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子里长花
发起人:天花板  回复数:0   浏览数:311   最后更新:2018/12/27 13:55:28 by 天花板
[楼主] 天花板 2018-12-27 13:55:28

来源:艺术世界杂志


长读“苏格兰高原的狮子”从四个方面展开讨论:“叙事延续性中的杜撰”“真实与虚构的谈判”“有关虚空及如何坠入虚空”及“时间在虚构中的延绵”。内容的结构将以时间递进式的四个天数呈现——第 13 天、第 20 天、第 34 天及第61 天。


第 20 天  真实与虚构的谈判


胡子里长花


Toba YANG|文


电影《参议院的恐慌》(Panique au Sénat


我们知道,法国宫廷花园强调完美的几何修葺,道路整齐笔直,利用对称造型营造几乎是戏剧化的威严和壮观,由此来体现人驾驭自然、改造自然的愿望和能力,显示了人对于自然的主导位置。而新上任的参议员刚好是个生态学家,的确,从生态学家的角度来看,这种不以自然为本的修造园林之法实在让人不可忍受,于是他上任的第一件事便是改造法式花园:停止一切的日常修剪,任其自然生长。慢慢地,野草丛生,野花漫烂,参议员很满意,认为应该把任其生长之道理发展到更广泛的层次。既然说自然的就是美的,那么参议院里的所有人员都不许修剪毛发,男人们要留着胡子,女人们不再剃腿毛,等等,这造成了参议院从上到下的恐慌。直到有一天,参议员的胡子里长出了花,所谓的世界上第一朵担当着挑战传统美学重任之花。所以这里想谈论的便是这样的一种美学,暂且将它命名为“胡子里长花”的美学


无盐浓缩番茄汁和泡沫花束


法国艺术家米歇尔·布拉吉(Michel Blazy)在创作时擅长使用生活中常见的材料,比如捣碎的胡萝卜、酸奶或者浓缩番茄汁等。由一个特定的初始环境为起点,随着时间推移,作品的形态产生变化,自然生长的过程便是作品形成的过程。比如在《赘生物》(Ex Croissance)这个作品中,展览现场的所有墙体都被涂满了无盐浓缩番茄汁,墙高达 6 米,渐渐地,微生物群开始腐朽,一圈一圈的灰白色的霉菌从红色的墙体上长出来,气味浓重使观众不得不戴上面具。对艺术家来说,把浓缩番茄汁从成品罐子里释放出来,意味着让它重新返回自然周期,还原其生命。不同于常规艺术展览的是,这个不受控制的“活”装置竟是让人如此惊心触目。


而另一件作品《最终的花束》(Bouquet Final)则是泡沫浴所启发的 In-situ1 创作装置。脚手架上的白色矮槽里装着泡沫浴液和水,空气经过,促使极细的泡沫渐渐生成,慢慢地,聚集成奇特形状的“花”或者“云”,一片一片地掉下来。作品的生命周期为一天:早上10点展馆开门,空场地只能看见脚手架,随后泡沫的生成,到了下午3点“花束”基本成型,而晚上关门的时候到达高峰,那才是最后的花束。作品的形态处于瞬息即逝和不断的自我更新当中。这种生成并不能轻易被察觉,乍一看作品似乎是静止不动的,随着时间推移人们才明白其流动性,再仔细看又会发现泡沫非常细微的变化,它们闪着光,平缓地破裂,再生。“事物原始的样子使我着迷”,米歇尔·布拉吉在一次采访中说道。由此,艺术家用泡沫浴室的温暖回应了圣器室里又厚又冷的墙体,使展览场地充满了生机,与此同时,也把泡沫浴从其工业环境中解放了出来。


这样来看,艺术即自发的过程。它强调在整个时间轴上的发展而不是某个完结点。一方面是欲望,另一方面是投影。因此,创作更像是现场表演或者音乐,只有在演的时候才存在。

米歇尔·布拉吉,《最终的花束》(Michel Blazy,Bouquet Final),装置,2012


有一种栽培的方法,是不用准备种子的?


