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当代疯子:Peter Thiel, Theodore Kaczynski 和 Stiegler
发起人:理论车间  回复数:0   浏览数:164   最后更新:2019/11/12 10:36:13 by 理论车间
[楼主] 理论车间 2019-11-12 10:36:13

来源:艺术-小说   陆兴华


-11月10日Daniel Ross讲座提要


[开场白]本期讨论班以Ross博士写好的去年和今年在同济的讨论班稿子形成的书为底本,每次发一个文本,在讨论班上展开,请大家回应。

因为他是斯蒂格勒的英译者,不光所有的书,就连后者的所有的到全球各地的发言稿,也是他英译的。而且,他与斯蒂格勒之间还做着很特别的写译实验:斯蒂格勒的法文初稿到了Ross手里就译成英文,斯蒂格勒再根据英译来改法文稿,好几个来回之后完成出版后,Ross再将他的英译稿合到英语世界去出版。所以,不夸张地说,Ross是斯蒂格勒的人工智能。对我们今天的讨论班成员而言,也就可以说,我们今天与Ross的讨论最终会影响到斯蒂格勒的写作。要知道,斯蒂格勒对我们中国的现实是怀着一份特别到甚至很幼稚的关怀的:他对于这个世界的政治状况总体上是很绝望的,但对于中国和中国G。C。D抱有幻想:他好多次与我说,如果中国醒过来,大事就成了,中国G。C。D既然很专制独裁,那它有可能做好两件事儿:与美国代表的新自由主义经济市场逻辑彻底切断,和将文化工业和消费文化变成贡献式经济的模范(如要求每一条广告都必须对这个世界的未来作某一发明,被批改合格之后才能推出,禁止文化工业社交媒体为了消费经济而撕裂社会;在社会主义时代,中国是实践过贡献式经济的)。总之,他在很多书里都写到,public power, public will, public force是他最投注的东西,而这三者在中国的更明显的存在,是最让他感到安慰的。他的这一看法让我有些为难,但提醒了我们今天在全球的新技术**(Gestell)上中国的特殊位置。我们在这里做出什么样的贡献式发明、编目式发明,对中国和对全球都很重要。下面就欢迎Ross博士开始。


[讨论班内容]

专炸著名科学家、真炸死了三人的哈佛数学天才Theodore Kaczynski在牢里写的2016年出版的新书Anti-Tech Revolution: Why and How (2016)里说:人类是一组组的自我繁育的竞争对手,如果我们这一组先对环保、气候、熵问题作出反应,那么,根据运筹学,我们的竞争对手就会利用我们这一点,先来灭掉我们。所以,根据他的数学模型,人类一定是到最后也商量不出一个对策的。所以,他认为,用***炸掉人类的全部技术系统,哪怕因此会伤及人类,也会比指望人类自己商量出一个对付气候危机和人类的终极灭绝的办法,要更可取。他的运算结果是:人类自己的技术系统是比***爆炸还对人类自己更有害的。这个看法疯狂,但不盲目。


今天的世界里,我们看到了川普这样的胡言乱语的人当着世界的领袖。我们的政治意志越来越软弱。非理性大行其道。我们知道乱套了,但只想活在掩耳盗铃里(live in denial)。有了危机,我们就必须用批判来对付它。但如何批判?原来的批判理论和哲学还顶用吗?


对于这个世界的整个图景有清晰认识的三个疯子里,这个卡津斯基是最有全局眼光的。


Peter Thiel与卡津斯基一样也是从小就是数学天才,后来对数学失去了兴趣,然后转向法律,然后转向风投。在Pay Pal和马斯克等一起投资,到手2个亿后,是他第一个看中Facebook,投进去五十万,后来就变成10亿多。


他投Facebook这件事,能说明他的追求的全部。此前他拜师在美国教书的法国哲学家Rene Girard(勒内·吉拉尔),服膺其模仿式欲望的理论,真的像是天意一样,扎克伯格的Facebook就是为他定做的欲望模仿器,送到了他的面前!


