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尼施·卡普尔:淤红是视觉的伤痕,黑洞是空间的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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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聚光灯 2019-11-11 11:30:09

来源:Hi艺术  王礼军


安尼施·卡普尔  

淤红是视觉的伤痕,黑洞是空间的迷局


| 王礼军
编辑 | 张浩文
| 艺术家、太庙艺术馆、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


安尼施·卡普尔(AnishKapoor)来了,沿着托尼·克拉格(Tony Cragg)的足迹,随着安东尼·葛姆雷(Antony Gormley)的脚步,伴着理查德·迪肯(Richard Deacon)的节奏,来得兴致勃勃、来得恰逢其时。作为享有国际盛誉的英国当代雕塑家卡普尔在中国的首次大型个展,落户于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和北京太庙艺术馆,掀起了本年度秋冬观展的一阵热潮。遥想他作品中鲜活躁动的红与紫禁城深沉而古朴的红遥相呼应,猜测他镜面不锈钢作品中映射的将是一望无际的蓝还是不可名状的灰,这样的想象无疑成了我们经验中卡普尔的滥觞。


艺术家 安尼施·卡普尔


窥探物质与精神的隐秘关系


有意思的是,卡普尔和前面提到的几位赫赫有名的雕塑家都来自英国,且都是同一代人。20世纪以来的雕塑有一个饶有趣味的发展历程。自从罗丹(Rodin)把雕塑从传统的造型体系中抽离出来后,便拉开了雕塑现代性变革的序幕。从立体主义、构成主义到未来主义、超现实主义,最后到极简主义,雕塑从塑造之物彻底沦为了纯然之物。极简主义之后,英国的一代青年雕塑家似乎从卡尔·安德烈(Carl Andre)、罗伯特·莫里斯(RobertMorris)、唐纳德·贾徳(Donald Judd)等人手里抢过了接力棒。


安尼施·卡普尔 太庙艺术馆展览现场

《非物质(两级)》  不锈钢  2008   图为太庙艺术馆展览现场

《C曲线》  不锈钢  2007   图为太庙艺术馆展览现场

《献给亲爱太阳的交响曲》在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展出现场

《远行》 在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展览现场


不过这些才华出众的雕塑家并不是以一个群体的面貌出现,他们每一个人都极具特点。克拉格专注于材料、物体与计算机数据化的形态演变与生成;迪肯则进一步探索雕塑语言的新介质表达;葛姆雷坚持用雕塑的身体建构视觉与空间的新体验;而卡普尔在不断演绎雕塑材料与能量变化的过程中窥探到了物质与精神的隐秘关系。


艺术家工作室


《利维坦》33.6×99.89×72.23m  P.V.C 2011,2011 年“纪念碑”艺术项目展出现场(大皇宫,巴黎)  图片拍摄:戴夫·摩根

《1000个名字》 综合材料、色粉  1979-1980   图为太庙艺术馆展览现场

《1000个名字》  综合材料、色粉  1981  图为太庙艺术馆展览现场

《虚空》 玻璃钢、颜料  1989   图为太庙艺术馆展览现场


1954年出生于印度的安尼施·卡普尔,19岁来到英国,进入激进的霍恩西艺术学院学习艺术。然而对自我身份认同感的焦虑让他陷入严重的精神危机中。艺术成了他那时候最重要的心理治疗师。跨国家与跨文化迁徙的艺术家,在自我身份认同与建构的过程中,或多或少会经历一些煎熬。也恰是这种跨文化的基因成为了他们作品中的一层底色。像中国的黄永砅、南非的马琳·杜马斯(Marlene Dumas)、越南裔的傅丹(Danh Vo)等,他们的作品总是在不同文化的碰撞中,显露出一种富有生命力的精神特质。但这种文化身份的显现,并非显而易见、理所当然,而是隐藏在现代与当代的多重语境中。


《双眩》  2019乌镇当代艺术邀请展

《无尽柱》 400×60×60cm  玻璃纤维和颜料  1992

《反射红色的一个私密部分》200×800×800cm  综合材料、色粉  1981  图片拍摄:安德鲁·彭克斯


了解卡普尔印度裔身份的人,很容易由他早期用木头、石膏、树脂、色粉等材料做的很多雕塑,联想到印度的古老宗教文明与哲学思想。但也正是这种联想容易遮蔽艺术家丰富而独特的思考与实践。这些雕塑是一些大大小小、颜色鲜艳的几何“堆积物”。形态各异的几何体类似数学中的几何模型。在模型外包裹了一层欲念与冥想的色彩,红色、蓝色,单纯而强烈,蠢蠢欲动又心有余悸。几何抽象物是人类在大自然中发现并提炼的能获得永恒感的形体。这种永恒感与泛灵论的神秘感紧密相连。


