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振熙:审美时间(上)
发起人:开平方根  回复数:1   浏览数:229   最后更新:2019/01/09 13:37:05 by 搞事情
[楼主] 开平方根 2019-01-08 12:05:55

来源:当代艺术调查局


审美时间

文/宋振熙


我们生活在充满“美好”的时代,也生活在一个充满“无聊”的时代。“美好的无聊”仿佛就是我们生活的万能理由。那些平庸的电视剧导演们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取得所谓的成功,但他们却用狗血剧中常用的台词“你知道的太多了!”(剧情中一般被告知这句话的人都会被杀死)说出了现实的哲理。在科学的信仰下,我们仿佛知道的太多(其实是一无所知),于是我们就应该在一种“美好的无聊”中最终获得精神死亡的结局。

卡尔·马克思(KarlMarx)先生告诉我们,“无聊”是一种极其富有的证明。因为如果按照他的说法,一切商品价值用劳动时间来衡量,那么剩余劳动时间即劳动者创造剩余价值的基础,所以越“无聊”可谓是越富贵。但事实上,“无聊”的我们好像更贫穷了,似乎“无聊”的过程里,我们丝毫没有体会到时间的价值。其原因一方面在于“无聊”是我们丧失对“剩余时间”多元感知的结果,另一方面,“无聊”是一种被他者榨取剩余时间后无人问津的干瘪状态。随着时间推移,《美丽新世界》中的景象正在逐渐变成现实,剩余劳动时间中的“劳动”转变成为以“享受”为基底的消费行为,我们变得更加勤奋刻苦,为摆脱“无聊”而歇斯底里地呐喊,为“美好”的一切争取主动权。正是这“美好”,成为我们剩余时间的重要填充物,也打造了人类史上最热爱“审美”的时代。在这个时代,每一个人都必须感谢科学技术,因为它的繁荣使得我们每个人如此有机会接近“美”,生产“美”,审视“美”。已经逝去的的宗教时代常常构建一个极乐世界,呼唤我们在其中忘却现实的苦难,憧憬“美好”的来世。而在当代的狂欢中,高音广告喇叭24小时都在播放宣传的“美好”,只要放手及时行乐,就能到达感官和精神的乐园,获得被广而告知的真实。如果你的账户上还能透支一份用劳动还债的未来承诺,那么你的“真实”就会及时到账,审美愉悦就会充斥你的剩余时间。但是,我们的剩余时间是否有必要被用来兑换透支的“承诺”呢?

“你知道的太多了!”,广告都这样说,真正的艺术家们确实知道的太多。他们熟悉了资本的把戏,却不像无聊电视剧中聪慧的人那样得到一个被谋杀的命运。现实的情况是艺术家们面对强大的“新美域”时代,正在用微薄的力量在发起一些抗争,如同隔靴搔痒的羽毛来回摆弄——被搁置和悬置的当代艺术,是一个精英式知识生产时代没落的尾声。艺术跳到了“审美”的反面,却跳不开没有剩余时间的未来。这篇文章一上来的基调仿佛就不是那么“美好”,可一点一滴的时间都因为“美好”被消耗着。艺术的作用就像在时间的夹缝中留下一些划痕,要想让划痕停留久一点,就需要把夹缝拉扯的再开一点,在“审美时间”内做一点什么,或是在催眠造梦的广告语外来一些叛道式的救赎。我们时刻痛苦,所以我们有了宗教  ;我们时刻快乐,所以我们有了意淫的痛苦:应该将意淫献给我们还值得保卫的剩余时间。


漩涡——15秒

很多广告产品会拿我们最为普及性对时间的度量单位——秒,来做一些创意想象,比如告诉我们一秒钟能做些什么。这些广告除了让我们了解它们的产品有多值得购买以外,并没有让我们真正的感受到1秒钟应该呈现为什么样的肉体经验。反言之,当我们的意识迟钝和退化时,一些产品却让我们的感官接受更多的极限挑战,进而变成一种时间上的超负荷“劳动”,不是我们体验时间,而是我们被时间体验。“抖音”APP正在为我们搭建一个以“15秒”为直径幻觉漩涡,将我们吸纳到另一个时刻,进入到负荷劳动下的“审美”时间内。很多文章都从各种角度剖析了这个魔性软件成功的前后原由及客观影响,其实它的个体课题基本上都被研究的差不多了。然而,怀着警惕心的人们往往会被“反精英化”的群体贴上“守旧”和“逆反”的标签,他们强烈欢迎少数派“审美”的权利被软件平台瓦解,被瓦解的个体中不乏艺术行业和艺术从业者,当然也包括艺术家们——“愉悦”不属于极少数人的把玩,而是要服务于“民主”的每个自由人。

