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绘画更像一道“屏风”——对话英国新绘画领军人物奈杰尔·库克
发起人:colin2010  回复数:0   浏览数:224   最后更新:2018/12/03 10:19:09 by colin2010
[楼主] colin2010 2018-12-03 10:19:09

来源:Artsy官方 范梦洋


英国艺术家奈杰尔·库克(Nigel Cooke)将自己的画比作俄罗斯套娃,一幅画里往往包裹着多层画面。他用繁复多变的手法描摹出一个个难以辨认的时空,它们通常源自记忆与想象,或是文学作品与艺术史经典。近乎抽象的风景中镶嵌着细致雕琢的人物,具象与抽象的融合在人物与周围环境之间构造出微妙的张力。上周,库克在佩斯香港 H Queen’s 新空间的个展开幕,这是他在亚洲的首次个展,也是库克时隔两年的首度展出。Artsy 邀请奈杰尔·库克谈了谈近期创作。

奈杰尔·库克(Nigel Cooke)。摄影:Joe Kwong,图片致谢佩斯画廊


Artsy:你曾经提到,是因为童年时发现绘画难度太高因此才开始喜欢绘画的。现在你对绘画的感受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一幅画通常如何开始?


Cooke:对我而言,绘画仍然在不断刷新它的难度,因为我一直在寻找未知的东西。我想如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就不是艺术了。因此,绘画对我来说是在探索更深层的思绪,这些思绪未必立马就能想明白,也不一定和已有意识的概念相关。在我绘画生涯的早期,我很在意自己的想法是否表达透彻,但现在我更信任直觉,由着周围吸引我的事物引领我,而不必过多担心他们的含义。长期绘画让我练就了一种观察和思考方式,而我对这种自然而然的直觉的信任往往会带来最满意的结果。所以我非常享受一幅画的初始阶段,在松散和自由中摸索,让画面在最初的本能决定中成形。但总还是有些忠于事实的元素,比如氛围、色盘、结构或人物特征,这些会持续影响绘画过程中的选择。

奈杰尔·库克个展现场,2018,佩斯香港。摄影:Joe Kwong,图片致谢佩斯画廊


Artsy:你对具象细节的描摹非常细致,因此有时被与“弗拉芒”(Flemish)一词联系在一起。但在佩斯展出的新作中,人物是用相对稀疏的、近乎抽象的线条勾勒的。画面的情绪也似乎比以往更轻快。你在新作中运用了怎样的技巧?


Cooke:我想是因为我早期对画面更加明确和直接的想法使我选择了更加克制、注重细节的绘画手法。那是更漫长、更紧绷的思考过程,但那时我更年轻,生活和现在不同。我一直认为作品应该随着人的生命历程而演变,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绘画也会面临新的挑战和当下相宜的不同视角。尽管我从小就喜欢画画,但我在现在的绘画过程中体会到了一种不同的喜悦,于是我想通过画面显露出来。在画中传达某个可以言喻的“观点”是一种比较青涩的画法,到了一定阶段,我不再那么热衷于影响他人对画的理解,而是更想提供一道“屏风”,让观看的人透过画面找寻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想让画面固定下来,而是赋予它更多变幻,能更多层次地呼吸。

奈杰尔·库克,《日落泳客》,2018,亚麻布上油画裱于帆布上,230 cm x 220 cm x 205 cm。图片致谢佩斯画廊


形式上更大的流动性是自然而然地发展来的,源于一幅画初始阶段线性的工作方式。线条在最初打底过程中就勾勒好,通过删减增补在背景中累积,不断向画面上增强,同时又保留了绘画初始阶段的选择。线条的层叠在我看来有关可能性,它暗示了定义画面的方式不止一种;这个过程也代表了一种变化和开放的动态,这一点是我现在愈发想要捕捉的。


Artsy:“考古”式的绘画过程在你的画面中制造出一种神秘的张力。把底稿完全涂白再在表面上重新挖掘出图像,颜料中由此掩藏了看不见的“记忆”,这有点像是一座城市衰解和修复的过程。这是贯穿你画作中的一个总体隐喻吗?


Cooke:可以这么说。或者说,我是在以一种灵活的方式隐喻意识或心灵生活。张力似乎来自图像的不连续性,而绘画技术试图把它们连在一起以维系这种张力。在绘画内容和形式之间,通常存在一个充满破碎信号或混合信息的命题,这就是为什么画面会有些超现实的味道,因此它也感觉更注重心理而不是观察。更进一步来说,掩埋和挖掘的过程反映着记忆在感受和创作绘画时所扮演的角色。但比起从前,现在我会让早期的图层更加透明,展出的新作中有些初期的痕迹仍然可见。我现在更乐于显露出绘画完成的经过,因为我喜欢它捕捉到的脆弱感觉。我不认为十年前我能做到这一点。

奈杰尔·库克,《牧羊神的胜利(普桑之后)》,2018,亚麻布上油画裱于帆布上,220 cm x 205 cm x 5 cm。图片致谢佩斯画廊


Artsy:建筑也是你作品中经常出现的元素。能和我们讲讲这一点吗?哪些真实存在的地方被你融入了画面?