什么叫模仿式欲望?吉拉尔认为,我们的欲望根本地是模仿式的,是引向我们的榜样所欲望的对象的。两个人以同一个人为榜样,就构成对手。一个人要想要什么,是因为对手想要这个什么(Violence and the Sacred, 1972, pp. 145-148)。这种模仿式欲望作为献祭危机的催化剂,会最后吞没整个共同体,如果抓不到一个足够典型的祭品的话。文革中,斯大林肃反中,就是无限忠于下,红卫兵看看周围人都是叛徒,见谁都想抓起来,最后抓出来一个林彪,大家才矛头全部对准他,大家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卢旺达大屠杀,也是这种红卫兵批斗式地抓敌人,对方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短时间里被五毛青年们屠杀了三百万(柬埔寨的红色高棉大屠杀,也是青少年完成的)。模仿式欲望必然导向冲突和暴力,且是轮转地这样。今天的社交媒体上就是这样地发生着,至少是象征地,以冷暴力的方式,你想到里面蹭热度,最后一定被加倍打击。


有意思的是,Thiel懂这个道理,却以此为主要理由勇投Facebook而得暴利,但又很语重心长地警告我们这其中的冲突和暴力的可能性。他到处在演讲,警告世人的同时,但仍大胆地投资于那些他警告别人千万要当心的东西。网上有很多他的视频,里面他都在谦逊地告诫世人,要大家挣钱的同时热爱这个世界,我们很难怀疑他的真诚。这让斯蒂格勒很关注他。我的理解是,斯蒂格勒想要以Thiel为例告诉我们:在今天这个世界上,一个像Thiel这样地活得如此真诚和成功的好人,是会好心地做出最可怕的事的。我们是不是都有点像Thiel的呢?斯蒂格勒一开始以为马斯克是我们时代最可怕的一个榜样,后来发现Thiel远比马斯克可怕,因为Thiel看上去更正面更真诚,还更懂哲学,而且是真懂哲学的。所以,哲学,在今天,什么是哲学?我在后文会讨论到。


2009年,在全球金融危机后,Thiel写论文向我们指出,全球化失败的地方才有危机,世界越动荡,我们就越只能押在全球化上。这一立场与上面所述也高度吻合。


值得一说的还有吉拉尔与他父亲的故事。父子两人都毕业于巴塔耶就读的那个著名的巴黎档案地图学校。父亲是家乡的美术馆馆长,儿子毕业后也步父亲后尘,后来才去美国读书、教书。吉拉尔从弗洛伊德里读出这样的内容:小男孩要成为和相似于父亲,在所有方面都替代父亲(the little boy would like to grow like andbe like him, and take his place everywhere)(173)。这似乎也是吉拉尔的个人的经历。朱自清的《荷塘月色》从这层眼光看,是不是小男孩将父亲从榜样变为母亲面前的对手到直接贬他为失败者的一个儒家主义版本呢?我们在脸书和微信朋友圈中也在继续着这样的把戏的!


相关地,吉拉尔也讨论到了人类学家贝特森(Gregory Bateson)的double bind在儿童的模仿式欲望生活中导致的心理困境:他们的榜样在其心灵中仿佛是对他们的一生的可怕的谴责,只好将自己当作是被割教出榜样的圈子,是一个弃教者想要忠诚回去,而榜样也随时都在变形,总搞不清榜样在什么时候会变成自己的对手,与对手这间什么时候会爆发暴力冲突。这对于他们在未来挑选自己的榜样时会有深刻影响,也就是说他们的欲望里会被儿时的这一两歧左右:打击总是他们自己招来,而一受打击,他们就更加乖乖地继续去模仿,自我惯犯,因而更自我规训,很逻辑,但也很自我打败。这都是因为,人不敢欲望自己的欲望,总是想要欲望榜样的欲望,而到了像Facebook和微信朋友圈这样的榜样不再那么清晰,谁都以为自己是模仿者,连榜样也都是模仿者的平台上,冷暴力就普及到了每一个人身上。


脸书时代,Thiel们紧抱吉拉尔。911后,美国的保守派更紧抱列奥斯特劳斯:要申张美国意志。刘晓枫在中国也紧抱列奥斯特劳斯,因为他看到西方的自由派太软了,要靠中国硬去了,失去了意志力要由中国来补上了。