借着“创意”的包装,我们常常抱着权利平等的梦进入到15秒的游戏中。在这里,15秒的意义不是自然时间的意义,而是一次全体参与者的集体“被收割”。我们可以为15秒付出更多的剩余时间,为获得快感和发泄努力——这就是一种无需具体劳动就可以“被劳动”的事实。一个短视频可以收割掉众多观看者的剩余时间,15秒其实换来了单位时间下的巨大剩余价值。在平台看来,换得的剩余价值越多,他们一键转换成为资本的现金的利润就越大,至于“审美”的内容,则是自动随着大数据智能的预测而随时改变模版。在这个幻象的游戏里,“审美”构建了新的“集体无意识”,这种状态让智能数据成为了制造“无意识”的重要动力。此外,Know me(知道我)主义的诞生也开启了娱乐消费时代的新纪元。如果黑格尔的“崇高”对美的期待建构了古典式的膜拜(Worship me),那么在经历相信(Trust me)、关注(Look at me)之后,现在的“泛美”时代,是一个只需要15秒即可换的的价值。我们发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审美”发展的过程始终保持着通货膨胀,当然,一部分原因也来自于我们对“泛美”的生产廉价和过剩。从瓦解期望的永恒之美、给予阶级性意义上的少数人愉悦,到现在的15秒式众享愉悦,等额分配的能力从未增减,只是享用的人多了,这一矛盾是否求解而不得,许多人要问的这个问题当然不等同众享模式下阶级性消失了,毕竟每个享受的人都是要交“费”的。

任何当代艺术作品在抖音的快感世界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当然,艺术家可以依从“被招安”的方式进入抖音平台中,作品立刻被异化,被众多的观众所消费。虽然个体性创造和社群性平台间缺乏可比性,但事实是,如果我们把当代艺术的创作指向“分享”而不是“认同”,那么我们给艺术续写的故事结尾一定会笼罩上一层荒诞不经的悲情色彩。可惜故事已经开头,情节落在了所谓的“商业”与“当代艺术”跨界上。艺术需要资本,所以艺术需要“分享”,改变少数人建立的认同关系和文化歧视。那么在消费和娱乐化最大值的驱使下,一大部分的当代艺术“奇观”被制作出来,他们相互“翻模”、“复制”、“孪生”,跨界在所谓的“体验”、“沉浸”中得以成立,消费者在其中建立了奇观化的自我满足,在“审美”中获得快感。我想人们很愿意把自己在抖音里的出场背景设置在这种网红展的现场,在“奇观”中做点“奇怪”的事。仅比较快感和愉悦的性价比,明显15秒的“抖音”要比当代艺术作品和展览来的更为“实惠”,当代艺术的感受力所消耗人们的剩余时间和15秒相距甚远。哪怕是纯刺激的新媒体手段,在15秒内也很难获得更为简单的“抖感”。15秒内的反应,在不断“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的之间滑动中,构成了某种无意识的真空,这些视频直面我们的潜意识欲望,轰炸了我们的剩余生活。,刻意观看作品得到的快感与“审美时间”相比,完全不堪一击。15秒的时间漩涡如此受欢迎揭露了一个事实:人人都是艺术家的口号没有在艺术界成为现实,却在抖音里的幻觉中得到了实现。不过,被嘲笑的那些精英化的当代艺术家们,无需忧伤,因为希望在15秒内“be known”的人都有一个成为精英的欲望,只是大家玩法不一样——每个人手里的牌面,就是我们宝贵的剩余时间。


眼球—— 1分钟


当代艺术家们相信,虚拟互联网时代的艺术作品主要优势在于“体验”和“感受力”,就算运用很多虚拟新媒介手段的艺术创作,也无法和这两者进行较量,因为艺术家们相信自己可以什么都没有,唯独思想力是他们最后的领地。事实总不会如此明晰,在新技术面前,“思想者”很容易就陷入到了某种催眠当中,幻想让艺术家一手“技术”,一手“思想”的天秤发生颠覆性的倾斜。很多批评家们早已经批判新技术下的艺术在丧失有效内容的情况下成为了可怕的造梦者,然而问题并不出现在艺术领域本身。我们也不必多谈关于科学取代宗教成为信仰的老话题,既然大家选择相信技术幻觉,选择逃脱的人应该沿着线索走出洞穴才对。艺术创作者最大的思想互动,是和观者建立某种观念认同,并且这种认同并不以数量上的多少来评判。

