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画救世主”图伊曼斯回到威尼斯,他说“那时的欧洲一片混乱,就和今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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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聚光灯 2019-05-21 22:10:06

来源:TANC艺术新闻中文版


吕克·图伊曼斯

Luc Tuymans


在我画画之前,图像已经存在了,有时是一幅记忆中的图像,于是绘画过程就有了模仿的因素——这也可以是非常电影化的


“对我这一代人来说,电视非常重要。有大量的视觉信息我们无法经历,只能看,它们的冲击是巨大的。要画一张具有普遍性的绘画是不可能的,只能画图像的碎片。存在像是被编辑过了。”吕克·图伊曼斯(Luc Tuymans)曾在一次采访中说道


吕克·图伊曼斯的个展“皮”(La Pelle)目前正于格拉西宫(Palazzo Grassi)展出,该美术馆的持有者是法国开云集团总裁、亿万富翁弗朗索瓦·皮诺(François Pinault)。展览由图伊曼斯和卡洛琳·布尔乔亚(Caroline Bourgeois)策划,展出了逾80幅画作,其中的三分之二都是近期所作。


十八年前,吕克·图伊曼斯(Luc Tuymans)凭借他为比利时馆绘制的作品在威尼斯双年展上一举成名。作品以刚果为题,审视了比利时殖民时期的血腥历史。如今,曾被媒体称为“绘画救世主”的图伊曼斯回到了威尼斯。

Luc Tuymans, Schwarzheide, 2019

Fantini Mosaici, Milano


展览题目“皮”(La Pelle)与1949年意大利作家库尔齐奥·马拉巴特(Curzio Malaparte)撰写的小说同名,小说背景设在二战末尾的那不勒斯。“那时的欧洲一片混乱,就和今日一般,”图伊曼斯在3月22日的展览开幕式上说道。


步入这座18世纪的宫殿,一块巨大的马赛克地板便映入眼帘,这件2019年新创作的80多平方米的特定场领域作品基于其1986年的绘画《施瓦茨海德》(Schwarzheide)以松树为展现形式,平行的垂直线条穿插其中,看似风景画的这件作品于德国德累斯顿北部的施瓦茨海德集中营背景下完成,这是纳粹军火及工业基地所在地的景象。二战期间,关押其中的一些囚犯绘制了素描,并将其撕成条状藏匿起来,以便逃脱监狱看守的搜查。这件作品基于大屠杀幸存者阿尔弗雷德·坎托(Alfred Kantor)在集中营中创造的画面。图伊曼斯解释道:“马赛克上的垂直部分就代表了这些撕碎的画作。

Luc Tuymans, Secrets, 1990

Private Collection, Courtesy Zeno X Gallery, Antwerp


在格拉西宫大阶梯的第一个转角上方,悬挂着第三帝国装备部长阿尔伯特·斯佩尔(Albert Speer)的肖像画。这幅名为秘密(Secrets,1990)的作品俯瞰着下方的马赛克。如果你认为,这二者的并列陈设是为了展现囚徒在令人发指的罪恶面前所作出的反抗,那么请再好好想想。“这已是一种极其积极的解读方式,”图伊曼斯说道。

Luc Tuymans, Secrets, 1990

Private Collection, Courtesy Zeno X Gallery, Antwerp


吕克·图伊曼斯1958年生于比利时莫特赛尔,1976年起在圣鲁卡斯艺术学院学习绘画,现在工作生活于安特卫普,被认为是当今最具影响力的画家之一,他以其具象绘画而闻名,通常使用灰色、黑色和棕褐色调的褪色画面,并通过从私人和公共领域借用来的一系列图像——新闻、电视、互联网图像等——将绘画主题延伸至政治、宗教、历史、社会与日常生活的诸多层面,为当今的人类历史提供灰暗的注脚,以及晦暗的暗示与转移。

Luc Tuymans, Mountains, 2016, Pinault Collection


其作品有意模糊了绘画与文本内容之间的关系,涵盖了肖像、静物、风景、身体局部、生存、死亡,甚至祭坛、十字架、毒气室、弗兰德斯的民族主义、利奥波德二世统治比属刚果的灰暗历史等庞杂素材,触发一种对历史和记忆的考察,精炼视觉材料的过程需要耗费很长时间,作品常常表现出安静、克制甚至有时令人不安的情绪。

Luc Tuymans, Le Mépris, 2015, Collection of Mimi Haas, Disenchantment, 1990, Private collection


图伊曼斯通过将这些图像溶解在一种不寻常的稀薄光线下进行渲染,以这些模糊在抽象边界上散发的轻微焦虑感的图像,来触发艺术家本人所谓对现实的“真实伪造”(authentic forgery),似乎总是站在一种旁观者的立场,来关注政治性、文化史、社会史的因素。

Luc Tuymans, Turtle, 2007, Private collection

Courtesy David Zwirner, New York/London


图伊曼斯曾在一次采访中说道:“我十六七岁的时候画了第一幅油画。从一开始我就一直想成为画家,或者从事与视觉有关的工作,从五六岁就开始了。我很多早期作品都被销毁了。一开始,我觉得绘画是古代的东西。有一幅画对我很重要,是我的第一幅自画像,我因此赢得了几所比利时学院组织的奖项。我还得到一本詹姆斯·恩索尔(James Ensor)的书,里面有一幅他的自画像,是在和我一样的年纪时画的,18岁。虽然形式不同,但意义却很相似”。

(从左至右)Luc Tuymans, Issei Sagawa, 2014, Tate

Murky Water, 2015, Collezione Prada, Milano

Le Mépris, 2015, Collection of Mimi Haas.


