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诺藏匿计划——李怒个人项目《另一个,同一个》观察手记
发起人:陆小果  回复数:0   浏览数:87   最后更新:2019/07/29 09:16:08 by 陆小果
[楼主] 陆小果 2019-07-29 09:16:08

来源:一甸艺术


李怒个人项目《另一个,同一个》|对于有形之物,我们总是习惯性地依赖于视觉上的捕捉,而今天的世界已充斥太多的肉眼、机械眼、借助于机械眼的肉眼,这无疑更加重了依赖。


真实只能存在于时间中的一点,瞬间即存有全体的遍现,这就是从花园中摘下一朵不被符号化也不被指称的玫瑰的意义。这朵玫瑰以其绝对独一无二为造物主不可言说的存在作证,就像我们每一个人,它恰好是拒绝被翻制为图像的。


——姚斯青

李怒个人项目《另一个,同一个》 - 海报

艺术家:李怒,策展人:廖廖,文:姚斯青

© Li Nu,Liao Liao,Yao Siqing


米诺藏匿计划--作者:姚斯青博士)

李怒个人项目《另一个,同一个》观察手记

▲ 李怒个人项目《另一个,同一个》展览现场,2019


据说,藏匿一片树叶,最好的地点是树林;使一滴水消失,最好的方式是归诸于大海。对于有形之物,我们总是习惯性地依赖于视觉上的捕捉,而今天的世界已充斥太多的肉眼、机械眼、借助于机械眼的肉眼,这无疑更加重了依赖。因而,我们也往往被可见性的消失、形象的不复辨认所愚弄,情绪激荡。


试着回忆那些古老的故事吧,它们其实正好充斥着消失与辨认的情节:比如,聪慧勇敢的年轻人从十个公主中找出真正的公主,终于抱得美人归;或者,如来佛通过辨认十方世界中的种类,推理出六耳猕猴的本相。所以,当李怒的《另一个,同一个》使我们看见数个米诺,她们面目模糊、装扮一致,以吃、喝、坐、卧等最基本的日常行为填充着M的房间,他其实重复了可见与不可见的古老戏法,成功地藏匿起米诺的真身,看似是对上述文本的一种回应。

怒个人项目《另一个,同一个》展览现场,2019


编排显现与藏匿的视觉游戏,佐以忽如其来的感官位移,借此简洁有力地完成观念上的敲打,传递出幽默冷峭的批判性,这显然延续了李怒在艺术表达手法上的偏好。有时是常见之物的倒置与翻转令人震惊,如《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和《天上的飞鸟是海洋的鱼群》;有时是藏匿过程中漫溢放大的冲击,如《消失计划:孤独图书馆》;有时是对废墟中残留的念力进行荒诞再现,如《我不知道水有多深》;有时是借用生态演化进行覆盖与揭露,如《甚嚣尘上》…这些作品多少都与对视角的摆弄有关,从这一线索上看,《另一个,同一个》将一归藏于多,显然是本色流露;却由于使用“人”为道具,并试图探讨与文学文本的关系而显得特别。这或许与策展人廖廖的参与有关,通过引述鲍德里亚对博尔赫斯“镜像”理论的挪用,他巧妙地完成了“实验写作+艺术创作”的项目命题;更重要地是,借此与李怒作品一贯的社会批判性之间构建出关联性。


相较于故事总得往下讲,总得向读者交代辨认的结果与诀窍;视觉艺术作品能够中止于藏匿处,将故事拦腰截断为问题,从此将指认出米诺的智性游戏移交给观者。当观者踏入M的房间,有些人也许单纯迷眩于十个米诺的景象;另一部分人,更习惯于当代艺术的游戏规则、也更享受思考的乐趣者,则在这个开放的节点上,获得成为故事主角的可能,同时兼具无从指认的失败危机。与阅读中的想象参与不同,发挥互动性的观者将成为“米诺隐匿计划”的续写者,一个超逸于艺术家与策展人思路之外的变量。

怒个人项目《另一个,同一个》展览现场,2019


作为一个不在场的观察者,我在一开始接受这个远程批评的邀请时,只是出于对文学与视觉艺术之交错实验的好奇心,确实没想到过会把自己放置到这样的处境中。我必须虚拟我的在场,设想我将如何行动、如何揭秘,同时也借此过程投影出作品背后的观念和创作意图。


既然有成为故事主角的雄心,我自然首先向文学记忆求助,看看其他的主人公们是否提供了借鉴的榜样。我注意到,在公主与年轻人的恋爱故事中,大致有两种不同的写作路径。有时是凭借年轻人对某个独特细节的把握来彰显他对公主的深爱。有时,激情难抑的他们往往已事先约定出某种特殊标记,比如用特定的香味绕开视觉上辨认的困难。但由于我与米诺素不相识,这些只能在熟人间展开的办法对我无用。如来佛以他的全知智慧而辨认出六耳猕猴的方式,对我这样的凡人也是无用,况且米诺和她的镜像们也未有猴子的神通。而最显而易见的线索,比如博尔赫斯的诗歌与小说呢?