进入白盒子展示时代的艺术,更多在强调这一点:艺术品的展示价值正不断进化,走向新的高度。随着人们对艺术品展示价值的要求不断提高,当代艺术品想要获得的“思想认同”最终走向了“眼神认同”,这种“确认了眼神”的诉求,是融化认同价值的第一步,最终推演其成为分享经济。“眼神认同”讲究的是“唯快不破”。某项非专业美国媒体的调查显示,当下观看艺术展的群体驻留在艺术作品前的平均时间约为1分钟。从某种程度来讲,1分钟的观看成为了一件艺术品是否成立的另一种换算方法。1分钟的生理经验更多是感官的直接刺激,所以如何用最为简练有效的方式留住作品前的观众实在是一门新学问,在这里,观众难为资本,资本难为艺术家,艺术家难为自己。新技术并未让我们的生活舒适起来,反而更累,我们压缩的是单项时间,却被迫进入整体时间的挤压。新技术正在让我们的自然时间失去自然性,每个人都必须成为更高效的“智能”机器,一切都需要“快速”计算,我们的大脑也不例外——人需要适应机器,而不是后者适应我们。在“审美”劳作中我们也必须遵循这个时间规则。1分钟是一个交互时间,我们总耐不住性子在一件作品前多逗留几分钟,但这不是性子的问题,而是我们的大脑已经被驯化。

似乎只有在这个时候,我们才会发现自己对时间的经验超乎寻常的敏感。这可不是15秒的收割仪式,我们很吝啬自己的时间去思考,因为只有在梦中我们不需要思考,每一次思考都会是一次“觉醒”的机会。这让我想到电影《逃出绝命镇》中主角克里斯被催眠后落入深渊的感受一样,我们可以看到一切,但无法反应一切。在这一点上,当代艺术作品的1分钟“作品寿命”足以达到“审美时间”的当今要求,可惜的是,比起克里斯,大多数观者不会有任何的不适,只有“享受”,没有反应。现在国内很多美术馆一定会嘲笑我们还在大谈“思考”和“觉醒”的问题,它们的快感来自于等候观看展览的长队(赛过国内各大医院的挂号长蛇阵,最好还有黄牛炒作门票来点缀一下)。馆方当然希望每一件作品都能在1分钟内抓住观者的眼球,并认为1分钟的崇高让更多人懂得当代艺术,介入当代艺术的语境中。这一想法的确显得很有道理,前提是他们没有暴露自己希望1分钟能换来多少钞票。殊不知当代艺术非常“肤浅”,其中心意义之一就是“请你思考(Ponder)”,而不是做梦。美术馆未来重要的对手似乎是购物中心,他们都在争取更多的流量,所以“网红”展里的每一分钟都连接着一个虚幻的梦境,更荒谬的是,大家还在攀比谁的梦境具有“保真度”,这一点可以类比《西部世界》中的现实调侃。去看展的人们用第三存留(图像)在传播媒介中留下“毒药”,让后来者不能自拔地续上“审美”的愉悦,制造连锁反应——这一分钟的编码变成了“自动”生成的蠕虫病毒。


梦伴——2小时

谈到做梦,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种艺术语言比得上好莱坞的电影工业,它占据了现代人重要的“审美”时间。事实上,在好莱坞的电影世界里,我们不需要“审”这个行动,接受和被给予已经是普遍的先决条件。人们总是迫不及待的摆脱现实世界,想进入一个“洞穴”,以上帝的视角俯瞰虚构的时间内发生的一切,用它来满足我们长久存在的故事欲。贝尔纳·斯蒂格勒(Bernard Stiegler)认为,好莱坞建立了一套工业图像法,来钝化我们的大脑,从而混淆现实与虚构、感知和想象。在海量的图像库中,观众被给予了一种暴力的美学机制,“审美”也带上了些精神灾难的味道。

一部电影时长大概在90分钟或120分钟左右,观众坐在电影院里,或者说在黑洞里面对闪变的图像,个体在失去主动意志的情况下,完成了对“集体”化梦境的享悦。我们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一切“美”的图像无需你来筛选就被转化成了2小时的观看,快感和愉悦换来的是对梦境的上瘾。人们用现实的2小时换来了另一个平行世界的2小时,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划算的了,梦境当然最好能完全替代我们的现实,这种“审美时间”人们希望越长越好。大家以为好莱坞工业孤注一掷的做法就是让梦做的再“真实”些——错了。它希望观者保持在“半梦半醒”的享受之中。每个擅长做梦的人都知道要想记住一个梦,其实并不是在自己最为熟睡的时候,而是在浅睡眠的状态中。如果你的美梦被某种外部刺激打断,在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人完全可以自主把梦接上。“半梦半醒”是意识的边界,如果电影是梦,现实是醒,那么走在这两者之间的边缘时刻所带来的就是“审美”的快感,似乎在这样的时间线上我们可以操控一切。观众利用自己的意识仿佛主动在电影时间线上自由摇摆,我们总是能猜对一些剧情,又好像找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部分,其实这些快感早已经由好莱坞式的工业图像法设计好,观看者的意识只是涉取快感的途径罢了。如果说“半醒”的意识是被服务了,那么“半梦”的记忆则是被召唤而来的。在好莱坞的电影结构中,在图像的时间和现实的时间之外,还有我们自己的记忆时间。图像时间打乱了个体对记忆时间和现实时间在经验和感知中的比重,这个时候电影的梦才更加真实了,意识就在这三条时间线上蹦跳挪转,我们熟知的视觉技术只是让个体意识跳转得更为活跃而已。至于怎么跳跃,其实在我们吃完饭后拿起手机选择一部打发时间的电影时,就已经被决定了。

