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AT上海馆“何人说梦”| 水手们讲的故事
发起人:colin2010  回复数:0   浏览数:139   最后更新:2019/08/08 22:08:18 by colin2010
[楼主] colin2010 2019-08-08 22:08:18

来源:典藏Artcoco  王凯梅


今天,当代艺术领域日益全球化的论题和表达的另一面,是来自不同地域的多元化的声音的丰富性。这给沃尔特・本雅明1936年的随笔《讲故事的人》中的描述加上了一个新的注解。本雅明说这个世界有两种讲故事的人:水手和农夫。前者的故事来自遥远异地,人们从未也可能永远不会造访的地方,那里充满了怪物和异类、巫师和魔术师;而后者的故事近在咫尺而且一直在那,甚至都是老生常谈。然而,在这个全球化的时代里,没有什么地方还会是遥不可及,即便是从前的农夫讲的故事,也很难区分它与水手故事的差异,成为全球化的一种表达。奇幻与平凡之间的微妙联系可以瞬间颠倒位置,而讲述“隐于亮光之中”( 齐格蒙特・鲍曼语)的故事,将平庸置于神秘,让超验成为可见,无论置身于地球的哪个方位,这都是艺术家试图去解决的问题。

“何人说梦”展览现场


近日在OCAT上海馆开幕的来自挪威的当代艺术群展“何人说梦”,邀请到活跃在国际舞台并领衔挪威当代艺术界的五位艺术家(四名女艺术家和一名男艺术家),以声音和时间为载物,围绕梦境、潜意识与记忆,呈现一场录像作品和声音装置主导的展览。套用本雅明对讲故事的人的分类,来自北欧的山海之间的挪威艺术家该是一批水手式的讲述者:扬着帆,吹着号,驾驭西风,从一个漫长黑暗的北欧冬夜驶入下一个阳光永照的夏季白昼……


展览分布在OCAT的两个展厅。走进右手边的B展厅,大半个空间被一件16米长的影像作品占据。伴随着音响中发出的电吉他声,我们看到AK・窦文(AK・Dolven) 的作品《一个另类年轻人》紧依地面在墙上展开:身着各种全套外衣闭着眼睛的男男女女,折叠着、拥挤着,用身体筑成一条人的长城。在这些沉睡到仿佛静止的肉身墙中,慢慢地,我们意识到有一个活动的人。她在用爬虫蠕动的方式,在一个连着一个的躯体中间,缓缓地挪动自己的身体。女孩用31分钟的作品长度,完成了她在“梦中”的爬行。毋庸置疑,慢是这部作品的节奏。对于被生活推着走的魔都观众,能坐下来看完女孩爬行全程的观众,无疑也是经历了一场挪威式的“慢电视”。慢是对时间的感受,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给时间的感受打开了一个心理的维度。在挪威,这样几个电视姐妹是收视率超高的,包括9小时织毛衣、10小时母羊生小崽、12小时柴火燃烧……对于时间的感受也是建立在人类集团经验和体验上的,挪威的慢电视走红体现这个民族纯真自由的心智,是一种难以移植拷贝的民族性。放在日新月异的发展中国家,慢都是一种可望不可求的奢侈。

AK·窦文,《一个另类年轻人》(摄影/jussi tiainen,图片提供:Galerie Anhave)


窦文作品中的另外一个刺点是在这个沉睡的肉身墙中,一直有一双睁开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直视着画面外的观众,一个赋予了作品题目的“另类年轻人”。不可否认,处在展厅黑暗中的观众,在意识到镜头中这双凝视着你的眼睛的那一刻,惊悚的效果堪比恐怖电影的遭遇。在恐怖片中,惊悚总是在普通日常中突发,这也正是恐怖令人着迷的一面。在弗洛伊德那里,是自己相熟的日常在噩梦的场景中遭遇惊险和逃生的离奇(Uncanny) 。窦文的作品简洁而有效地将处在亲热与陌生之间的不确定性打上了时间的框架,伴随着即兴演奏的电子音乐,影像缓慢的节奏将无意识潜入女孩的移动,演化成为身体的安全感与精神的冒险性的悖论。“我的创作总是在寻找某一种边缘,比如生活本身的边缘。” 艺术家曾经这样描述她的创作。在《一个另类年轻人》中,画面中人与人拥挤叠罗的压迫感和被挤压在墙边的边缘性,散发着个体所处的在“里面与外面,附近与远处”的无所归属,正是全球化下的现代游牧人的身份写照,处在欧洲边缘上的挪威艺术家,这种疏离感就是一种天性的自然流露。


