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的、脆弱的也是永恒的 | 评“林天苗:体·统”
发起人:babyqueen  回复数:0   浏览数:466   最后更新:2018/08/17 10:40:19 by babyqueen
[楼主] babyqueen 2018-08-17 10:40:19

来源:艺术世界杂志


林天苗:体·统

中国上海|外滩美术馆

2018年6月26日-8月26日

谭昉莹 | 文

外滩美术馆 | 图片提供


我们最终的状态是怎样的?我们的个体意识如何被强大的集体系统所影响?在一系列不稳定的、脆弱而敏感的环境中,人会受到怎样的干扰?正在外滩美术馆举行的“林天苗:体·统”展览中,艺术家用6件作品和一组手稿为观者们提供了一个试验场去体验这些疑问,怀疑自己。这次的个展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既新鲜又合乎想象的林天苗:《白日梦》(1999)、《嗨!!!》(1999,由艺术家于2018年重新制作)以及《失与得》(2014)三件旧作,勾勒出艺术家在此前的创作中对于手作感的强调,以及对人的身体和其拓展(工具)所进行的思考;而另外三件今年的新作《反应》、《暖流》和《我的花园》则展现了艺术家在材料的选择和对“意识”的探索上发起新挑战的姿态,用不同于棉线的细弱但同样易碎的玻璃和液体作为主要材料,创造了一个让“自我意识”和“集体意识”互相交锋和影响的大环境

展览现场,《我的花园》(2018),铝合金框架结构、玻璃、液体循环系统、地毯。


本次展览分别以“个体意识”、“群体意识”、“公共意识”和“终极意识”划分为四个部分,但如果打破这样一个概念与一个楼层相呼应的区分方式,我们或许可以从六件作品简洁的陈列中读出艺术家在展览中布下的两层关系:个人如何在不稳定的环境中观察和邂逅自己,如何质疑自己的所见所闻;以及改变即对抗,个人身体和意识如何向集体意识碰撞和妥协。


《白日梦》作为林天苗的代表作之一,与她此前《缠的扩散》、《圣德雷娜的诱惑》等作品一样通过棉线和身体的各种连接让人感受到某种诗意的压迫感。展厅中,数万根如发丝般纤细的棉线将地上的白色床垫和天花板上的白布连接在一起,绷紧的线条以及线端两头所牵连的大块物体让人感受到断裂前千钧一发的紧张感。棉线在这里既是对身体的束缚也是把人与现实(床垫)连接的关键物,而艺术家似乎模糊了上方画布上人物的性别、年龄、身份等各种个体象征,甚至看不出人物的情感,让其成为了每个人都能自动代入的白日梦主角。


这种个体在梦境和现实的虚实,“真我”和“假我”的探讨在《反应》中则成为了更具机械化和精密性的装置。当参观者进入这个外观光洁冷酷,形似胶囊或是蛋状的空间时,可以将手腕放置在感应器上,通过自己的脉搏来启动整个装置,而脉搏的跳动节奏则会通过蓝色的荧光液体滴落在试管下方的盘子里。在这个充满未来科幻感的地方,艺术家特地挑选了蓝色而非我们理所当然认为的红色作为血液的象征,使得参与者在通过自己的肉身与机械实时产生了互动的同时又陷入了对自己身体的怀疑和对人类未来可能性的思考。


如果说这两件作品率先让观众迈入了对自我个体的审视,那么本次展览的场域特定作品之一《我的花园》则将我们的审视带入了一种危险而虚构的环境中,让个体的不安和怀疑进一步暴露。粉色地毯和高低不等的试管所组成的人造玻璃花园中,深浅不一的绿色液体以每四分钟的频率按一定的模式在试管里喷溅。同时,各个试管上会分别写上“发财树”、“一夜欢”等植物的俗名,以及它们相应的英文翻译和拉丁学名。语言的误读、人造的环境以及刻意安排好的景观,让身处花园里的游客再次游走在真假的边缘。

展览现场,《嗨!!!》(1999-2018年),白棉线、投影仪、扬声器、扩音器。


艺术家在手稿中对这件作品的描述非常动人:“秘密花园源于欧洲,也是国人崇尚和误读西方文化共知、共建、共谋的产物。观者游艺于秘密花园表面的有序、华丽的同时,受困于玻璃易碎的危险中。还原中心空间处于阻隔周围环境的消音闭塞状态,与可看穿的玻璃网构成视觉与听觉间的矛盾;迷宫里视觉的开放、视觉的受限、声音的阻隔、感官的冷漠,让观者警觉到集体虚构谎言中心的确实存在。”


几年前的一次采访中,林天苗曾这样谈到“改变”“我的身体在十年间发生了快速的变化。我在三十岁到四十岁左右的时候开始在作品中使用我的身体,也是因为它本身所发生的变化。而这种变化并不发生在一个国家的某个人身上,而是所有人类都会经历的阶段。每个人都会变老,身体都会发生改变......同样,我们的思维也在发生改变。”[1] 在《嗨!!!》中,几万根白棉线连接着一幅投射了艺术家本人肖像的巨幅幕布,而在线的另一端是十几个扬声器藏在墙体背后发出不同的音频,也顺势引起了棉线轻微的颤动感和光影的细微变换,同时幕布上的艺术家肖像也发生着变化,画面从彩色转为黑白,人物的外观也在随之改变。这件作品原本创作于1999年,在时隔近20年后艺术家也欣然接受了身体在这期间的变化,以现在的样貌重新演绎了幕布上的人像,来应对时间的流逝和语境的变迁。


这并非是肉身向环境的妥协,而是艺术家想借此表达“变即永恒”的态度。面对外部环境的变化,我们并不是通过相信所谓的“不变”和“坚持”来作为一种对抗,而是通过不断地自我调整来重新向新的社会规则和权力发起挑战。《暖流》是用大量类似实验室玻璃烧杯和试管所搭建成的圆盘,玻璃管内则装着深浅两种粉红荧光色液体。随着圆盘转动的同时器皿进行了逆时针转动,里面的液体受到高压泵的推动互相挤压、对碰。以一种抽象而不规则的方式移动着。同样在这件作品中,不稳定的个体(流动的液体)被置放在一个无规则又高压的环境中,与外部世界进行着角力,形成了一种“公转”与“自转”间的交锋。艺术家通过这样两层感受,以理性而不失激烈的方式向这个社会的认知范式进行发问,尤其是后者“改变即对抗”的观念在现在的社会环境中(比如“女性运动”的风起云涌)更具意义。我们的判断标准在哪里?好坏善恶之分是否都是一概而论,是否与时俱进?也许现在是时候把这些都拿出来再重新审视一遍了。

展览现场,《白日梦》(1999年),白棉线、白布、数码照片,200 × 120 × 380 厘米。


[1] 选自2013年11月4日Monica Merlin在北京宋庄艺术家工作室与林天苗的对谈,并于2018年2月21日发表在https://www.tate.org.uk/research/research-centres/tate-research-centre-asia/women-artists-contemporary-china/lin-tianmi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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