和好莱坞式工业划清界限的当代影像艺术家们面前的电影则是另外一回事,他们称之为“Video art”。有趣的是,艺术家们并不想把图像的创造法则献给一场造梦的游戏,在他们看来,这个时代本身就是一场梦,而影像的力量就是用三种不同的时间刺破这一套“梦的逻辑”。他们大多数人不捏紧观者的意识,而是放开其意识的流动,把观念留给影像的时间和图像。谁都不喜欢被突如其来的干扰打断梦境,哪怕是噩梦被中断,我们还是会加快呼吸,从惊愕中醒来。那如果从“审美时间”的包围和沉溺的“现实”梦境中被刺痛惊醒呢?大部分人观看Video art 后所表示的费解和不适,正是一种短暂性意识经验的苏醒,我们习惯了舒适和愉悦,从眼睛开始的各种感官和精神意志在慵懒中退化。人们接受不了图像的活力和意识的活跃,“审美时间”的法则一旦被艺术家们破坏,不少人便会气冲冲的为“电影”的名誉讨一个说法。但更多的人会无动于衷,因为视觉麻木是一个时代留下来的疾病。如果观者还能感受到个体的不适,说明意志的反射还存有来往的通路,但在麻木中消耗“审美时间”则更为无奈。Video art 激活人们重回正确的“审美时间”,可是好莱坞工业所消耗的“审美”时间更加庞大。当代影像艺术家们或许欢迎批判和抨击的声音,但令人沮丧的是在“破梦”影像开播后不久,人们匆匆离场,因为好莱坞式的迷醉享受麻木了其他可能生成的图像,2个小时电影的成功,或许在与Video art对比的时才看起来那么光辉靓丽。


频闪——1天

城市居民除了有目的性的去感受时间,比如工作需要的明确时间节点以外,更希望忘却时间。技术带给我们的是效率的提升,而不是时间本身增加。所以作为补偿,人们更需要用自然感受来决定时间的概念。比如天黑是一天的结束,天亮则是一天的开始,又或者睡觉是一天的结束,醒来是一天的开始。别小看这些感受,他们和24小时为一天的本质完全不同。说到这里,还是要感谢科学技术,让我们重新定义了“一天”。比如睡觉前我们翻阅wechat的朋友圈功能,醒来第一件事又是翻阅一遍,这就是很多人对新一天的新定义。

我们的朋友圈构建的是另一个维度时间上的叙事,是人的世界“排泄”出来的产物。在这个世界里,社交就像一个平台,个体之间在这个平台上连接成为世界,如同分子之间粘粘在一起成为一个更大的细胞,每一个使用主体,是这个大的有机体里的细胞核。我们选择性的将自己的资讯发布到朋友圈,分享给大家。这种选择性可能就是一种个人的“排泄”。“排泄”是人新陈代谢的一个重要环节,将“不需要”或者有害无用的东西送离身体。人体本身有敏锐的感知力,它知道自己要什么和不要什么,有时候比大家意识到的还要多得多。“排泄”不是“发泄”,它比“发泄”更有针对性、合法性。许多女孩将自己的“美照”分享到朋友圈中,这种人类常见的“自恋”悦己的心理被身体作为一种补偿“排泄”到了朋友圈,用以平衡这个审美时代所带来的“自恋”力比多过剩。

分享意有所指的公众帖子,是我们在现实世界中无法获得的权力,而被归于“无用”的产品则被排泄到朋友圈,自娱自乐。心灵鸡汤式的分享成为了城市生活中人类身体意淫结束后的“排泄物”。随意的图像记录和分享,或许成为了一种身体记忆的抛弃,我们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进入他人的记忆中,因为我们过于相信技术的记录而放弃自身肉体的记忆。和人的排泄物不一样,我们向朋友圈排泄的是“高能”素材,它们不是死的,而是在社交圈内形成新的东西后返还给我们。这些东西在入“圈”之后,会相互发酵、催生、滚动、融合、裂变,形成和原来完全不一样的娱乐产物,成为一种现实世界“补偿”给我们的愉悦和快感。每个朋友圈参与者都会用“玩家”视角来对愉悦和快感进行消化,每一次的信息发出,都如同闪光灯的一次爆明。发布者向他所希望的“朋友”投放了这次闪光,在它的照亮之下,我们去看见我们想看到的东西,这里面有发布者的东西、社会的东西,也有我们自己的东西。我们在相互“关注”的情况下点赞、回复、转发,当闪光熄灭的时候,我们仿佛又回到黑夜里,相互隐匿。但在“审美时间”里,不会有黑暗和安静。当无数发布者将闪光灯对着你的时候,每一次照亮留下的行为都会变得模糊不清,以至于最后我们在频闪中留下了记忆的空白。一切被刷新的闪光所淹没,或许只有到某一个新玩法替换了旧技术后,人们才会重新回到互联网“坟场”,找寻一点失落的记忆。