而展厅深处托瑞・罗纳斯(Tori Wrånes)的作品《古老婴孩》(Ancient Baby),将这种自然状态的回归推向另外一种神秘的氛围中。五块高大的屏幕上从不同视角展示五个戴着假发、面具和穿着过大球鞋的“巨婴”。巨婴体态臃肿,动作迟缓,在黑屏淡入淡出的画面上飘忽不定。北欧神怪人物“山妖”是艺术家托瑞・罗纳斯的另一个身份,近年来,这位国际艺坛上引人注目的挪威艺术新星,融合表演、声音、雕塑与戏剧、电影和音乐,将“山妖”带入当代艺术的现场。罗纳斯的山妖看上去丑陋无比,发丝蓬乱,硕大鼻子几乎占去面孔的一半,但她湛蓝清澈的眼睛总是从厚厚的面具后面,向你报以目光纯真的一瞥,让你为她的孤独处境和善良之心感动。两年前,我曾在挪威峡湾的一艘慢船上,听过罗纳斯用自己发明的“山妖语”的吟唱。在她独创的世界里,山妖语的吟唱打破了人类交流的语言壁垒,而她汇集了善良与丑恶于一身的山妖的身份,也在颠覆我们对于美好事物的固有认知。在他者的视野中,罗纳斯的山妖可能会被看作异域文化的奇观,但在北欧,山妖是一个家喻户晓的神话形象,就连北欧各国的儿童游乐场上,都常常能看得到山妖的雕塑。孩子们戏耍其间,丝毫不为这些面相丑陋的怪物所惧。罗纳斯的创作,似乎就是用这样保留童真的愉悦和维系神话的精彩间,以体现瓦格纳的总体艺术精神,重现北欧人勇敢、冒险、天真、敏感的天性。

托瑞・罗纳斯, NAAM YAI,2018, 表演  图片提供:姜节泓

OCAT上海馆的展厅一定是国内美术馆中展示影像作品的最佳场地,环境遮光、定点音响都最大可能地保证了作品的完美呈现,对于这个以光影和声音为主的展览,场地的优势得到了最大发挥。OCAT上海馆的领军人物是有着“中国录像艺术之父”的张培力老师,可见一个美术馆的形象与它的引领人的专业敬业是多么重要。在对面展厅中,卡米尔・诺门(Camille Norment)的作品《说梦之灯》(Triplight),一只像舞台上麦克风的灯随着声音的间歇反射,在墙上投出一个形状飘忽的巨兽骨架的阴影。死亡的图像在这里被放大成梦一般的奇幻灯影,让我想到将伯格曼带入电影的奇妙世界的“魔灯”。在伯格曼那里,魔灯是思考人性,追问生命意义,质疑上帝存在的讲故事的工具,诺门的说梦之灯,简洁梦幻,而诉说的故事却要由每一个观看中的人自己去填充。伊格纳斯・克鲁格勒维修斯(Ignas Krunglevičius)的作品挪用了专业旅游节目中壮美的自然风景画面,他用合成的机器发声,质疑人类与自然的真实关系。在挪威,大自然总是在人们触手可及的地方,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早已成为融入北方人血液中的生命基因,自然不再只是现代人获取精神补偿的场所,而成为挪威人精神性的本身。这里艺术家的发问,已经走出地域的局限性,担负起人类共同命运的忧患。

卡米尔·诺门,《说梦之灯》(图片提供:Camille Norment Studio)


