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混合文化”下的日常翻译现象、理解与误读
发起人:陆小果  回复数:0   浏览数:251   最后更新:2018/08/14 21:33:04 by 陆小果
[楼主] 陆小果 2018-08-14 21:33:04

来源:燃点


合美术馆个展现场(14/06/2018-14/08/2018)


“去颤——北屿&周蒙双个展”于2018年6月14日至8月14日在合美术馆7号厅展出,此次展览由合美术馆策划部主任仇海波担任策展人,共展出北屿和周蒙两位艺术家的27件作品,类型包括装置、影像及数码图像。

恩可作为北屿个展画册中的序言写作者,是北屿最好的朋友,一直有在生活中“观察”北屿的作品进程。以下是个展之后,恩可向北屿提出的一些问题。


恩可:你的作品在去年十一月的时候似乎有一个比较大的转变(突破)。可以看出作品中的元素(橘子,文字,拼贴,对话框等)开始形成一个非常强烈统一的视觉语言体系。你能说说你当时的生活状况吗?你的生活中是否发生了一些特别的事情,从而影响了你?

北屿:对,有了一个很大的突破。它首先建立在我的受教育背景:我的本科是油画,研究生是版画,研一与研二之间学习了策展,从大四开始主要为“艺术当代”和“艺术汇”写展评。但是,当一个年轻人从事不同身份的事情于一身时,一开始肯定会有些迷茫,它是一种对于自我身份的不确定,后来随着时间的积累以及实验,自己的方向开始变得明确。家庭背景也很重要,我是一个典型的中产阶级家庭的成长经历,“中产阶级”的特点就是接地气却保持距离,它不像富人阶级不知道老百姓在干什么,也不像底层群众牢牢的扎在这片土地上,中产阶级与各方面都保持着一种距离。

所以,我当时对自己进行着反思,我意识到:太沉重和太严肃的事情不能一开始就去“抓”它,要让自己放松下来,随后喝杯咖啡再做作品,有些压力没必要让自己背负,国内的艺术学院里很多老师会潜移默化的给你“艺术史”的压力,我当时在某一个瞬间把这些压力全部抛到脑后了,偶然做了一件图像,我的几个朋友看到后都说很好,比以前的作品要好,非常有趣。

我猛然醒悟到,我可以开始做作品了。

作品局部

作品局部

《“解”先生与“译”小姐:我知道你会离我而去,但我仍深爱着你》

尺寸:200x200cm(可变)


恩可:你的作品里有很多表达性的信息。许多句子和词汇,看似杂乱无章、喧闹无比,又像是在相互对话。它们以“对话框”和“橘子皮”为载体被呈现在你的印布上,成为了一种独特的图像。橘子和语句和其它视觉元素相互叠加、横飞满天,彼此之间像是无时无刻在“战斗”和“争夺”表达的空间,喧闹无比。这些表达性的语句,你是在怎么样的心情写下来的?是写给自己的,还是写给“观众”的?

北屿:你的解读非常精准,几乎概括了我在布局上的用意。

我的作品是从“个人”走向“他人”。开始的一些作品都是“个人日记”性质的叙事,它是一种对于自我生活中“牢骚、抱怨”的体现,我一直觉得这种牢骚和抱怨表面上看无意义,其实却很能代表我们现在年轻人的生活状态。现在的年轻人对于政治都不敏感,这种不敏感说白了是上一代人的遗产,因为他们受过伤,在家庭当中,都会像禁忌一样闭口不谈,中国社会以及其他社会也是经历着各种运动过来的,很少会有成功的案例。进入到二十一世纪后,随着娱乐产业的普及,它更是给了”年轻人“许多选择。