“对像格哈德·里希特(Gerhard Richter)这样的艺术家来说,真正的绘画与摄影之间的斗争非常重要;而对我来说,用电影的概念来思考要有趣得多,因为从心理层面来说,电影更有决定性。看完一部电影后,我会试着想出一幅图像,一幅能让我想起影片的所有动态过程的单帧图像。而绘画则相反,一张好的绘画能消除自己的线索,让人无法精确地记住它。于是它会在回忆中生成其它的图像。人们无法在脑中浮现一幅画的真实尺寸,因为那是它力量的核心。在我画画之前,图像已经存在了,有时是一幅记忆中的图像,于是绘画过程就有了模仿的因素——这也可以是非常电影化的”。

(从左至右

Luc Tuymans, Mountains, 2016, Pinault Collection, Body, 1990, Collection S.M.A.K. Stedelijk Museum voor Actuele Kunst, Ghent


在图伊曼斯的艺术生涯中,他一再重回纳粹恐怖的主题。在这次的展览中,有14幅绘画作品都和第三帝国息息相关。在探讨纳粹如何亵渎其受害者身体的三联画中,有一幅展现了用人皮所做的灯罩,而另一幅则将一颗牙齿作为主题。此外,另有一幅去年完成的油画呈现了希特勒的地下掩体,名为“死胡同”(Dead End, 2018)。

Luc Tuymans, Simulation, 2007, Pinault Collection


“我这么做的理由有两个,”图伊曼斯解释道,“第一个理由与我个人相关,因为我的母亲是荷兰人,而我的父亲是弗莱芒人。我家庭中荷兰的那一部分抵抗了纳粹,而弗莱芒的那一部分却和德国人勾结合作…他们的婚姻并不幸福,所以每当我们坐下来吃饭的时候,糟糕的一切又不断重演。这甚至成为了我的梦魇。”

(从左至右Luc Tuymans, Still Life, 2002, Pinault Collection, William Robertson, 2014, The Broad Art Foundation

Luc Tuymans, Heillicht, 1991, Mu.Zee, Ostend


而更重要的理由是:因为二战,我们几乎失去了欧洲的一切。我将这场悲剧作为我毕生之作的构建基石。与其说‘我要从艺术中创造艺术’…不如说,我决定要从现实和与我们更近的历史中获取艺术的灵感。”他说道。“那个特殊时期所造成的后果,一直蔓延到我们生活的当下。一方面,法国的反犹主义不断抬头;而另一方面,比利时的街头游行将犹太人刻画成当年纳粹德国下的形象。”

Luc Tuymans, Die Zeit, 1988, Private collection


“当我还只有十八岁的时候,没有人作画,而我有了制造逼真赝品的想法。那时我想,就让我们绘制一幅看起来像是30年前所作的油画吧。这听起来似乎有些愚蠢和幼稚,但尽管如此,它仍旧是我事业的起点。因此,这种对于图像的不信任,甚至对我个人作品的怀疑,从一开始就业已存在。(在这个假新闻的年代),如今正发生的一切恰好应证了我的观点。”

Luc Tuymans, The Arena I, II, III, 2014, Private collection, Singapore


图伊曼斯的褪色颜料在一日之内便都绘制到了帆布之上,“因为我的注意力时限最多仅有一天,”图伊曼斯解释道。这些漂白的色彩,让我们回想起淡去的记忆,而我们恰恰正努力聚焦于此。图伊曼斯的许多作品都基于次生影像,例如拍摄于电视屏幕的照片,将我们同客观真相的概念进一步间离。

Luc Tuymans, Orchid, 1998, Private collection, Courtesy David Zwirner, New York/London, Mother of Pearl, 2018, Private collection, Courtesy Zeno X Gallery, Antwerp


除了与纳粹相关的作品,展出的影像还包括图伊曼斯的童年以及流行文化主题——无论是真人秀、Netflix剧集、YouTube上的爆红视频还是迪士尼都有涉及。此外,展览还有描绘社会反派的画作,其中就包括巴黎索邦大学的学生左川一政(Issei Sagawa),他曾于1981年杀死并食用了自己的同侪。

Luc Tuymans, Niger, 2017, Private collection, courtesy Zeno X Gallery, Antwerp, Twenty Seventeen, 2017, Pinault Collection


纳粹、凶手、暴力、假新闻:这是一种格外黑暗而惨淡的世界观。希望还存在吗?当被问及时这一问题,图伊曼斯笑了。尽管他反应如此,但在展览上,仍有一幅油画看起来与其他作品与众不同:那是一幅完成于2002年的静物绘画,作为对9·11事件的回应,意义深远。这幅画第一次公之于众,是在2002年的第十一届卡塞尔文献展(Documenta)上。此后,它又在伦敦的泰特现代美术馆(Tate Modern)和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Met)展出。

Luc Tuymans, Twenty Seventeen, 2017, Pinault Collection, The Shore, 2014, Tate, Sundown, 2009, Private collection, Courtesy David Zwirner, New York/London


“我的妻子和我在9·11期间都身处纽约。我们在宾馆的房间里……飞机撞向(双子塔)…人们从(世贸中心)向外逃窜,场面令人毛骨悚然。”图伊曼斯说道。“所以我想,‘这一切的反面会是如何?某种世外桃源吗?’这也成为了我绘制这幅平庸的水果与静物画的原因。要知道,静物是(我们)油画(传统)上最为大众化的东西。它可以说是一幅颇有政治意味的作品。”这幅受到塞尚(Cézanne)启发的油画是一个强有力的声明:我们通过重申我们的价值观以及文化与艺术的传统,来回击恐怖分子。到头来,艺术可能帮助我们得到救赎。(采访、撰文/Cristina Ruiz,翻译/楼润之)


吕克·图伊曼斯:皮

格拉西宫

2019.03.24-2020.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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