正是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与纯粹的精神内省,卡普尔的这一系列作品,一经展出就获得了广泛的关注。它们直接在展厅的地上、墙上、角落呈现出来,没有基座也看不到悬挂的支撑物,一切像是从地里生长出来一般。物体粉末状的颜色从几何体上渗出到地面,像是未完成的现场又像是悄然消逝的片段。他的这些雕塑,形式上单纯简洁,混合了工业生产的硬边风格和生物仿形的柔曲风格。它们易于理解,却又琢磨不透。在一目了然的形式背后似乎总是暗藏了几分玄妙、几分深邃。


《肮脏的角落》 凡尔赛宫


当你察觉他的时候你已无处可逃


卡普尔逐渐被大众所熟知,源于他不断创造公共空间的视觉神话。他的大型雕塑作品所构建的空间景观,让无数观众沉浸在感官的迷醉中不能自拔。在受到大众的欢迎和追捧时,卡普尔也从未迎合公众的趣味,反倒是某些作品引发了公众的热议与反对。他在凡尔赛宫个展上展出的被他私下戏称为“女王的阴道”的作品《肮脏的角落》,展出期间就遭到了政客、艺术爱好者和极右翼人士的强烈抗议。艺术的张力有时是作品本身所具有的,有时是在人们的观念与文化的冲突中得以强化的。卡普尔深谙此道,他坚持艺术创作的自由,也清楚作品该如何呈现在公众的面前。

《天空之镜》不锈钢 直径10米  2006  图片拍摄:提姆·米切尔

《云门》 芝加哥世纪公园

《C曲线》  不锈钢  2007   图为太庙艺术馆展览现场

《狭板》  不锈钢  2013   图为太庙艺术馆展览现场


艺术从来不只是看到什么的问题,更在于诱使你如何观看。卡普尔在2000年之后,创作了一系列镜面不锈钢作品如《云门》《天之镜》《C弧线》等。镜面反射,天地颠倒或是景象扭曲,人们被巨大的反射景观所震撼。金属抛光,在布朗库西(Brancusi)的雕塑中,还只是模糊雕塑的体量感和叙事性。在杰夫·昆斯的雕塑中,则变成了消费主义炫丽与奢华的象征。而在卡普尔的雕塑中,金属镜面变成了一种新的空间认知关系。雕塑本身的体量与空间并不是构成作品的重要因素,表面的映射与吞噬才是它让人着迷的地方。也许所有的雕塑家都不难发现镜面不锈钢的反射特点,但只有卡普尔觉察到了景物的被吞噬现象。他的这一系列作品,依然有着极简的形式,不锈钢的形体既是它的全部内容也是巨幕的景观界面。物质、空间、景象在一瞬间不分你我。它们就像空间中的黑洞,当你察觉到它的时候,你已无处可逃。就像面对太庙艺术馆灯光昏暗的展厅时,卡普尔说这种暗,恰恰是他喜欢的。在这里,这些不锈钢已不是作品,而是太庙享殿的物件。

《S曲线》 不锈钢  2006  图为太庙艺术馆展览现场

《非物质(门)》  不锈钢  2008  图为太庙艺术馆展览现场

《非物质(两级)》  不锈钢  2008   图为太庙艺术馆展览现场

《海啸》不锈钢  2018  图片拍摄:戴夫·摩根

同样是体量巨大的金属雕塑,极简主义雕塑家理查德·塞拉(Richard Serra)的《倾斜的弧》是多么的冷漠与压抑,与卡普尔的《C弧线》有着几乎一样的结构与形式。不同的是一个单调沉闷,充满了政治的隐喻,一个反光透亮,映射着现实的虚假。极简主义雕塑家一方面宣称物品就是你看到的样子,另一方面似乎并不欢迎你靠近它,了解它。而卡普尔的雕塑恰恰是融合的,开放的,引人入胜的。它在迎合了当代人沉湎于视幻的迷醉心理的同时,也批判了人们流于浅表的认知习惯。


从自我走向公众


从颜料雕塑到大型的不锈钢雕塑,我们似乎看到了一个艺术家如何从自我走向公众。然而,这对于卡普尔来说,只是思考的不断深化与延展。从他的作品《喇叭》《马尔叙阿斯》可以看出,他尽可能地扩大了早期作品中的神秘感与不确定性。神秘一旦落实为巨大形式时,就呈现出压迫性的宗教情境。曾在2013年于柏林的马丁-格罗皮乌斯博物馆展出的《致心爱太阳的交响乐》,此次在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一层展出,给观众带来了极度震撼的视觉体验。血红色的蜡质砖块从几个上升的传送带的末端戏剧化地坠落至一片同样材质的聚合物中,一个悬浮着的巨大红色太阳注视着这个机械化的、毫无人为因素的场景。机械轨道的传送与红蜡的自然坠落,透出理性制造的荒谬与绝望。坠落坍塌的血红蜡块,如同血腥的战场,文明的废墟。


