不断循环。在高伟刚的《本生》中烧毁的沉船残骸为被镜面重新印照在“水中”,并通过这个名字来提示其呈现的那一瞬间,它从此生向另一生转化的那一瞬间、离开的那一瞬间,既不是生,又不是死,它是在中间的那一刻。于是不生不死,是谓永生。

展览“余波”(AFTERMATH),外滩三号沪申展览现场

迈克尔·朱,《单呼吸转运(后底支)》(2017),模制玻璃,52.5×20×21.7cm


相应迈克尔·朱的“单呼吸转运”系列作品,亦是以某一雕塑形态凝固了某一个转化的瞬间。艺术家向收集来的废旧包装袋中吹气、塑形,再由玻璃吹制工匠吹气,制成最终的玻璃制品。于是艺术家的身体从内部与作品相连接,又与工匠转运,这一交流与转换的瞬间,被形体化为物件的记忆。经由一系列科学化的物质反应,迈克尔·朱不断探索着的却是关于自然世界的不确定性。从硝酸银到碳化蘑菇,从吹制玻璃到高硼硅玻璃制作,他科学的、后美学的作品兼具视觉的力度和理论的复杂度,智性和审美的愉悦可以在这种体验中融合出现,最后达成了观念的解放。


展览“余波”(AFTERMATH),外滩三号沪申展览现场


进入“余波”,咋看之下宛如在火山喷发后去到庞贝的旅行。在灾难发生的一瞬间,人类群体在毫无预告的情况下集体死亡、霎时毁灭。当时被火山灰掩埋的人群,留下了他们死亡前的挣扎形体,火山灰冷却凝固瞬间,形成了大批的“人形模壳”。这些铸模硬壳也许也是某种意义上的作品,为死亡、灾难、瞬间等不可呈现之物赋形。而将其类比为作品的想法又是如此的荒谬,因为火山定是如高伟刚“无罪”的海浪般,并未曾思考任何。

余波:高伟刚 & 迈克尔·朱

外滩三号沪申

2019年11月8日—2020年1月8日


文 | Siyu 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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