现实世界在这里投放的任何产物的“生命力”(关注度),基本不会超过24小时,这个时代我们似乎拥有的是鱼的记忆。哪怕再为轰动的事件,在刷屏过后,第二天也会被其他的事件所代替。人们一觉醒来,作为第二天的开始,重新登录朋友圈的时候,基本上是另外的一个视像,每个参与者也并不会记住什么。就这样一天取代一天,我们可以在朋友圈获得各种“意淫”带来的快感,在这里任何主体、客体都变得格外平等自由,一个娱乐明星的绯闻可以击败丑陋的“疫苗”风波,仅需要24小时;天边的彩虹奇观可以刷屏取代国难日的沉思,仅需要24小时;一段无厘头的“艺术大师”低俗行为可以代表当代艺术的“完整”意义抹盖人们的眼球,仅需要24小时……“朋友圈”就像一个观光池,有些人围观,有些人则不断向里面投食,让观赏鱼们相互竞食来取悦自己。当鱼儿把水面搅得浑浊不堪的时候,我们也就看不清水中的自己,同时也不知道现实的自己长什么样子了。水中的波光如一次次的频闪,从关注到记忆将人的经验反复的冲洗,在这个过程里,我们的关注力支离破碎,我们的记忆经验如同肥皂泡一样吹弹可破。当我们在现实世界里面对图像、文字时,关注力的丢失导致我们精神的恍惚,人的状态更接近于失去知觉的幽魂。我们一天时间里除了工作、吃饭、睡觉,就是需要另一个再造的世界来填满所剩无几的“无聊”,作为交换,记忆和关注力成了筹码。每个人都很有可能成为奥德修斯(Odysseus)的水手们,在塞壬女妖的迷惑下,最后成为了牺牲品。在作为资本的社会中,会有更多奥德修斯看不见的“神”愿意看到这一幅画面,而谁又是奥德修斯呢?或许我们的艺术会成为奥德修斯,但道路是艰难的,要摆脱“塞壬”的迷惑,再到唤醒人们,这几乎是神的行为——艺术被“审美时间”的消费时代削弱得太过单薄。保证艺术力量的前提是时间的积累,从艺术品到艺术家都是如此,那么眼下重要就的是尊重时间:一天,何其重要。
[沙发:1楼] 搞事情 2019-01-09 13:37:05

来源:亚洲当代艺术调查局


宋振熙:审美时间(下)


交“艺”——3个月


9、10、11三个月被称之国内整个艺术行业的黄金季节,因为在这个时间段中,画廊展、艺博会、双年展、政府艺术活动等事件都会集中式发生。这个季度也被叫做“艺术季”,称呼体现了我们的美好的想象,是因为秋季是收获的季节,天气宜人,也适合这种“审美时间”的到来。可现实恐怕在于,因为有了“交易”,艺术才会发生。这不足为奇,艺术在这里只是一个资本转移和变更的理由,随之产生的可能是作为人和艺术交往的副产品——趣味。资本社会最应该感谢的人类发明应该就是“节日”。从人类祭祀的仪式到今日购物节的狂欢,“节日”本身的意义总是在摆平不利于消费的政治身份假象,让每个人都有消费的理由。精神消费的需求作为幻觉动力,激发物质消费,最终更加巩固了资本所带来的阶级问题。资本方根本不能满足节日作为24小时的产物,幻觉化人们的欲望,它们期待更多的时间。作为同样的目的,不同的资本方们拥有一定的默契,将“节日”变成“季节”,比如在当代艺术的市场里,秋天是“金主踏青”(看看有没有什么青年艺术家及其作品可以踏踏)的季节。这个季节是黄金的“审美时间”,在国内,艺术活动一般从大型的美术馆开始,以“学术”的名义拉开帷幕,9月基本是当代艺术的年度学术亮相。到了10月份,大型的双年展和画廊的重点展览大部分都在这个时间段发生,画廊展览将衔接双年展和即将到来的艺术博览会的时间段,和众多机构共享客流。11月则是艺术博览会的天下,艺术圈的人们会成为“飞客”往返在各大城市间,在疲惫中寻找幻觉的身份快感。最要命的是艺术家们,他们疲于奔命的应付各种展览、博览会,作品的分配让他们绞尽脑汁,各种活动则成为某种负担,给他们以艺术创作之外的压抑,因为买卖交易的成果决定他们未来一年的艺术计划,同时也在检测他们自身的“价值”,至少是被认为的“价值”。