Cooke:我经常把场景装进一些建筑结构,这种方法既能保持平面化,同时能暗示出一些后退的深层空间。它成了让抽象和具象在同一画面上彼此和谐的催化剂。再结合对自然的描绘,不仅能在建筑和自然之间构造出张力,还能创造出一个松散的网格让抽象和具象彼此间自由流动。除此之外,我妻子是一位建筑师,她对我可能也有影响。


旅行一直是激发我绘画的一大灵感源泉,我画中的风景和建筑大多来自欧洲各地,包括意大利的米兰、罗马,法国凡尔赛,西班牙兰萨罗特、福门特拉和马拉加,也有一些意大利和西班牙的山脉地区。废墟和海滩我画了不少,这些地方的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很吸引我,但很难说是怎么回事。海滩是个非常好的绘画情境,自然和文化特征在这里交界重叠。融合了水、光线、矿物、建筑、植物和人的海滩就像绘画本身,它提供了绘画需要的条件,甚至可以说成为了绘画的借口。

奈杰尔·库克,《男孩与鹿》,2018,纸上墨水、丙烯及油彩,84 cm x 58.5 cm。图片致谢佩斯画廊


Artsy:新展中有一幅描绘花园的新作,《艺术家花园(二)》(Artist’s Garden 2,2018)。2006年的第一幅《艺术家花园》是关于梵高吗?怎么会对艺术家的花园产生兴趣?


Cooke:一定程度上来说是这样的。对梵高的迷恋的确是当时那幅画的灵感来源,因为梵高算得上是艺术斗争的守护神,代表了绘画的过程,所以我通过挪用他来描绘自己的状态。但我也经常把自己的生活当成素材,那幅画中不仅通过梵高演绎自我,还反映了我当时关于第一次拥有带花园的房子、组建起一个年轻的家庭等事件以及绘画所要求之物的思考。花园的繁茂增长俘获了我的想象力。有了花园后,我突然间需要掌控大自然无休止的变化,这让我想起绘画中有机的、不受约束的力量。十二年后,我有了更大的花园、更成熟的家庭,也有了新的关注,一切都带上了更强烈的丰富性,于是我重拾了这个主题,只是这次的灵感变成了莫奈在吉维尼的花园。随着我的画开始带上更多抽象感,近期到访了莫奈的花园就再次唤起了我对艺术家花园的好奇。我想知道莫奈是如何通过观察花园中的光线、色彩和生长状态,让花园成为了探索绘画抽象性的窗口。第一幅画是在一个自然的框架内盛装着一个个细节的意象,新作是将花园理解为一种超越图像的方式。画家的花园作为绘画的延伸和隐喻、以及对绘画的摹仿对我来说非常生动,也是我会持续探索下去的。

奈杰尔·库克,《艺术家花园(二)》,2018,亚麻布上油画,220 cm x 205 cm。图片致谢佩斯画廊


Artsy:无论是被掩盖的画面还是制造的错视效果,你的画中总是有些观者看不到的被“藏起来”的东西——漆黑的窗户、被森林遮挡的房屋等等。关于隐藏的这一层对你来说有什么含义?


Cooke:我也不清楚,但我最近发觉类似的细节曾出现在我最早看过的油画中,那是我祖父的画,他是一个业余画家。我当时大约八九岁,在那之前我从没见过真正的油画,它们完全抓住了我的想象力。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我总是觉得我一次又一次地试图接近同一幅画,尽管这些年来我的作品呈现了截然不同的面貌。这些最初吸引我的画一直影响着我,它们是一些简单的地域风景,但画中显现出的技巧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或许艺术家在很早的时候就被打上了烙印,从未真正改变过。


掩藏也有另一种功能,我一直认为图像的叙事性应该有所克制。人们常常以叙事性理解我的画,但那是我一直试图抑制的。新展在这一点上实现得更轻松一些。


Artsy:新展中的《牧羊神的胜利(普桑之后)》【The Triumph of Pan (After Poussin) ,2018】是对普桑杰作的致敬之作。十年前你提到你对绘画的兴趣是“无关艺术史”(ahistorical)的,这些年你对绘画史的思考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Cooke:我仍然对艺术史各个时期的绘画感兴趣,但现在不太关注想法了。我一直认为“绘画之死”是个荒谬的观点,与此同时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历史叙事导致了这种说法的出现。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观点?是绘画本身的某些特性使然?我从不觉得绘画真的会死,但我想用各种对峙的历史故事来探讨绘画的丰富性。


在这一点上我现在变得自私了一些,我在绘画过程中,常常钻进绘画史里寻找灵感和解决问题的方法。我想去理解为什么我被一些画所吸引,以及一幅画的魅力是如何和我相连的。我发觉我和绘画历史之间不断演进的关系不仅提供了一种思考方式,也渐渐成为一种观看方式,让我保持好奇,对自己在做的事提出疑问。我想这是我最大的转变,参照绘画史时少了理性动机,而更多是出于观看目的。


奈杰尔·库克正于佩斯香港 H Queen's 空间展出,展期至2019年1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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