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评|自然状态的性别认知
发起人:蜜蜂窝  回复数:0   浏览数:228   最后更新:2019/01/29 12:57:48 by 蜜蜂窝
[楼主] 蜜蜂窝 2019-01-29 12:57:48

来源:艺术世界杂志


展览现场图,Photo: Maris Hutchinson / EPW Studio



莎拉•卢卡斯:自然状态

美国纽约|新美术馆

2018年9月26日—2019年1月20日


自然状态的性别认知

许赫君|文


“Au Naturel”一词在法语中常被用以形容画作里斜倚半躺的裸体女性形象,直译成英文后意为in the natural(自然状态)亦或是in the nude(裸体状态)。由此可见,起码在英法两种文化语境下,人类的裸体状态被等同于自然原始状态,而女性裸体,起码在画作中,已然成为代表两种状态的标签和符号。“莎拉•卢卡斯:自然状态”(Sarah Lucas: Au Naturel)由策展人Massimiliano Gioni和Margot Norton为纽约新当代艺术博物馆联合策划,以近150件来自艺术家各重要时期的反应性与性别,关于女性形象和社会标准间的来往及对抗的作品,似乎意在开启一连串发问:到底何为自然原始状态?单以女性身体是否就足以代表这一状态?如若前者的答案是否定的,那么这一标准化的表达的形成原因与合理性又是如何产生与建立的?这一系列问题都或多或少、或深或浅地在卢卡斯的作品中得到相当程度的反映和回答。

展览占据馆内二至四层的所有空间,全部作品以接近线性叙事的方式陈列,由二层艺术家的早期作品开始,止于四层的最新创作。展览虽并未给出明确的观看顺序,但一趟逛下来,于我个人的观感,二层作为观看的起始点为最佳选择。并非因其线性叙事的陈列就要遵循这一时间顺序,而是因为每一层展览作品的选择和展陈的方式间存在明确的逻辑关联,且关注内容和方向,由二层逐渐递进加深直至四层。因而,就观看的理解效果来说,由展厅开始二层为最佳。

展览现场图,Photo: Maris Hutchinson / EPW Studio


展览名称中的“Au Naturel”一词其实来源于艺术家一件早期装置作品的标题。《Au Naturel》(1994)由一架破旧床垫和几样水果等现成品组成。该创作被置于二楼入口处,若将二层空间视为展览的起始点,这一作品则不仅宣告了展览的开始,同时也代表了艺术家早期创作的特点及思想主题——利用具有时代特点的现成品解构艺术中关于性与两性(包括身体和性别特征)的描绘和表达,想象欧洲经典油画亦或是在各文化中常出现的表达形式—— 尤其以女性身体最常被用以作为某种象征形式,大到承载了社会政治及文化标准判断,小到承受父权社会中男性的观看价值——性幻想以及征服欲。而在卢卡斯的早期作品中,例如在《自然状态》中利用水果和水桶表现两性身体和二者的身体性别特征,《两个煎蛋和烤肉串》(Two Fried Eggs and Kebab)则用常见的街边小食,《性感宝贝床底座》(Sex Baby Bed Base)以一只完整的未经烹饪的生鸡表现。艺术家通过使用这些看似粗糙廉价的现成品,将对性和两性身体的描绘从历史文化的宏大叙述中,从社会主流的价值判断以及男性为主的观看方式中剥离开来。当然,卢卡斯的这些现成品使用同样具有强烈的性暗示和象征性,但相比之下是远离意识形态左右的。