斯蒂格勒的关于中国的公共意志和公共力量的说法也在这一层次上。

斯蒂格勒是今晚出场的第三个疯子。由于时间关系,就简短提一下。

是熵将斯蒂格勒逼成了疯子。


熵为什么在二世纪哲学中缺失?海德格尔、列维斯特劳斯,萨德,都用了inertia 这个说法来代替熵,那是经典力学里概念,而他们都生活在第二热力学定律下的世界中而不自知。马克思没听说过熵,也就算了,恩格斯是听见过这个字的,但在《自然辩证法》中,他认为,马克思主义者不可以假设这个星球的起源是有大爆炸后的热能起源的,这太神学了,所以,他尽管懂,但不想说这事儿。


1922年维纳斯基提出了生物圈的说法。1926年到1945年美国数学家和生物学家Alfred Lotka提出了体外化进化(exosomatization,人是exosomatic being)的看法。1943年,物理学家在都柏林的讲座“什么是生命?”中提出了生命是逆熵(negative entropy)这一看法。西蒙东和康吉莱姆对于技术与生命之间的关系,也影响了斯蒂格勒关于生命是与行星的熵过程对冲的逆熵过程这一看法。疯狂,在这个上下文,就可理解为我们个体生命在这个行星已成为技术圈时的让我们癫狂的这种逆熵与熵增之间的对冲感。所以才有斯蒂格勒的这样的感叹:我必须拿出什么样的疯狂才能对付这世界的加速的疯狂?


体内化,体内器官的进化是不够的,有毒性,必须体外化,用人造器官,假肢,用技术制品,我们才能活下来。金字塔也是人类的假肢。而我们的消费行为只是像圣经里说的让灰烬回到灰烬。死去的有机物,因为其分子的结合比岩石还紧,所以能释放出能量,加快熵增,使这个世界的许多个极限都已满。


[后记]


1-什么是哲学?


哲学,德勒兹说,是好朋友之间的诉讼,只存在于好友之间。

哲学是隔开我与最亲密的朋友之间的那一标的物,是促成我和好友之间最终闹翻的那一东西。

我们用什么东西来帮助我们在好友之间讨论气候危机这样的话题?是哲学。但目前,我们在大学里学的哲学会阻止我们去讨论这样的话题。

那么,能使我们对于我们这个世界里的最大问题保持敏感的那种哲学,在哪里?将从何而来?哲学在气候危机前已彻底扑街了吗?斯蒂格勒的这种哲学写作在帮我们走向这种我们自己急需的哲学吗?


2-什么是读哲学?


它不是学院里的课堂布置的阅读。

它有军事性。

在我们时代,只有敢于直面气候危机和数码苦难的人,才能读得进哲学。什么?难题才能使我们读得进哲学,而不是哲学使我们能认识和直面难题?也许是一个double bind。我称它为军事性。我不再相信大学的哲学系会有能力教会一个小青年哲学。绝不可能。斯蒂格勒非常看不起像我这种靠教哲学来混饭吃的学者。那既然学了哲学,就还是应该将它用大。哲学教师的自我救赎:关心这个世界的最大的问题,在被考验的过程中,去使自己的哲学能力进步。

好的:气候危机这样的崇高物使我们读进了哲学,使哲学成了我们的个人剧本。并没有哲学经典!我们时代的年青人只有带着对气候危机的焦虑,才能读懂康德或海德格尔或老子庄子。

这个,就是我说哲学阅读的军事性。

3-什么是读斯蒂格勒哲学?


斯蒂格勒说,《无条件大学》时的晚年的德里达是很形而上学的,要我们抵抗,将大学当作了抵抗的根据地。这是很形而上学的,应被解构。海德格尔看到了技术摆置的后果,但最后仍乱找替罪羊,把这个世界的向罪倾向归处于犹太人。斯蒂格勒又说他的导师利奥塔将阿多诺读得太形而上学,又说阿多诺将康德读得太形而上学:阿多诺和利奥塔都错误地以为,人的先验想象力对付绘画和摄影时是够用的,对付好莱坞电影和电视剧或脸书或朋友圈时,就不行了(也这样看待戈达尔的电影思想)。这都是形而上学,是害怕技术,不敢用技术去对付技术。这等于是从我们的当代困境出发去修理以前的老师们,穿刺他们,从他们那里分枝。因此,直接就去读他们还不算好!那样做是没有很大的意义的,而必须从我们当代的最使我们水深火热的技术苦难出发,去读他们,去给他们的思想升级到我们当代,仿佛在给他们做人工呼吸。

这就是我理解的对斯蒂格勒式哲学的阅读带有的“军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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