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不说人话”的艺术家把我带进了KTV包房...
发起人:猴面包树  回复数:0   浏览数:508   最后更新:2018/12/15 11:39:41 by 猴面包树
[楼主] 猴面包树 2018-12-15 11:39:41

来源:摩登天空杂志


两天前,我受邀飞到了海南,参加一个叫做“三亚艺术季&华宇青年奖入围展”的活动。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为青年艺术家设立的奖项,主办方邀请评委从几百名青年艺术家中选出20个入围艺术家,为他们在亚龙湾距海一百米的地方办了一个展览,最终确定两位给颁奖。

作为一个此前与中国艺术圈并无太多交集的人,我只知道北京的艺术家一抓一大把,在街上遇到一个阴郁的人撞到了你,他指不定会说:你好,欢迎参与我的行为艺术。


听说这件事时,我的朋友甚至推给我一篇《艺术界装逼速成指南》,里面囊括了学术逼、传统逼、政治逼、文艺逼等各种类型,一句话概括要义就是:尽量沉默,保持刻薄,非得说话的时候别说人话。


有了指南傍身,我参加了媒体导览、开幕式、论坛、颁奖礼,深深怀疑艺术家们也看了这份速成指南,他们看起来话都不多,说的话我大概能听懂三分之一,在论坛与评委老师产生分歧时,艺术家说“这是代际的张力”,评委最后说:这可能是我的问题,你们牺牲就牺牲了吧,大不了去找个工作。


直到各种仪式过后,他们去了KTV。



方迪的秘密


如果你看过近期的新闻联播,就会知道方迪长什么样子了。不过,我不能透露具体细节,因为这是方迪的小秘密。


搞艺术的朋友都知道方迪是个国企员工,国企的同事却只知道他是个国企员工。方迪的朋友圈里有许多关于艺术的内容,他应该都设了分组。方迪说,被发现的话,他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只能作为一个惊喜。


在KTV,方迪唱了《Monica》、《Barbie Girl 》、《数字人生》和花儿的《向我开炮》,他的作品都以视频形式出现,有一个作品BGM用了张蔷版本的《Bye Bye Disco》,也是因为视频里的朋友在KTV唱了这首歌。


这个作品的名字叫做《现代》,一部分取名的原因是方迪通过互联网认识的从江西到深圳打工五年的亭子被车友会的会长骗了一辆现代汽车。她跟方迪讲述了她刚来深圳打工时一个有趣的经历。


亭子在一个群里认识了一个自称能帮她的小车拉高速,作维护的人,却不幸遭遇被骗爱车。


从绝望到最终归案,亭子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寻找她的车,群里其他被骗走车的人都想息事宁人选择了不报警,她在偶然中找到了别人的车,但提出了“你和我一起报警我就告诉你车在哪里”的条件,按方迪的话说,她错误地把舞台当成了现实,最终没能忍住骗子被抓坐牢后内心的喜悦。

方迪将亭子的话录了下来,由于亭子真的不愿意出演这部作品,他请另外一个朋友扮演了亭子,完成了作品的视觉部分。方迪说,他从小在深圳的红灯区边长大,视频里的滑冰场,画面的色彩,都是他对深圳最好的记忆。


《现代》最后的画面里,“亭子”与“骗子”相隔一个监狱的栅栏,亭子开心地拿着话筒唱《Bye Bye Disco》。


在广州的小北,方迪认识了一个中文名叫“黑美人西瓜”的尼日利亚人,他在中国做假发,和一个中国女人结婚了,非常热衷于音乐,写过许多“尼日利亚风和中文的Rap”。


方迪告诉我,在广州有一个叫K9的夜店,凌晨两点之前是GAY CLUB,两点之后是黑人专场,一直营业到八点,“黑美人西瓜”就曾在那里演出。


方迪为广州的黑人们拍摄了一部作品,名字叫做《希望之城》,他说,这些人生活在广州,会遇到大大小小的不公,可是他们却从未想过回去,因为在广州,就意味着有希望。


展览场地在电影院的地下,在影院售卖区本应标着商品价码的屏幕上,正在播放《360度无死角》,这是“艺术男团”啾小组的作品,方迪是小组的一员。

方迪把GoPro固定在了呼啦圈上,在深圳不同的地方邀请路人一起玩,最终留下了一些影像。



方迪的作品都来源于他生活的城市,我问他和策展人刘畑:方迪的作品和纪录片的区别在哪儿?


他们最终落到了一句:它不是纪录片。



寻找李维伊


为了研究方迪的作品,近视的我挪动了幕布前的一个沙发,工作人员马上制止了我:不好意思!这也是一个艺术品!


