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东东:三道门,一百年
发起人:另存为  回复数:0   浏览数:152   最后更新:2019/11/01 11:18:03 by 另存为
[楼主] 另存为 2019-11-01 11:18:03

来源:798艺术  丁晓洁


一百年,明胶卤化银照片,亚克力盒子,不锈钢连接件,铝门框 2019


九月的北京已经开始微凉,走进蔡东东位于宋庄的工作室时他正在给2019影像上海艺术博览会上展出的作品“一百年”拍照,“这件作品呈现了一百年内的中国人的肖像变化,时间跨度为1910年- 2010年。它由三道门组成,每一道门上有780张当时主体人群的肖像照组成,它们串成帘子以门帘形式挂在门上。第一道门是1910年-1950年,第二道门是1950年-1980年,第三道门是1980年-2010年。观众在穿越这三道门时会发现,由于这三个时期社会意识形态的不同,中国人的精神面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造相术"蔡东东个展 狮語画廊现场

蔡东东认为自己的作品更倾向于是装置艺术,在上海狮语画廊展出的蔡东东个展“造相术”中,他的作品“屏风”不仅是装置,作品本身就是个空间结构,他喜欢别人在观看他的作品时没有任何障碍,也希望里面会有一个比较幽默的点,“我不希望自己的作品用太多的语言和理论去解释,因为它毕竟是视觉的东西,我希望观众第一眼就能被吸引。”于是“屏风”这件作品吸引了观众绕到后面去看这个屏风到底是什么,它包含了观众的行动和体验的过程,和以前观看照片的方式很不一样,而另一件作品“一百年”也同样改变了观众对照片的体验方式。

红黄蓝,明胶卤化银照片摄影镜头丙烯 40.5x40.5cm  2019  

对于摄影,蔡东东认为它作为特权的时代已经结束,现在人人都是摄影师,他更希望自己能回到摄影的本体去想问题,蔡东东曾经在泰康空间还原了一个暗房的工作现场,并不惜在照片上“动刀”,呈现一种新的观看方式。这种“破坏”更多是对“真实”的质疑,正如曼·雷所说:“今天的恶作剧是明天的真相。”

游泳, 明胶卤化银照片古陶罐(史前), 50×50×50cm(带框尺寸)  2018


部队出身的蔡东东并不避讳自己曾是个走野路子出来的艺术家,和其他科班出身的艺术家相比,蔡东东既没上过美院,也没学过画画,他形容自己“没有受太多条条框框束缚,就像小孩玩游戏一样做作品,一个游戏玩腻了就玩下一个。”入伍以后的蔡东东教新兵开车,由于所在部队是新组建,正缺各种人手,机缘巧合下蔡东东成了一个搞摄影的兵。在那段时间,蔡东东拍了很多部队的训练照片、开会照片、以及士兵肖像和合影留念,把暗房的技术活儿也全部掌握。

眼睛, 明胶卤化银照片摄影镜头,29.2×22.8×5.7cm  2019

在部队拍照间隙蔡东东阅读了台湾阮义忠出版的系列摄影丛书,那是对中国摄影师们影响深远的一套书,也是他摄影观念的启蒙书,退伍之后蔡东东没有犹豫去了北京电影学院继续学习摄影,但也许是一直自学的原因,进入电影学院之后蔡东东发觉那些学院教授的知识已经不能满足自己的需求,他需要更新的东西来“刺激”自己的创作。

斗牛, 明胶卤化银照片, 59x46.5cm 2018


2005年,蔡东东遇到了伯乐顾铮,当时顾铮正在策划第一届广州国际摄影双年展,在北京蔡东东的工作室里他只看了作品一眼就邀请其参加,此后蔡东东也越来越频繁地开始参加展览,并日益“迷恋摄影的本体”。现在蔡东东依然在用禄来、莱卡相机拍照,自己冲洗,他喜欢装置里包含的“手工感”,做过摄影的人对作品的“手工感”也始终是不一样。蔡东东说“我的照片基本上都是用原底洗出来的,我拒绝把照片扫描出来,原底的照片才会有味道。”尽管他的作品动机很“随机”,并没有经过刻意的规划,但是他对照片的“破坏”,却并非是后现代意义上的“反叛”,而是有根据和原因的一种“行为”以及经验的再处理。

被钉住的照片, 明胶卤化银照片图钉, 42.5x36cm  2019

照片容纳着我们很多的经验,艺术家的“行为”则是对经验的再处理,以及怎样面对这些经验。“图像的经验”作为长期使用一种媒介尽管语义模糊,却不尽相同,那些用绘画的思维方式来做影像和用影像的思维方式来做影像还是会有本质的差别,蔡东东作品的核心是摄影,装置作为一种形式只是承载了这一媒介所表现出来的内容。摄影回避不了的就是错乱的时间,只要照片拍完放在一起,就是一堆错乱的时间,这是别的媒介无法替代的,对历史的“修改”其实一直都隐藏在摄影里,只是方式不同。作品“一百年”看似是一个线性的时间,但事实上也是错乱的,摄影所表达的就是虚构的真实。

旗帜 , 明胶卤化银照片 无酸胶铝板装裱 不锈钢柱 石头 , 69×144.4×14.5cm, 2019


艺术汇:如何看待集体意识形态?

蔡东东:我从小在部队里长大,在青少年时期有过两次离家出走流浪的经历,现在回想起来,细究根本原因其实就是对集体意识形态的逃离,他们教导的方法就是各种外部赋予的条条框框。集体意识形态实际上是障碍自然生长的,它有天花板,隔断了人对未知世界的想象。就像在马戏团里养在瓮中的孩子,长到一定程度就不长了。因为他的天花板很低。集体意识形态也导致了生态系统的简单化,生态系统越简单越容易崩溃,因为它里面无法形成自然的反馈和筛选。

排练 , 明胶卤化银照片 木头盒子 单频道录像 53.4×40.2×41cm, 2019


艺术汇:如何看待“摄影”?