这时的“审美时间”成为了一个庞大的社交时间。许多人并不关心艺术和艺术品本身,当代艺术在这个语境里暴露出流行时尚和娱乐化的本质。艺术家们想看看“大腕儿”们都在做什么,因为这是流行好卖的趋势,藏家们看看有什么作品能保住他们的财富,肯定他们的身份认同。艺术机构需要找到更多“优秀”的艺术家为自己带来利益价值。各类艺术从业者,这需要在这个大趴体中捞到各种资源,随时可以生产幻觉产品,提供观众“审美”。随着社交本质的扩张,平台渴求参与者越来越多,希望人们牺牲掉自己的剩余时间价值以艺术之名消费个体的利益认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当代艺术的“季节”通过跨界、联合的方式,杀入到其他的消费群体,最终放下所谓的崇高性,走入娱乐至上的时尚性中。在这个蜕变中会出现一个滞后问题,传统的艺术交易模式和现阶段的艺术蜕变节奏之间发生了碎片式脱节,艺术家变革更不上当代艺术被资本驯化的速度,乱象并置在“艺术季”里出现已成为必然。2008年前后,当中国的各地出现艺术品交易所时(其性质是拿艺术品当股票份额来运作),艺术圈一片哗然和愤慨。但如今,我们的艺术交易局面又有什么不同呢?艺术物化成为艺术品的时候,关于艺术的故事已经结束了。它似乎也和艺术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维系观者和艺术家那么一点趣味,仿佛被资本用超级放大镜放大之后列于众人之下,并堂而皇之的声称这是艺术的崇高,可殊不知作为资本的遮羞布,“崇高”貌似也无法抵御消费者快产快消的诉求,资本市场的迭代更新也出现了BUG。

交“艺”的季节对于每一个艺术家来说,宛如一边抵御一边享受的风暴,我们既要随风摇摆,又不能随风而去。如果不把自己深扎地下,当风暴袭来之时,或许你会被拖曳直上,随风狂舞,而风暴离开时,没有扎根的艺术家也面临坠落的结局。风暴不会因为我们的意念而消失,在其内部自救和对话,要比意淫的对立来的真实。艺术家和艺术的创作,在这里更应该放置在某种“爱好”者的视角,扎根在对艺术态度的原初中,艺术爱好者比艺术专业者其实更具有拯救艺术的可能。一旦艺术“职业化”,则陷入产业套路。爱好者则不然,他们的能量要大于背负资本的艺术专业者,但这不代表艺术要跳脱资本和消费来谈自救。资本消费是一种药剂,有作用也有副作用。我们应该要感谢活跃的交“艺”季节,因为这样才能拓展更多的爱好者延续当代艺术。当然,“爱好”不是想当然,不是虚伪的唯利是图,也不是文艺情怀的自娱自乐,它是一种先对自身有效同时又能抵抗消费经验的“抗体”,然后才是激活时代信念的药剂。


双年展——2年

有些药是治病的,有些药则是用来养生。各种艺术类的活动也都是如此。刚才我们谈到的每年都有3个月在艺术界用来“审美”消费,那么从威尼斯双年展延伸开来的艺术“双年展”(bien-nial)制度则是一种慢性养生药,让我们的“审美”时间持续而连贯。如果说艺术博览会是通过“趣味”转化艺术的物值,那么双年展则本应是一次以“智识”转化艺术的神值。但在“审美时间”紊乱的今天,各种资本行为慢慢模糊了艺术博览会和艺术双年展之间的边界,我们分不清艺术的全部面貌,看到的只有欢乐和景观。双年展制度在中国作为舶来品,已经在各个地域文化项目中成为常态,中国的双年展、三年展项目每年数以千百计。一方面我们丧失了对2年时间的信赖和体会,另一方面量产的双年展项目,也是让人麻木不已的景观重复——极其可笑的是,一些双年展只活过一届就夭折了。双年展的样貌如今实在很像高端车展,里面的艺术作品仿佛成为了各类品牌展示的高端概念车。因为在大的双年展议题下,我们仿佛被一股引力牵引着做出当代艺术的话语创造。可实际的情况是,在资本的背后,更多的供应商则瞄准了这一块市场,希望学术的力量可以带动他们艺术产品的销量。这其实是一个无可厚非的期望,因为艺术领域里,学术和市场的关联就应该如此平衡而良性,但殊不知,我们的学术构建自身的脆弱,经不起一系列资本市场的稍微推怂,“倒塌”和“被构建”是常态,艺术家们则期待着两年一次的节日,来成为艺术“时尚”的宠儿,和资本建立默契。正如你进入了一家汽车经销商店,服务员热情的向你介绍这家店的品牌文化,展示今年车展上的概念车图片,并郑重的告诉你“我们品牌的概念相当前卫,你现在购买我们品牌的车,将物有所值!”。

