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兮:没有变成王八蛋的时候,尽量少做王八蛋的事
发起人:猴面包树  回复数:0   浏览数:375   最后更新:2019/02/25 11:14:49 by 猴面包树
[楼主] 猴面包树 2019-02-25 11:14:49

来源:墙报


导读冯兮做为策展人,这两三年在艺术行业横空出世般,活跃生猛。仅2018年参与策划的展览、艺术项目、艺术活动等就有十几个,引发很多讨论。墙报做为艺术媒体,聚焦当代艺术领域,尤为关注正在发生的艺术现象,特别是那些颇为出位的艺术工作者。为此我们约来冯兮聊了聊他的工作和他对当代艺术的看法。

冯兮布展现场工作照


业余就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不挣钱,我也会干


Q=墙报  冯兮=F


Q:你一直生活在宋庄?

F:我1999年来到宋庄,今年整整20年了,几乎全程的见证了宋庄的变化。一直到2005年左右,来来往往的艺术家也就是两三百人,相互的关系也都不错,主要原因是当时大家的阶级一致,都是穷人,总共也就那么几个人能卖画。

Q:为什么不做艺术家,去做策展人了?

F:不想做艺术家了,觉得自己没什么才能,从来也就没想过拿艺术能吃上饭。我可能跟大多数艺术家不太一样,几乎每个人会得自己是有才能或天份的,我正好相反,越做越觉得自己才能不够。不过,有时确实感觉自己的作品,不比很多艺术家差,但对于自己的标准来说,还是差的太远了。  

Q:什么时候开始策展的?

F:2002年策划过第一个展览,实话说以前真的是玩票儿的状态,当时的宋庄没有展览的土壤,北京也没有什么机构,可以给宋庄艺术家做展览的机会,只能自己随便瞎折腾。

Q:正式开始的策展是怎样的?

F:正式开始是在宋庄的一个叫洋红的画廊,主人是一个韩国策展人,后来我们成为展览中的合作伙伴。我们在广州做过一个慈善的展览,叫《艺术的力量》,我们带去了80几张画,当天就卖了60多张。这个展览是为梅里雪山添置公用垃圾桶,非常感谢参展的艺术家和购买作品的每个人。

艺术的力量-梅里雪山清洁计划海报


Q:为啥把自己定义为一个业余策展人?

F:业余是针对自己,不是针对工作。业余是什么概念?可能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它挣钱,能养家糊口当然高兴,它不能赚钱我也会干。


越困难就越挑战

就想做一些让自己兴奋的事儿


Q:外交公寓是2015年开始的?

F:2015年12月7日开始的。当时正巧临近我爸(冯国东)去世10周年的日子,想办一个10周年的回顾展。展览上一件作品都没有出现,客厅用蓝胶贴了三面墙的资料图片。小房间用10cm见方的36个小灯箱拼了一个老冯的肖像,左侧用pad播放他的纪录片,对面放置了两个生前用的二锅头或者啤酒瓶子改造的酒杯,非常生活化的东西。大家都觉得这个展览挺有温度,在充满景观化艺术圈,这个展览有点不太一样。

冯国东生前用红星二锅头瓶子锯成的杯子

冯国东肖像(10x6x6cm 灯箱组合装置)

彭晓阳与栗宪庭


Q:后来你参与了掩体实验空间的工作?

F:对,看了掩体后,感觉它自体的语境太强,肯定得做一些不同的事情。当时我和彭晓阳就决定,掩体如此强烈的“地下室”形态,一定会被理解成以做影像为主的方式,如果顺延最可能的想法,还做它干嘛?所以从开始就不以影像为选择基础,而是以更广泛的实验项目为主。

《对白》展 将竹韵作品

《对白》展 陆垒作品


Q:车库你也参与过吗?