怒个人项目《另一个,同一个》展览现场,2019


严格地说,李怒并没有涉及博尔赫斯的文学文本及理念,而只是借题发挥:将“另一个,同一个”这一文字直接转换为视觉形象,用九个另一个扮演出同一个,从而发出对现代社会中人类趋同的轻讽和调侃。统一的装扮,正好挑破日常生活中人们借助风格学而扮演出的多样性表象,露出在下的一层,即日常行为与基本生理欲求的同一结构。若说十个真假难辨的米诺在向我们提问,无非是引导我们思此。因此,李怒的创作意图和他的有意中止,事实上是紧密地型构为一体。辨认的尝试和续写的欲念,都是不被期待的,艺术家希望观者也在此停留。即使末端是一个问号,那也是一个结尾句。

怒个人项目《另一个,同一个》展览现场,2019


若要对此中止/结尾进行强行突破,简单模仿其他故事的下半段显然不通,因为前半段未为下文留出空间。但它提醒了我,必须更有力地闯入现场,以便做更深入的推理和观察。如果说,在作品中进行辨认与续写是不被期待的,那么喊停的禁令存在于何处?这一反向的思路,使我询问到现场确实存在着规则:演出者被禁止与观众进行交谈。交谈与否,这确实是至关重要的一条线索!我们从对日常举止的静默观看中,确实很难辨认出真正的米诺,但从她交谈的内容或方式中却可以。证明个体之独特性的部分并不在于表象的标记,而艺术家却有意使我们幽禁于此,因此而制定了规则。对“禁止交谈”的发现,引领我看到“交谈”的重要性,并随即想起博尔赫斯的短篇小说《另一个人》。在故事中,坐在同一条长椅上的两个博尔赫斯,正是试图通过交谈、谈论“陌生人不可能知道的事情”进行相互确认,更确切地说,通过“交谈”与“言说”的动作,它指向了记忆,仅属于个人的独特记忆。因此,禁令所划定的边界,反而使我在更深的层面上返回到博尔赫斯之中。边界形变为一个奇妙的十字路口,它标记出李怒与博尔赫斯内在的歧途,即对“人”、对人的共性与独特性的不同看法。

怒个人项目《另一个,同一个》展览现场,2019


重新翻阅博尔赫斯的诗集《另一个,同一个》,他不断提到人之为人有重要的能力——回忆与遗忘,它们也共同决定了一个人对他自己而言,总是兼具“同一个”与“另一个”的属性。前者指向时间之流,一个人总是通过对历史的、血缘的他者的记忆和择别而自我构筑,使他的灵魂与之前之后无数人的灵魂一样古老而不衰朽;后者则指向瞬间,这是遗忘的水滴,在转瞬即逝、千变万化的念头中我们甚至连形体也无法固定,每个念头又指向时间中的不同流向,因而我们又总是“另一个”人,“另一个”自己。而每一个人就在这样两种张力中存在,兼具特殊性以及与其他人类的相通性。这显然和从自然人性、饮食男女中推断出的人类共性是不同的,因而它也不复有对于人之趋同、难以辨认的伤怀和批判。甚至可以说,不仅在诗集《同一个,另一个》中,博尔赫斯通过其他作品也不断为个体的独特与可贵而辩护,比如那个从不遗忘而博闻强记的富内斯,最终死于无法负担的感官重压,也可以说,他死于没有遗忘功能,富内斯最终无法统一为独特的“同一个”,碎裂为无数另一个的富内斯无法存在于人时的洪流。在无限♾的设定之下,他揭示遗忘(与记忆相对的)乃是恩赐,因为正是它维护了个体自我建构出的整体性。

怒个人项目《另一个,同一个》展览现场,2019


博尔赫斯用他的诡谲多变反复提醒我们记起那些亲切的嗓门,比如柏拉图的“知识即回忆”、贺拉斯的“采摘当日”,关于人如何心怀戒惧地合理生活…因而,当我们处在一个被“可见性”过度宰制的世界中,由李怒的镜像戏法对米诺的藏匿进入叩问,进而重温博尔赫斯也许是合宜的。他极限扩充的意象与叙事结构,乃是对人之本性的结构性认识。在他的目光中,镜子只是话语编织出的舞台,副本从未取代真身。镜子的功能不是照见真实,只是照见变化,在同一个我中波澜起伏的那些“另一个我”。而在他的理解中,真实只能存在于时间中的一点,瞬间即存有全体的遍现,这就是从花园中摘下一朵不被符号化也不被指称的玫瑰的意义。这朵玫瑰以其绝对独一无二为造物主不可言说的存在作证,就像我们每一个人,它恰好是拒绝被翻制为图像的。

怒个人项目《另一个,同一个》展览现场,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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