将这种忧患意识传递得更加深远的,是雅娜・文德伦(Jana Winderen)创作的来自地球深海的声音作品。在过去12年中,文德伦的足迹遍布世界各地的江河湖海,从北极冰川到热带海域,她用特制的麦克风收集占地球表面70%的水面下的世界的声音。文德伦以OCAT展厅所在的经纬度《31°14’37”N 121°28’2”E》为题,还原出海底世界的喧嚣与孤独。这里有水流冲击麦克风的声音,伴随着渔船的汽笛声,远处动物的低鸣,海豹、鳕鱼、虎鲸、座头鲸,不曾谋面的海洋的主人们,它们微弱的声音是在相互示好,还是在警告危险的来临?或许更是在为它们越来越被毁灭的家园,向人类发出抗议。文德伦捕捉到的海底之声,嘈杂混乱中传递出一种孤独和悲情,人类对知识的渴望在这里陷入沉迷,而意识到自身能力的有限,也会禁不住悲从中来,忧郁成为一种认知模式。此刻,在OCAT展馆内,特别设计的昏暗如海底般的展览空间里,没有拍照打卡的坐标,人们终于可以放下手机,倾听。倾听可以成为一种治愈,可以重建信心。

五根弦在拨弄。我穿过地面富有弹性温暖的森林回家。

卷曲成胎儿,睡去,轻轻滚入未来,突然感到植物会思考。

我们必须相信许多东西,生活才不至于突然坠入深渊用信赖,黑暗中那识途的盲瞎的扶手。


瑞典诗人特朗斯特罗姆在写下这行诗的时候,他是在听舒伯特的音乐。



展览标题中的“挪威”两字,把一股来自北欧的森林凉风带入夏日炎炎的上海生活圈和艺术圈,也禁不住引发我去探究究竟何以定义一位来自挪威的当代艺术家。在参展的五位艺术家中,卡米尔・诺门是一位出生于美国的黑人女性艺术家,她以一位定居奥斯陆的多媒体艺术家的身份不断出现在国际重要美术馆展览中,包括2015年挪威作为威尼斯双年展北欧馆的主办国时,诺门代表挪威在北欧馆呈现她的个人项目。伊格纳斯・克鲁格勒维修斯(Ignas Krunglevičius)1979年出生于苏联加盟共和国立陶宛,他亲眼目睹了苏联的解体和西方现代化进程在自己国家的飞速发展,他在奥斯陆音乐学院学习作曲后留在了挪威。AK・窦文生活在伦敦和挪威北方,雅娜・文德伦在成为艺术家之前,在奥斯陆大学主攻数学、化学和海洋生物学。最本土的一位艺术家应该是托瑞・罗纳斯,而她从来都是将自己伪装在面具、假发和臃肿的外套下面,用山妖语与世界交流……

“何人说梦”展览现场


杂交(Hybridity)与全球化一同,是文化现代性的重要表现。地处欧洲边缘的北欧诸国,似乎承担着这个西方中心论的欧洲文化圈中,来自边缘,处于被猎奇位置的角色。关于“北欧的”文化想象,被近年来流行的几部根植于维京海盗神话的美剧重新燃热,冰雪世界里金发碧眼、凶猛善斗的北欧人的形象在时空穿越剧中游走电视、电影和电脑游戏,仿佛是对大众媒体的公众形象中久违的阳刚血气的呼唤。尽管这一幕与现实中的北欧相距甚远,北欧给了我们什么?200多年无战事,装修全世界美好家居的瑞典,在山的一边,海的一侧的呆萌的姆米(Moomin)谷的童话和咖啡人均消费量全球第一的芬兰,还有,看烧柴火的慢电视和冬奥会人均奖牌拿得最多的挪威……今天的挪威艺术家如果说还保留着维京海盗的历史传承的话,那应该就是探索世界的好奇心。1000年前这个民族的先辈踩着白令海峡的冰川,成为踏上北美大陆的第一人。探险者成为原住民,旅行者成为了构建理想的造梦者,那么,说梦者又为何人呢?在上海的暑天里,看过了这个来自挪威的当代艺术家的展览,听过了水手们的故事,从精神上说,我们都是说梦者。


OCAT上海

“何人说梦:来自挪威的当代艺术”


策展人:

姜节泓


展览时间:

2019.7.7—9.8


展览地址:

上海市静安区文安路30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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