F:首先,车库不是车库美术馆,是车库实验空间,在亮马桥外交公寓里面。空间面积不到9平米,可能是北京市最小的空间之一,有它自身独特的一面。车库一年共做了四个展览,先不说展览的好与坏,车库真是做到了一个非盈利在成本上的示例,四个展览所有的材料费加上空间装修的费用,不到两万块钱。

黄朔菲个人项目,车库实验空间


Q:这几年你做了不少项目,谈谈印象深刻的几个吧。

F:其中有个 “不是美术馆”的项目。本身是一个商业项目,但难度更大,用艺术思路和艺术家的作品来做营销效果,服务对象是云海肴的米线工厂。我给艺术家提要求是不能按照自己常规性的创作方式进行创作,并且只有72小时采风、构思、创作和布展时间。艺术家查宋刚用米线工厂专用的筐和米线搭了一座塔,第一回做的时候,由于物理性的结构失误,塔塌掉了一半。当时我们都特别兴奋,这种事故很少发生,现场太珍贵了。主要是对箱子的物理承受能力没计算好,边缘全压扁了,导致了倒塌的后果。第二回重新搭建就没问题了。这次项目每个艺术家都遇到了棘手的问题,反而我觉得这是乐趣,这也是策展人和艺术家共同要面对和解决的趣味之一。

查宋刚和《米线塔》

合影

王楫作品《梯田》


Q:再多聊聊你策划的展览或项目活动,哪些给你留下了深刻印象?

F:其实我喜欢的几个项目,几乎都是没人看的,其中有两个项目在宋庄。第一个叫《NOUS》,法文“我们”的意思,我和艺术家法明共同在宋庄找到一个空间,整体非常的狭长,门窗的位置对称且统一,对此两人对物理空间有了一个共识。我想给艺术家一定的难度,为他指定要使用沙子。半年的交流,他给我的方案都被我否掉。直到要用电扇把这个沙子吹的飞沙走石,我同意了一半,也就是电扇。我们开始讨论内容,风吹动沙子,是正常的物理现象,语言没有转换,那我们做一个用最大风力却吹不动沙子的展览。最后,艺术家利用空间两边对称的窗户,一边堆沙子,一边的大型落地电扇开到最大的风力。距离正好导致沙子纹丝不动,视觉上去除了它的物理性,在语言上也形成了转换。另外,我取消了观众进入空间权利,只能在空间外的两个窗户观看,因此没有一个角度可以看到项目的全貌。

《NOUS》,法明,全景图

风扇

沙堆

第二个项目就叫做“展览有风险”,这个做的比较“流氓”,展览前不做任何设想,就是艺术家的作品进入空间后,可能会面临一定风险,甚至会改变作品本身的语义。我的原则是,策展人不刻意挑选作品,艺术家自便,好的也行,差的也行。当时,一个艺术家寄来了一个箱子,打包了一个作品在里面,每次拆开和重新装箱都很麻烦,于是把没开封的箱子直接挂墙上了。另一个艺术家拿了一张画,画了一个铁皮玩具小鸭子,他还把那个玩具小鸭子也拿过来,希望增加现场感,我就把他的画心儿取下来,外框挂在墙上,把玩具鸭子搁在外框上,没展他的画,直接展示鸭子的现场。这个项目中,作品都被改变了属性,整体效果挺好的,点了“展览有风险”的题。

挂在墙上的箱子

外框和鸭子


Q:还做了哪些项目?

F:在外地也做过几个项目,都面临巨大的困难和挑战。太不可预测的可能,反过来说,这也是我特别喜欢的内容之一。比如在南京做的“彩虹计划”,提前包了将近20亩水稻田,进场前15天停止灌水,结果每天下雨,所有需要的物料(包括装置和舞台)都进不了场。这个项目是针对自闭症儿童的,首先作品要安全,又要有互动性。艺术家刘思麟钢板做了一个巨大的正方形,里面装满了海洋球,底部垫了很安全物料,孩子们排着队从上面跳进海洋球里。还包括巨大的发光球,孩子们推动会变颜色。整体更像个游乐场,小朋友们都特别的开心。

可以推动的变色球

刘思麟作品


Q:过去还做过这种项目吗?

F:2017年,去贵州做了一个祠堂里的项目《指挥第》。主办方给了我一个祠堂,让我做一个跟他们之前不一样的内容。同样面对了一堆的问题,一是没钱,二是没工人。田晓磊那个作品,使用了祠堂进门处的两个空门廊,用最廉价的白棉布蹦上,从里面打投影,里面是可入坐着观看的,白布会在外面投影出来反像的效果,虽然是负向的,却形成了一个露天电影的效果。杨心广的“尖头”在往里走的空地,到了晚上,投影的光源照射下有了奇异的现场感受。祠堂主厅是孙闻冠做的一个牌坊,用各种各样捡来的废料、木头组成。后厅是李怒用草木灰做成的无字碑,和李勇政不锈钢做成的巨大的抖动的刀片。因为预算的原因,整个展览一共用了9个60瓦灯泡,和一盏40瓦户外放水灯完成。

