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冰|冬天杂忆
发起人:另存为  回复数:0   浏览数:175   最后更新:2019/01/28 10:36:58 by 另存为
[楼主] 另存为 2019-01-28 10:36:58

来源:惊奇的房间  闫冰


雪|闫冰母亲拍摄


十几年前我给一位老人画过一幅素描,老人跟我同宗,当时有七十多岁,按辈分我叫他大哥。那时临近入冬,老人整天背着一个如他一样褴褛的背篓,漫山遍野的捡柴禾,我记得他捡了好多树枝,秸秆和树叶,摊到麦场里晾晒,再一丝不苟的堆成几个小堆,堆得整洁紧凑,风吹不倒,鸡也刨不散,让人看着直觉得好。我趁他蹲下来抽烟时画他和他的柴禾堆,记得阳光白花花的,晃得他睁不开眼,咧着嘴,能看到仅有的几颗不同朝向的牙,树根一样的胡子胡乱长满了断崖般的脸,他指着我画得素描的黑白惊讶地说:这是阴阳啊!


牛儿肥壮,一得空便蹭进林子里吃树叶和草,一会儿被主人拽出来套上犁或车。牛缓慢的性格有时让人着急,却也最靠得住。小牛犊在冬天一般都会被卖掉,失去孩子的母牛很悲伤,呼唤的悲鸣一声声拖的很长,隔着一座山都听得见,女主人听到这叫声也跟着抹眼泪,这样的悲伤往往要持续一个月。我到现在偶尔还会想起那叫声,心里揪一下。


铁锹,铁锹焦急的看着土地,就像镰刀焦急的看着麦田。

麦子就像头发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

手割破了,捻细一点土洒上去就能止血,现在不敢了,怕感染。


邻居有位阿姨长得活像土豆,又矮又圆,很乐观。当然她也生了四个像土豆一样的儿子,儿子们长大后离她而去了,孤独的阿姨在她六十岁时死了,那天半夜人们在土豆地里找到了她,可能是得了什么急病,地里有大片挣扎过的痕迹,一只鞋也不见了,好几棵庄稼被压断。田埂上,捡得满满的一筐土豆端端的立在松软的土里,一个个很饱满,在月光下散着嫩黄的光。


似乎永远不能忘记那些黄昏,缓慢起伏着的山峦和村庄暮霭昏茫,漠漠大地寂静无声,收缩着所有的细节。现在我每次回去都是一种尴尬。


漆得乌黑的棺材还没有干,人们将它轻轻地下到坑里,坑外有两大堆挖出来的新土,还带着湿乎乎的腥甜味,很好闻。几十个人拿着几十把铁锹围成一圈,嗓子哽着哭不出来。时辰到了,有人喊了一声“埋”,几十把铁锹麻利地往坑里填土,浑身热起来,汗水浸湿了每一根头发,悲伤竟然也逐渐稀释在汗水里,又顺着毛孔渗出,风吹过,浑身轻快。


季节更替,就像万物的生命荣枯。秋风过后,大地逐渐冰凉,一切生物都本能而盲目地匆忙收缩,在即将来临的冬天,哪些将会死去,哪些会活下来?在萧索的世界底部,有什么样的秘密在悄悄转换?


冬天来了,不能冬眠的都将比较难熬。


2010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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