蔡东东:摄影的意义就是繁衍,它和人的繁衍相一致,摄影是一种感性认识,同样人的生命也是一种感性认识。图像生产中隐藏着一种原始的欲望,就像亚当和夏娃摘下智慧之树的果子一样。

摄影已然成了我们生活中不能缺少的行为,就像吃饭要用刀叉和筷子一样,其实我们已经忽略了刀叉和筷子本身。摄影也已经被忽略了。它成了我们身体行为的一部分,似乎生来就会。

哺乳, 纯棉无酸纸微喷, 134×185cm  2012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非常沉迷于摄影本体的探索,记得专门跑到河南安阳殷墟遗址,当时他们发掘出一些没有刻字的甲骨片,我拍了考古人员模仿古人在上面刻字,我觉得这可能是比较早的类似于摄影中的映照关系。后来我还拍了圣经第一章里的一句话:“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这在意识上让我对图像起源有了更深的认识。

照相机与玫瑰,明胶卤化银照片着色 38.5x36.5cm  2019


艺术汇:为什么更多用黑白照片而不是彩色照片去做图像的解构?

蔡东东:黑白照片的画面结构简单我更容易对它做一些结构上的改变,彩色照片的信息太复杂很难处理,对彩色照片的处理有过几件就是把里面的图像打磨掉。

“额滴神呐”室内 2014


艺术汇:不做摄影那段时间都做了些什么?

蔡东东:单纯的拍照片已经烦了,确实没有什么意思了。后来停止拍摄的那段时间,开始做了一些社会性的项目,其中一个是和朋友一起在草场地做了个非营利空间,后来因为一个项目被强行关门。接着空间搬到黑桥,第一个项目就是邀请崔灿灿做的《夜走黑桥》,直到空间被拆掉,一共做了十多个展览,那段时间大概有两年多我彻底从工作室出来,每天和艺术家聊天,聊项目。


另一个项目是黑桥村口有一个小空间,当时要我做一个项目,我就在那里建了一座“庙”,那个地理位置是在人来人往的村口,所以建一个庙很合适,在门口我用霓虹灯挂了个牌子写着“额滴神呀”,就这样庙建起来了,“神”从哪里来呢,于是就在微博上征集,持续了两个月,征集了二百多个“神”,最后空间都被堆满了,而且还有人进来“拜神”。做完这个项目,我对社会性项目就有点麻木、疲惫了。我发现后来很多人做类似的项目,关注度一下子就下滑了,人对一个新事物的关注很短暂,那个点一过去就不再关注了。

“额滴神呐”室内 2014


2014年,社会实践性的项目停止之后,我开始整理和销毁以前拍的一些照片,忽然发现正要撕毁照片以及撕毁的“动作”赋予了照片另一种张力,于是我开始对照片进行各种各样的破坏重组,其实起初就是旧物再利用的心态吧,后来照片储量不够了,就又去收藏和自己去拍,于是慢慢形成了现在这样的创作方式。


艺术汇:这几张照片是如何与“图像生产”发生关联的?

哲学系的留影,明胶卤化银照片摄影镜头 15x26x28cm  2017

蔡东东:“哲学系的留影”是文革后第一届哲学系的大合影,上面镶镜头的原因就是当你在看照片的时候,这个照片是不是也在看你,试图取消观看的主体。

《卷起的路》明胶卤化银照片30×21cm,2016


《卷起的路》:“偶然性”在我的创作中占主要位置,“偶然”是一种感性的认识。我不是用理性来创作,我觉得凡是过多的使用“理性”来创作是一种穷途末路的办法。使用“理性”就是一种经验的堆砌,“感性”就像是自己被赋予了什么一样,它是未知的。

床,纯棉无酸纸微喷134×171cm 2010


“床”这个类型的作品是针对美术史的一些创作,其中《床》是对西方美术史上出现过很多与床有关的作品的回应,比如《躺着的维纳斯》、《奥林匹亚》等等,我这个“床”就是和它们的一个对话,你看不到里面的人了,但是那个结构依然在。这是我对图像生产的一种研究。这个床既是图像的温床也是图像的母体。

腊月初八, 纯棉无酸纸微喷, 100×200cm  2009


“腊月初八”这个是在说摄影背后的暴力问题。

艺术汇:你自己收藏照片吗?从里面发现过什么线索?

蔡东东:我收藏了大概有六十万张照片,很多照片是合影,留念之类的,他们具有很强的形式感和仪式感。中国人的照片百分之九十都很雷同,很少会出现一种有趣的状态。照片收来以后我会先让助手将它们按照年代,大小,内容进行分类。通过这些分类我研究过去一百年中国人及社会的变化,中国人的照片生产受意识形态的影响很大,每一个时期照片中人的状态和拍照方式差距很大,很难找到一种自发状态的偶然的照片,大约千分之一的几率。我正在编一本书叫《生活史》,里面的图像是从这些照片里挑选出来的,我按照历史的路径,还有我对历史的想象,演绎出了三代人成长的过程。

"造相术"蔡东东个展 狮語画廊现场


艺术汇:“一百年”里面的三道门,哪道门是你最向往的时代?

蔡东东:那三道门给人的时间感是不一样的,但是我最向往的还是第一道门的时代,那是一种很自我的状态,他们的眼神里透露着忧郁,后面的门里的照片普遍是一种高兴的状态,但是那个感觉像是被抽离了某种东西。人在自然生长的过程里他的前途要好一些,意识形态化的成长总是僵硬的。


采访/撰文:丁晓洁

图片提供:蔡东东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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