李怒《无字碑》

孙闻冠《牌坊》

田晓磊影像装置现场

杨心广《尖头》

布展现场


Q:谈谈2018年“槐谷林”项目吧。

F:是这样,我希望可以帮助有兴趣做策划的人,我就将身份改成了发起人。当时,槐谷林是一个工地的状态,这让我特别兴奋,还没在工地里做过事情。通过谭英杰,推荐了好几个美院的在校生。唯一的要求就是在工地里的状态中,希望大家尽量节省钱去完成。

谭英杰作品

周文斗作品

冯兮工作中


什么是强策展?

我既承认也不承认


Q:有人说冯兮特别 “强策展”,你同意吗?你算一个强策展人吗?

F:强策展,我既承认也不承认。每个艺术家对展览的理解是不同的,我不可能用一种方式对待每一位艺术家。如果这个艺术家特别懂展览,我可能就退到一个辅助的地位,帮助他处理其他事情,甚至像一个助理。而有些艺术家是有一定的展览能力,我可能又往前走一步,我们关系对等,他出主体方案,我在他的方案基础上改动和调整,可能会递进,或者是吵架。还有一种艺术家真的没展览经验,那我可能就是刚才你说的——强策展。不做强策展,那是对工作不负责任。不可能都是强策展的方式。当然,展览本身也是策展人的作品,不管什么方式,都要认真到拼命。

Q:你如何理解展览语言?

F:每个策展人都有他的策展理念或者方法,我属于不太固定的那种,每个展览都有属于它自己的展览语言。比如我在一个画廊做陈浩洋和尤阿达两个展览。这两个艺术家差别很大,尤阿达天马行空的随性涂鸦,属于特别自由的一个人。陈浩洋严谨,工作严丝合缝、事无巨细。布置尤阿达的现场,我是尽量能够给足艺术家最大的自由,让他无所顾忌的发挥。而面对陈浩洋,是如何实现他的观念和身份在场域中的关系。每一个展览中语言的处理都是不一样的,你涉及的对象、方案、诉求,甚至这个人的性格,共同生成这个展览语言的因素。

陈浩洋展览现场

尤阿达的展览现场


Q:你理解展览语言的准确是什么?

F:它有物理条件下的部分,也就是空间属性。它与展览调性汇集产生的基础语境是什么,要把其物理性转化为展览所需求的语境。

如果基础都搭建不好,不可能达到其准确性的。作为策展人,呈现不出来就没有准确性可谈,手艺毕竟是手艺。艺术家有自己想表达的现实和关注的方向,如果无法通过展览本身呈现出来,有何准确性可谈?我们不能说只是把作品都摆出来,靠众多的文章把它阐释清楚。


对我而言没有江湖

艺术家人格和作品一样重要


Q:你经常跟艺术家“混在一起吗?

F:其实我是一个常年泡在艺术家工作室的策展人,一年有将近300天,跑着不同的工作室。跟艺术家聊天喝酒,我所谓梳理过程是通过每天的交往和聊天形成的,熟悉到信任的过程。我不会接不认识人的展览,我不了解他,凭什么做他的展览?如果做了,那种属于接活儿,或者叫作骗钱。

Q:你身上还是有那种草莽英雄的气质,艺术到底有没有江湖?可能冯兮就是江湖?但我觉得冯兮的这个江湖跟我们所说的那个江湖是不一样的。

F:对。我跟艺术家的关系,基本上是先处成哥们儿。我需要他和我说心里话,我们相互信任,在交流的过程中减少理解的障碍。可能有的策展人会觉得对人的理解缺失不是障碍,因为互相只是工作关系,只在展览期间生效。我比较愚钝,更相信人,甚至认为人格是最重要的东西。

甜蜜的像一块坚硬的铁 刘海舟


Q:你看艺术家的时候,是艺术家比他的作品更重要?

F:作品重要,人更重要,涉及到真实。也许某个艺术家作品特别好,但是人格特别差,对不起,我做不了。

Q:但这时候你是要平衡的,比如是好朋友,同时又是工作关系的时候你怎么界定?