一些政府和资本共同在导演着“双年展”大戏上演,“一个展览可以拯救一座城市”的宣传语随处可见。大家都向往着威尼斯、敏斯特、濑户内海、越后妻有的城市发展模式,让艺术作为一个根救命稻草,让“审美”产业拯救一个国家。在人工智能发展的今天,大家的恐惧使得艺术这根救命稻草显得格外可靠。经济产业的瓦解与再造,让第三行业(服务业)的人群进入到了新的领域——文化创意产业。泛当代艺术的全貌在这个产业中呈现,于是,政府想办法制造艺术景观并投放给人们,开始自我创造与自我消费的过程。这些双年展并不维持原本的模样,而是投身于更加庞大的娱乐化事业中去。创新的本质是利益的拓疆,一个急需创新的社会也是经济自我救赎的外化表达。幻觉下,其实一切都没有变化,以双年展为代表的高端艺术文化就是前卫的幻觉。仿佛不久的将来,一些双年展的发生会和迪斯尼乐园一样,成为又一个2年时间才能做一次的梦。2年不是一个很长的时间,因为你会从一个双年展进入另一个双年展,你看到的是一个个似曾相识的艺术乐园,参与一个个类同化的艺术大讨论,但“可喜”的是,我们会享受其中。无数个双年展连在一起,就是一个长达2年类同周期大节日。

在这么多的“审美”机制里,参与者或者说观者都掉入到某个“棉花糖”空间,艺术家和策展人都在给观者提供各种观念化的武器,用来刺破周遭的世界。我们的反思、对抗,只限于棉花糖空间中,最终成为无用的发泄。艺术和社会性在审美化的双年展里制造着某种“沙袋效应”——一些艺术家带着觉醒的“药”冲进双年展的大堂,高呼着自己的观点,一部分观众兴奋举起相机和艺术家的“药”合影,一部分观众则激动地随之高呼,还有一部分观众木讷的内心回答:“哦”。当三类人先后走出双年展展厅的时候,社会属性自动调档,他们将奔赴应有的“人设”之中,这段愉快的审美记忆也会在某个消费娱乐需求的情况下自动被唤醒。“药”不被允许被人们带出展厅,何况还有很多的“假药”呢?


110年 ——人的寿命

用“药”养生,意在让人们延年益寿。西方40多位科学家算出未来人们的寿命大概在110年左右,当然也不乏更为长寿的个案。我非常期待今天被娱乐消费透支的个体到底能拥有多长的寿命,或许新技术让人能够走的更远,更加接受新的透支。生态环境学者们无数次为地球资源的枯竭而感到担忧,人口过剩成为他们怒斥一切的主要理由,但资本却希望人口多多益善,因为有人的地方才有消费。很难想象在人工智能的时代机器去压迫机器消费,或许随着社会发展也会有这种必然,可到目前为止,每个人都需要保重身体逐步走向“透支”。没有人主动要求自己的寿命短一点,对生的渴望让个体去寻求一种体验时间最为真实的感受。时间经验是最难被“审美”所消磨掉的,人感觉时间飞逝,是因为我们根本没有尊重时间的存在,“沉浸”这一行为是时间经验的杀手。只有在面对死亡时,时间的意义才被放大到最真切的地步,然而,泛艺术的“审美沉浸”正摆在每个没有意识到时间流逝的人面前。

回望110多年前,人类发明了电影;爱因斯坦给留给了世界相对论;俄国人的十月革命提供了新的政治规则;人类第一次感受到了世界战争的可怕;世界博览会的现代化模式正在完善;艺术家杜尚“发明”了“小便池”;威尼斯双年展带着艺术走向全球···现在看来,这些历史的“遗产”仿佛在被我们不断消耗和传递,但这不是一种有继承权就可以选择接受或放弃的遗产,我们只是它们的暂时持有者。人类在继承历史遗产的过程中,找到超越时空下人和过往事物之间的“共同体”,建立非当下的认同团体。在这一点上,它所对应的则是当下社交媒体下,人和人之间被“短时间”并置在一起又重新被切碎的个人化共同体。两者有着明显的交集,那就是如何将遗产作为一种消费素材。50后的人很难理解80后的世界观,80后的人又无法忍受90后的处世态度,这或许来自时间更迭时每代人所尽力消费的素材不尽一样。这就像一个庞大的遗产超市,大家同时进入了这里,在同时代的社会规则下,通过轰击个人经验实现流转的商品将会被不同人所选取。