展览现场图,Photo: Maris Hutchinson / EPW Studio


展览的第三层空间则分别展示了艺术家从 1990 年中后期开始创作至今的三个重要系列“莎拉•卢卡斯:挫败的兔子”(Sarah Lucas: Bunny Gets Snookered)以及由前者启发而创作的《NUDS》,及较为近期的创作《Penetralia》和《Muses》系列。卢卡斯在“莎拉•卢卡斯:挫败的兔子”这组大型装置中运用台球桌,一个在文化中被赋予极强男性特质的现成品—— 常被用于暗示或象征谋略,合作与博弈,三种在主流文化和社会标准下通常仅对男性能力和性格特质所惯有的期许和要求(对于女性,通常只有温柔的期许),而在台球桌面以及四周,放置遍布多个卢卡斯最具代表性的创作,即利用丝袜和填充物创造出的似人又非人,但又具有人的皮肤特征和生物形态的作品。在《挫败的兔子中》,这两种材料被运用于映射和模拟流行文化中极具性暗示,并承载男性目光及征服欲望的邦妮兔女郎形象,虽是模拟,但卢卡斯的“兔女郎”“四肢”瘫软无力,在座椅上展现出极度被动和任人摆布的姿态,这里不仅点明了卢卡斯文化中女性形象表达的理解以及担忧——在父权社会体系中任凭男性目光操弄与摆布,被动犹如这“兔女郎”一般。

其实,丝袜曾在卢卡斯的早期创作,例如《性感宝贝床底座》中出现多次,并被用于讨论性与性别等话题。但在初期使用中仍呈现工具性质,并未摆脱其本身物理特性,而当观者进入展览三层观看其后期利用丝袜为创作材料的创作时,便清楚可见。就如石膏被米开朗基罗用于创造了《大卫》雕塑,卢卡斯在后期运用丝袜的创作中愈加突破并超越了丝袜这一现成品的物理及社会性,并得以将材料的物理性质与艺术家本人的创作精神完美融合,从而产生出一种二者和谐共生的突破性创作。而这一和谐与交融在艺术家的《NUDS》系列中达到顶峰,展览的策展人之一Margot Norton曾如此评价《NUDS》系列:“卢卡斯的雕塑(《NUDS》)像是屠夫砧板上的肉,又像尸体解剖桌上的尸体……它们太过于多变和活跃,以至于不能被简化为一种解读方式……他们不受观众注视的干扰,陶醉于自己的多形性的反常之中,以纯粹的物理感觉以及可无尽循环的外形不断变化扭曲,一如其外形所呈现的特征”。这句评价似乎与东方哲学思想中“无”的理念相近。

在经历了那场“高峰”之后,卢卡斯在其《Muses》和《Penetralia》系列中似乎迎来了一场“急转弯”,从大量利用现成品创作向运用传统石膏等雕塑材料转变,然而在题材和创作关注方面却依旧大胆颠覆。尤其在《Penetralia》系列中,卢卡斯以其男性伴侣的生殖器为模型创作出各色大小、形态的雕塑,其赤裸露骨的状态于我是在对传统雕塑主题和主流艺术形式的颠覆和挑战,并提出一个大胆的质疑——长久以来女性裸露的乳房可以在艺术作品中被赤裸展示,并接受主流文化的重新定义,那么为何勃起的男性生殖器不可被以同样方式展现和表达?然而,卢卡斯的这一挑战和颠覆在展览的第四层发实现了这场运动的高潮并呈现出一场贯穿卢卡斯创作始终的特性——“离经叛道”的狂欢。

展览现场图,Photo: Maris Hutchinson / EPW Studio


在四层的展览空间内,卢卡斯的四件创作占据了四面展览空间中三面高墙,其中包括《神,你知道这不容易》(Christ You Know It Ain't Easy)以及《鸡内裤》(Chicken Knickers)在内的两幅摄影作品,这两幅作品被无限放大并展示,与展厅内卢卡斯创作的巨型雕塑装置相呼应;两相间的呼应不仅体现在体量,更是在双方“离经叛道”的题材上。在多件雕塑作品中,相较于《Penetralia》系列,艺术家将勃起的男性生殖器无限放大了数倍到令人震惊的体量,观者此时体验的无疑是一次对我们大多所秉承的主流标准与价值观的强烈冲击,一场“离经叛道”的狂欢。而对于到底何为Au Naturel,此时应该已有答案:应该是《NUDS》系列所呈现出的“无”的状态,不局限于任何方式的解读,或是意识形态或是任何社会价值的捆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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