早在 1991 年,奥地利艺术家洛伊丝·维恩伯格(Lois Weinberger)曾做过《野立方》(Wild Cube)这样一个概念作品,他用钢材建造了一个立方空间,并在里面给予植物生长所需的土质,无需播种只需等待植物花粉自发落入野立方区域并开始生长。也就是说,他试图在正常的城市环境中建立一个完全不受人类干预的“杂草区”,即“野立方”。在《野立方》的概念基础上,自 1994 年起的十几年中,洛伊丝·维恩伯格还在不同的地点做过一个题为《手提花园》(Portable Garden)的作品:他在编织袋里填好城市荒地的土壤,等着风或者鸟把种子带过来,然后开始等待未知的花草长起来。这些编织袋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植物根茎的生长慢慢消失,直到最终完全消失不见,一个非物质的花园就这样被建立。在这个自然和文化之间的类比当中,不同领域之间建立起联系变得可能,《手提花园》在充满着诗意的同时,也成了自然从人类控制中解放的一种强有力的象征。仔细想想也是,大自然的“栽培”本来就无需“准备”种子。在这个模型里,艺术家之所以从钢铁立方、编织袋或是花盆等众多可能中选择《野立方》作为立题,不难让人联想起众所周知的“白立方”(White Cube)。讽刺的是,需要自然环境才得以生存的《野立方》如果一旦有机会进入“白立方”进行展览,恐怕将会寸草难生。

洛伊丝·维恩伯格,《野立方》(Lois Weinberger, Wild Cube),金属水泥植物装置,40m×4m×3.7m,1998-1999

塞莱斯特·布谢-穆日诺,《从这里到耳朵》(Céleste Boursier-Mougenot, From Here to Ear),声音装置,2009


来自巴黎的鸟人


另外一个例子则来自于声音领域。法国的作曲艺术家塞莱斯特·布谢-穆日诺(Céleste Boursier-Mougenot)由于在 2012 年的一个声音装置中巧妙地使用了鸟,而被称为“来自巴黎的鸟人”(Birdman of  Paris)。装置《从这里到耳朵》(From Here to Ear)在宽旷的展览空间里,任由 60 多只珍珠鸟自由飞翔,它们不时栖息于事先准备好的吉他和电贝斯上,漫不经心地制造着“音乐”。远离了我们熟知的调性音乐,以及对传统作曲的认知,这个作品有着出奇的灵性,其中不乏达达主义(Dadaism)和激浪派(Fluxus)的影响。它的魅力还在于声音和视觉的交融,这样的音乐可以听也可以看,而且音乐家是一群鸟,音乐这次真的“活”了。艺术家把创作实践扩展到广泛意义上的编舞,比如群鸟飞舞即作曲过程。在他看来,日常生活中任何运动之物都可以作为乐器来演奏,真正广泛的音乐演绎是来自于生活的。也可以说,听音乐从听生活中的一切声音开始。有趣的是,作为音乐家,他的音乐都不是他自己演奏或者录制的,声音的产生相当随机。 此外,题目的微妙在于由于法语里的字母“H”不发音,所以“here”发音为“ere”,和耳朵的“ear”听起来差不多,于是“这儿”和“耳朵”变得混淆不清,成了一回事。

Jacques Demy 导演的歌舞片《Peau d'âne》中胡子里长了花的查理曼大帝(Le roi Charlemagne),法国,1970图片来源:cinematheque.fr。


还记得多年前看过小野洋子(Yoko Ono)的一件作品,展厅的一架望远镜对准了远处墙上的一张A4纸,透过望远镜看去,白纸上用打字机打了三行字:


MAP PIECE

Draw a map to get lost.

1964 spring


从我们所熟知的生活体验来看,画地图是为了方便找到目的地,可是在这个艺术作品里,画地图然后迷路,难道不是一种对原始的回归和对无序体验的向往么?在未知路径的探险中,感官处于最大化的发现状态,想必那便是一种更接近艺术创作的开放状态吧。


这就是参议员胡子里长花让我对自发生长的艺术产生的联想。“生”是这种艺术的主体,“活”则为它的魅力所在。


注:

1 In-situ:拉丁文,英语中称作“Site Specificity”,指的是在作品构思时,展览场地的物理空间特点以及人文、社会、经济、历史等语言环境都被考虑了进去。类似“量身定做”,也就是说作品是为该地点所“定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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