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和疲软的当代艺术界——访谈杜曦云
发起人:点蚊香  回复数:0   浏览数:136   最后更新:2019/06/11 11:44:45 by 点蚊香
[楼主] 点蚊香 2019-06-11 11:44:45

来源:微信公众号“杜曦云”


文/邵沁韵


时间:2019年4月24日

地点:上海喜玛拉雅美术馆


邵沁韵: 你觉得中国当代艺术发展了40来年已经到了一个节点,这个节点是怎么体现的?因为市场慢慢的冷却?

杜曦云:一方面,大量的热钱从中国当代艺术界撤离了。另一方面,随着全球化的程度越来越深,大量的西方艺术家、画廊、艺博会开始进入中国本土对中国本土的当代艺术界来说,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烈冲击和竞争。过去是中国人和中国人竞争,现在是中国人和西方人竞争,这个挑战的难度很大。

2019年香港巴塞尔艺术博览会现场


邵沁韵:2018年你在喜玛拉雅美术馆的微信公众号上推出“反思絮语”这个专题,你好像说自己对中国当代艺术产生了疲倦,这种疲倦从何而来?

杜曦云:作为一个观察者,我觉得首先是中国当代艺术本身进入一个疲软期,而不是我对它产生疲倦。携带着巨大能量的精彩个体和群体逐渐退场或迁移。新的个体、群体的艺术创作和状态,从智慧、美感和勇气方面,最起码目前的表现让我难以兴奋。


邵沁韵:是不是还有一些艺术家在踏踏实实认认真真的创作,但没被人发现?

杜曦云:有。但因为2005年以来的市场热潮,一切销售不出去的作品,大家都习惯性的不感兴趣。你谈到的这些有意思的个体,因为他们的作品和目前的市场、销售很难发生关系,他们就长期处于边缘状态,比较艰难、比较孤独,认可和推动他们的人也稀有。但这也未必是坏事。

邵沁韵:为什么未必是坏事?

杜曦云:好的艺术本来就未必需要获得市场认可,只是我们已经习惯了艺术家的作品能卖掉。如果艺术家创作出作品后,没人想买、也卖不掉,我们就觉得这不正常,或者怀疑是不是作品本身不好。

邵沁韵:其实市场价格本来就不能决定艺术价值。

杜曦云:是啊,是我们已经习惯了用市场价格来检验艺术价值。所以,这时可能需要我们调整自己的判断标准。

邵沁韵:2005年的市场井喷,也是因为之前有西方收藏家持续买中国的当代艺术作品,然后带动了中国人的投资和收藏。现在很多中国收藏家更关注西方艺术家的作品,而不再那么关注中国本土的艺术家了,是这样吗?

杜曦云:这几年的情况基本就这样。大家纷纷涌向香港巴塞尔艺博会,那里是国外画廊的主场,中国的画廊基本上处于陪跑状态。

2019年香港巴塞尔艺术博览会现场


邵沁韵:你觉得当代艺术发展到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杜曦云:我也只是边观察边学习。我觉得全球范围内的当代艺术都比较疲软。按理说,当代艺术应该是先锋艺术,在目前的全球剧烈震荡期,我在艺术界并没有看到足够先锋的、触摸这个时代敏感点的东西。先锋的锋芒,具有引领性的创造力、照亮黑夜的文化能量,可能已经位移到了别的领域。

遭遇这几年的各种变化,我觉得中国当代艺术界集体沉默着。目前已经进入中老年的艺术家们,创造力的井喷期已经过去了。青年艺术家大多是以成功学来思维和创作的。


邵沁韵:你觉得这样的状况下该如何发展?

杜曦云:我们左右不了整体的氛围,只能谈个人的改变。对我自己来说,以前我在当代艺术领域里饱含激情,绝大部分精力都投放在当代艺术圈里,因为我认为当代艺术非常精彩,充满了指向美好未来的文化能量。现在,我觉得是不是“当代艺术”已不重要,每个领域里都有很精彩的东西。我用平常心来看当代艺术,也用平常心去看别的领域。平常心、安静下来、放慢步伐、自我反思,静水深流的状态,会发现一些自己在狂奔时没发现的缺陷和硬伤,也可以更冷静、更深入的观察自己和别人、反思自己和别人。

意大利博伦尼亚,莫兰迪故居一楼入口处


邵沁韵:你是不是想先跳出这个圈子看看,然后再吸取一些新的东西?

杜曦云:我的一部分精力,当然还是关注当代艺术。但我也可以腾出更大的精力来关注一些别的东西。可以吸取和借鉴别的领域的能量,当代艺术领域里积累的智慧和美感也可以引向别的领域呀,大家都在行动的过程中,谁知道呢!

“维基解密”创办人阿桑奇的样貌变化


邵沁韵:现在新的科技那么多,很多模式都在发生转变,比如说新的艺术交易模式、策展模式,你有思考过新的艺术模式、美术馆模式、画廊模式吗?

杜曦云:可能这些都不太重要。是不是“当代艺术”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发现和推动更有未来价值的文化能量。在目前的中国,这种文化能量主要在互联网世界里和炙热的社会现场里,不在美术馆里,也不在艺术市场里。


邵沁韵:可不可以说以前的当代艺术就是一个小圈子里的狂欢,现在可以面向更多的人?

杜曦云:一方面可以这样说,但另一方面,回顾40年的中国当代艺术发展史,其中最有能量的精彩艺术家,他们的作品和生活状态一直就是和当代文明价值观、社会公共问题密切关联着的。只不过,精彩的个体很精彩,不精彩的个体也很不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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