我一脸茫然,工作人员也很茫然,不知该如何将沙发挪到原位。这个沙发的主人就是李维伊。


李维伊并不记得自己唱过什么歌了,她喝了不少,只听到了《新白娘子传奇》。在KTV上,李维伊跟每个人拥抱,哭得一塌糊涂。


和她一起入围的艺术家刘昕有一个艺术装置叫做《泪的装置》,她每天收集自己的眼泪,再根据自己的眼泪配方,做了一大桶人造眼泪。我暗暗地想,李维伊在三亚流下的泪水,根本不用人造,都可以汇集这么一桶了。


她在艺术家中显得异常活泼,根本看不出来是一个简历上写着同济大学、耶鲁大学、英国皇家学院的人。注意到李维伊,是听说她做了两块数码面皮,上面印着自己的脸,让别人戴着亲吻,因为“想看看自己和自己接吻是什么样子。”

这个展品没有被刘畑挑中,而李维伊具体展出了哪些作品,也是一个谜。她是最后一个来到三亚布展的人,作品混入了其他人的展区中,没有属于自己的展区。


她说,在艺术领域,你不特别就好像是一个原罪,每个人都在想怎么变得特殊,而她不介意是个不特别的艺术家,在这次展览中,她试图找出自己的作品与其他艺术家的作品的联系


对于为什么要在展览中摆一个沙发,李维伊有两个自己的理由。


她喜欢佛像,在释迦牟尼去世的300年里,佛教是不允许雕刻释迦牟尼的画像的。所以她想摆一个朝南的空沙发,请一尊菩萨。

"释迦摩尼约于公元前405年圆寂。直到公元前100年左右,世界上才出现他的人身塑像。在这三百年间,人用其它的形象或符征代表佛。最为让人感伤的是这一种:一把空的王座,无人来坐。"


另一个理由比较调皮,李维伊说,当你坐在展览的沙发上时,你必然会背对一些艺术品,这也跟她的主张有关:你必须背对一些艺术。

李维伊和她的沙发


她不介意我在那个沙发上躺了很久,就像不介意自己的艺术品是否被放在显眼的位置,被如何理解。


本想邀请李维伊去展览聊一聊自己的作品,After Party上她又喝多了,哭着对我说想和朋友们多呆一会儿。


我始终没有找到李维伊全部的展出作品,却寻找到了很多她的泪水。



K歌之王


郭城是麦霸,也是今年获奖的两位艺术家之一。在颁奖礼上,郭城一脸懵逼,获奖感言就两三句:我没想到我会得这个奖,谢谢评委和大家的支持,就这样。


在KTV,郭城先唱了周杰伦、陈升、罗大佑的歌,发现听众反应不佳,就放飞了自我,开始了自己的摇滚个人秀,黑豹、唐朝、新裤子,带起了一轮艺术家大合唱。


郭城说,自己在初高中的时候就开始买CD,现在还留着新裤子的第一张专辑。后来出国了,还因为在给同学分享了自己存在校园云盘上的Green Day的歌而校方指责非法传播被封禁了。


他是工业设计出身,作品跟其他艺术家相比与科学的关系更近,他说,自己是没有什么感情的人。


一进展厅就可以看见他的作品,用戏谑的方式描述就是:他在一平米的面积内挖穿了人类纪这个新的地质纪元,取出了所有的土,将土里人类痕迹如微塑料、建筑废料统统取了出来,再把剩下的“没有人类痕迹”的土填了回去,地面凹陷了一大块。




郭城的另一件作品应该被誉为“最受展览保安欢迎的作品”,他用一些元件做出了一个悬在空中的小器具,在遇到放射性元素辐射时,透明的小管就会不规则地晃动,而这个运动从概念上说,会持续到全球放射性元素的辐射强度自然衰减到人类纪之前的状况才停止,如果这可能发生的话。


很多人用手机凑近这个“小器具”,想知道是不是会影响小管的晃动幅度,郭城很无奈:核辐射跟这些都没什么关系。


郭城在搞艺术之后就不听摇滚乐了,在被问及原因时,他正经说:因为歌词会影响我思考,又开了一句玩笑:摇滚也不好上价值啊!



After party


在颁奖礼的After party上,我忘记了《艺术界装逼速成指南》,用音乐当通行证,发现独立音乐在艺术圈混得不差。


798的地标性场地尤伦斯艺术中心的馆长尤洋曾是诱导社乐队的贝斯手,在艺术圈也有不少粉丝,这个活动的主办人赵屹松告诉我,不管在什么LIVE现场,只要你在台下喊“尤洋牛逼!”,大家就知道你是个懂摇滚的人,他自己就曾经在左小祖咒的现场喊过。


上次他们在海南办活动请了新裤子,庞宽演完就在台上说:听说尤洋感冒了,现在好些了吗?


入围艺术家冯冰伊是听着摩登天空的歌长大的,一直想嫁给重塑的华东,可惜他已经结婚了。她说,Carsick Cars的张守望也可以考虑一下,丑帅丑帅的。

关于赫尔迦及其他》    冯冰伊作品


唱K的时候,策展人刘畑一直没点歌,只是跟着唱了《Everything Will Flow》,又抢了冯冰伊的麦唱《Don’t Break My Heart 》,还说自己是“窦唯本唯”。而郭城表示:这首歌他今晚已唱过两次了。


在为媒体导览时,刘畑引用了李维伊的话,很适合为这次活动作结:


这一次,他们要带我去一个热带的岛屿,它曾经是被流放和贬谪之处,后来成了旅游胜地。


你不觉得,这很有可能就是艺术在我们的社会之中的位置吗?


采访、撰文、编辑 | 老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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