如今的时代,没人在乎你选择什么样的东西走出超市,重要的是你正在买单,艺术也不例外。每个人在消费历史的同时,也在被后人当作历史消费,大家都在时间的轨迹中变成一条长长的账单。这个账单更像是WECHAT的朋友圈,每次消费按发布时间顺序形成上榜的秩序。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地希望在人生的有限时间里多消费一下他者,换取的快感用另一种说法来讲叫做“个性”。艺术家们常常想在这样的生命轴上留下所谓经典的遗产,让自己的“个人化”成为新的永恒,留存更长时间。可历史的遗产却不断证明艺术家的遗产和政治家、经济学家、科学家等留下的东西并无两样,遗产是仅仅是素材,“经典”则是这种素材下价值的概括。艺术经典早已偏离创造者的个体意志,走向无尽“审美时间”中利益再造的循环。或许当代艺术中仍有很多作品和艺术家名字一起超越人的寿命,留给110年后的人们,但不要奢望奢望作品能通过超越人的时间留下愉悦和快感,当它不属于艺术自身语言而存在时,就只是一种时尚,而不是一门遗产。包括艺术家在内,如果一个人要想超越寿命的时间,所要做的就是不断把思考当做抒写。思考从不那么神圣崇高,反而只是一种快要缺失的本能。思考不在乎内容,而在乎是主动的,它更加欢迎别人来消费,而不是面对社会的“Ctrl+c”和“Ctrl+v”。“生”和“死”之间的这一段距离叫做生命,它的长度由时间丈量,它的厚度由信仰的抒写决定(忘记那一些成功学吧)。


永恒

人和时间博弈的终极梦想便是永恒。人们一方面希望肉身长生不老的永恒,一方面则渴求权力意志上的永恒,这些欲望亦可以被称为“永生”欲。两千多年前的秦始皇百般炼丹寻求肉身的永生,用万千劳力构筑地下冥宫实行永恒统治;埃及法老的金字塔用通天的建筑和仪式建构一套永恒的自我安慰。乔达摩(释迦摩尼)在肉身幻化之后,通过后人信仰他的思想思想来达到无边界的某种永恒。同样“成功”的人类还有伊斯兰教的创始人穆罕默德·本·阿卜杜拉·本·阿卜杜勒。信仰的追随者可能并不像信仰的创造者那样得到真正的永恒,他们的无限复制及修订成为了组成后者永恒存在的单体细胞,无数生命时间的收割成为了历史的未来。换个方式理解,如果将宗教的信仰者以单体的时间连在一起,数千年来的不计其数的匿名者铸就的是一个思想文明无限接近于永恒。如今,宗教的“永恒”也遇到了很大麻烦,如果信仰通过构建另外一个世界来输送一个美好的终极意愿给信仰者,那么在娱乐消费化的今天,这个世界和被虚构的世界重叠在了一起。我们用不着憧憬来世的“审美”,今生就可以通过自身的物质化达到前所未有的及时行乐。对于年轻人来说,“永恒”这个词是极其可笑的,他们浸泡在一切的“当下”、及时和快消之中,享受一切的“美”。财富缺失的另一帮年轻人,则为无限寻求这种美好的快感而努力消耗自己。人类的矛盾之处在于,只有在饥饿的时候才会放弃“审美”,可如今,我们不放弃“审美”的时间,我们就将更加饥饿。

“永恒”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慢慢失效,他们感受不到时间经验,也感受不到意识和意志的形态。没有任何一个时代像现在,人们的认知如此实际,没有什么食物再被叫做永恒,在这一点上,科学作为类似宗教的信条给出了以上的答案。那么既然没有“永恒”,人们务必把欲望投射在了“即刻”。对于资本社会,这无疑是一件可以“永生”的机会,每个人把自己无限量的时间投入消费至上的生活,如同宗教一样,我们的未来就是资本化社会的“永恒”。“永恒”没有时间的尽头,时间就是最珍贵的社会价值。在观者“即刻”时间被最大化收割的同时,资本的社会需要看到每一个个体的“永生”,它将逐步把我们对“永恒”的欲望移植成对“永生”的渴望。这时科学成为了最好的帮手,它可以让人类走出种族和伦理的范畴,让虚拟、机器、数据、智能带领人们延续它存在的现实意义,从而走向对无限娱乐消费时代的“永恒”——消费成为了“永恒”。在这样的现实语境中,人类当前文明进程的任何一个角落仿佛都无法逃脱被消费,艺术亦是如此。庆幸的是,艺术总是最后知后觉的,它还有时间让已经觉醒的人去做一点什么。我并不希冀在科学技术进步的当下,我们能用艺术来守卫“人”的定义,但至少,我们还可以如同数万年前,法国拉斯科洞窟里的人们,用自己所谓艺术的方式证明幻象。“人工时间”总想挑战“自然时间”的永恒,他们二者就像尼采所说的“永劫回归”,我们便因此在永远虚无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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