《将成为奇特单细胞的截面体》730×730×730cm  P.V.C、铁  2015  图片拍摄:Tadzio


《献给亲爱太阳的交响曲》  不锈钢、蜡、传送带  2013

《射向角落》尺寸可变  综合材料  2008-2009  图片拍摄:戴夫·摩根


红蜡、红色凡士林、红土,红色几乎成了卡普尔的专属颜色。他在作品《我的红色家乡》中,用一个旋转的机械刀片在25吨红蜡的开口容器表面转动,对堆砌的红场不断碾压、削刮、搅拌,似无休止的剔除又无差别的安抚。而在作品《自我生成》中,卡普尔让超大量的红蜡块在机械的作用下,沿轨道穿越不同的空间,从而留下了“斑斑血迹”。运动、残留,一次又一次地制造现场又从现场逃逸,可见的力量与未知的能量,冲击着观众的视觉与心理。更具视觉冲击力的是《向隅而击》,他用大炮把“红色弹药”射向墙面,暴力而野蛮。卡普尔偏爱这淤血一般的红色,像是迷恋隐于表面的伤痛。他赋予了淤红物质的形式,反思的外延、宗教的情怀。

《我的红色家乡》在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展览现场

《我的红色家乡》 蜡、油性颜料、液压发动机、铁质模块  2003  图片拍摄:米歇尔·扎比

《斯旺那布》尺寸可变  蜡、油基漆 2007  图片拍摄:戴夫·摩根

《升华》“升华”展览2007年常青画廊北京空间现场


用雕塑表达感知的一面


中国的观众对安尼施·卡普尔早已不陌生。早在2003年,他就曾在北京常青画廊举办过个展。其中的一件作品《升腾》颇能反映出卡普尔对物质与空间的深刻理解。展厅中一缕白烟从地面冒出,升腾而起,又被吸入顶端的管道。烟似有似无,忽强忽弱,把整个空间都唤醒。而就在去年,红砖美术馆还展出过他的代表性作品《下沉》。水流旋转形成漩涡,这一自然界的现象被他挪移到了美术馆。当然,这件作品不仅挪进过美术馆,还在陆地上、在河流中呈现过。无止境的旋转和下沉黑洞,似乎随时准备吞噬世间的庸俗与丑陋、高贵与华丽。漩涡的中心是我们无法企及的神秘力量,又是我们无法回避的恐惧阴影。


《下沉》 2018年红砖美术馆展览现场

《坠入地狱》600×600×600 cm 混凝土、灰泥 1992

卡普尔专注于如何显像物质形态背后的精神空间。非物质或者说去物质,是当代雕塑的一个重要特征,也是当代艺术的其中一个发展线索。从伊夫·克莱因(Yves Klein)寻求非物质性尝试到马丁·克里德(Martin Creed)斩获透纳奖的作品《灯开了又关》,无不透出物质化的现实体变得无足轻重。与此不同的是,卡普尔的作品并没有走向极端的去物质化,而是游走在物质与精神的边缘。通过物质性的作品,模糊现实与虚幻的界限,让观众进入冥想与玄思之中。正如卡普尔自己所说:“我一直在做的是表现这个世界里并不在场的一面,是一个幻想的空间,它来自心智和灵魂的一面,用雕塑把感知到的这一面表达出来,这就是我一直试图在做的。

《考古学与生物学》488×122×50 cm  综合材料  2007  图片拍摄:米歇尔·扎比

《圣热内罗》尺寸可变  铁、水、染料  2003  图片拍摄:佩佩·阿瓦隆

《灰色老人哭泣,祭司已逝,滚滚浓烟,美被唤起》尺寸可变  水泥  2008  图片拍摄:戴夫·摩根

从几何物体到物体与空间的关系,再到空间的自我生成,卡普尔用鲜明的色彩、极致的材质建构了一个充满玄幻与悖论的世界。淤红是视觉的伤痕,黑洞是空间的迷局。卡普尔像一个当代的巫师,以东方人的智慧,西方人的语言,不时地对人类文明道出他“处心积虑”的谶语。

《无题》  混合材料、色粉  1993   图为太庙艺术馆展览现场

《单色(紫罗兰色珍珠湖)》 188×188×40 cm  玻璃纤维和油漆  2015

《无题》 2012

《单色(黄色)》121×121×84 cm  玻璃纤维、喷绘  2014

《黑色的流动挖掘》150×140×740 cm  铁、树脂

《母狼》 270×900×530 cm  树脂、土   图片拍摄:戴夫·摩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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