F:当然可以界定。当我们交流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能不能合作的基础。不能说每个好朋友我都会去做他的展览,更多可能来自交流中产生的共识基础。我的工作本身也基于交流,聊天时可能会相互给一些建议。会有些机会,即使不是我本人策划,有些艺术家的展览方案也是我和艺术家一起讨论出来的,我不会要任何报酬,这我们是朋友,属于相互情感的馈赠。


反对话语权

特别想做和现实有关系的展览


Q:请你聊一下非营利项目,包括孑孓社,其实大家做的都很艰难,完全是凭一腔热情在做,但是为什么大家还是要做呢?包括你对这种非营利空间和独立项目是怎么看的?

F:我觉得两面看。一方面从事非营利的人一定是有情怀的,需要不同的声音和形态,让艺术生态更活跃化,让整个业态多样化。不同的形式,带来不同的方法。

非营利也有自身的问题,慢慢会在美好的愿景内,自然形成圈子化的现象,形成自己的江湖,打破陈旧之后,变成一个新的陈旧。

Q:这就是实验性的问题,你所谓的实验,其实是一个游历的状态,而且它走久了,也会自身产生一些问题。

F:自身产生的惯性是最大的弊病,任何空间都一样。对于自己来讲,重要的就是如何随时自省,以及自省后的实际行动,远离我们的习惯,远离我们的经验,甚至背离它,你才有可能性。

Q:你是不断自省的人吗?

F:我争取吧,这不是说你想就可以做到。今天很多人可能觉得我还具有一定的实验性。两年以后,就会觉得我今天所谓的实验性,早就变成了一种主流的惯性思维,或者说变成了一部分主流的思维方式,早就没有价值了。如果不去反省,就变成同质化的井底之蛙。

Q:那你觉得策展应该去经验化,或者去秩序化?

F:这是不可能的,而且经验在工作中也会表现在细微的方面,你的警惕、反省所带来的行动也都是细微的,因为庞大的事情是很难改变的,很难颠覆已有展览语言的基本方式。

当一个事物活的时间过长,或者说做的时间过长,它本身就象征了权威化,最该被取缔。

Q:你是反对话语权的人吗?

F:当然是,但是不停的工作本身就是在制造与获得话语权,所以我有一句经常说的话,在自己还没有变成王八蛋的时候,尽量不做王八蛋的事,或者少做吧。但是有一天我们终会变成王八蛋的。

Q:你特别想做一个什么样的展览?

F:我最想做一些真正的能够跟现实有关系的展览,因为现在为止也没做什么,特别惭愧。

Q:你说的和现实有关是跟政治环境吗?

F:任何事情都脱离不了政治,但我不是要做政治,我还是想做人吧。人的处境,人的感受……,但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这个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你有没有这样的艺术家,你有没有这样的投资方,你有没有这样的勇气,是吧?

冯兮工作中


策展人简介

冯兮


冯兮是一名活跃在中国的独立策划人,非营利艺术空间实践者,获2018年《HI 艺术》年度策展人提名。曾分别担任外交公寓12号空间艺术总监、掩体空间主持人、车库实验空间展览总监。现担任单行道画廊艺术总监、晨画廊艺术总监、槐谷林当代艺术中心艺术总监。同时,成为策划实践小组孑孓社的成员之一。


策划的主要展览从2015年开始,共计46场,群展包括:新月-赵文量、杨雨澍回顾展、指挥第-隆里新媒体艺术季特别单元项目、南京彩虹计划启动展、《选择自我合订本》上下辑、鴻乙满纸、展览有风险、第一届工大影像艺术节、怡达新歌声(孑孓社)、去写生2(孑孓社)、低视像-徒劳的光明(发起人)、侠客行(孑孓社)等。


曾策划与合作的个展(项目)的艺术家包括赵文量、杨雨澍、冯国东、刘是、孙大力、冯峰、李怒、于艾君、戴陈连、尤阿达、陈浩洋、毛宇、李满金、丁世伟、刘海舟、法明、许静宇、廖明明、司卫东、王五龙、周丽、胡志伟、商朝等。非营利空间合作艺术家包括冯国东、张伟、王鲁炎、王友身、顾德鑫、倪海峰、张培力、陆垒、蒋竹韵、张辽源、张鼎、郭熙、邵一、王将、仇佳、黄朔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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