我们似乎习惯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但是这句话是皇权和极权社会的产物。现在其实挺好的,没有了”对“与”错“,大家都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表达方式。所以慢慢的,”吐槽“在这些年成为了一个比喻和惯有的聊天代名词,这种网络词汇表面上来看淡化了文化严谨度,但其实它是我们自己创造的,它更民主,并且给了我们更多的可能性,一种从极权社会脱离部分语境的可能性。当然了,我前面的这些叙述是建立在中国社会之下的,我们的社会太特别。

然后我的作品虽然是从“个人”走向“他人”,但是我很有意地在人称方面同时使用“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我希望把这种“牢骚”和“抱怨”公共化,它们本来就是我们生活中最司空见惯的东西。

作品局部

作品局部

作品局部

《“解”先生与“译”小姐:我知道你会离我而去,但我仍深爱着你》

尺寸:120X100cm (可变)


恩可:你认为这种“表达的斗争”是你生活的常态吗?

北屿:是。

恩可:你的英文表达中带有很强烈的“中文语法”,像是翻译过程留下的痕迹。对你来说,中文和英文哪一个是“原文”,哪一个是“翻译”?如果中文是原文英文是翻译,保留“翻译”过程的痕迹的意图是什么?

北屿:对,我特意保留了所谓的“中式英语”,我当然可以借助很多方法让我的英文表达不出问题,但是我希望保留这种“出问题”的状态。

就像我前面说的:抱怨和牢骚都是生活中最司空见惯且很真实的状态。

所以我希望把个体的语言真实性体现出来,当然了我还在进行着实验,这一块我目前还在继续探索,因为目前来说,表达的力度还不够。我很难说哪一个是原文,英文表达虽然很变扭,但是它更真实,中文表达顺畅一些,但是这种顺畅有的时候却很虚伪,会掩饰自己的真实内心。

更进一步说,保留翻译的意图就是强调这种“翻译偏差”,去年三月份我在希腊的卡塞尔文献展中的电影特映单元看到了一部法国导演的电影,让我十分震撼,影片的结尾十分讽刺: 西方记者现场用英文翻译着“起义领袖”的宣言,但是领袖们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记者们的翻译用词出现了错误。这种质疑的方式让我着迷,它没有很直接的告诉你“它有问题”,而是用一种很隐晦的方式突出了现场人物的表达方式、心理波动、情绪变化等等等等,当艺术家或者导演采用这种方式叙说观念的时候,格局就变大了。

《“解”先生与“译”小姐:我知道你会离我而去,但我仍深爱着你》

尺寸:160X160cm (可变)

《“解”先生与“译”小姐:我知道你会离我而去,但我仍深爱着你》

尺寸:100x170cm 或 160x270cm

合美术馆个展现场


恩可:你把“原文”和“翻译”放在一起,并没有让“表达”更清晰,反而是更模糊了。毕竟,非中文读写者无法解读你的中文内容,而未必所有中文读写着都能解读你的英文内容。这样以来,你作品的重点就不在文字本身(却又缺文字不可),而在“表达-翻译”的整个现象当中。你觉得“表达”,“翻译”,“理解”,这三者以怎么样的关系存在?

北屿:首先感谢你的这个提问,它点醒了我的一些挣扎之处。就像我们之前在讨论尼采和维根斯坦的哲学脉络一样,探讨语言的内容有的时候会容易进入死胡同,但是探讨语言的方式和现象却是另外一条路。

我根本没有想让观众理解我作品里所有的原文和翻译,因为翻译永远会有无法解释到位的地方,所以就像我想突出“翻译偏差”一样,我认为我作品当中的这些“翻译”需要与观众保持一个距离,这个距离就是“一个句子或者一个物体”可以带给观众不同的理解。

我认为“表达”与“翻译”就像“男”与“女”或者“阴”与“阳”一样,它们是手心和手背,当你想表达一个内容给对方听的时候,实际上就是把你的思维翻译给对方,但是你的表达经常会出现偏差,比如当时你很生气,你会说气话,比如当时你特别开心,你说的话又会过于乐观了。最简单的说,我们学英语不就是为了让其他国家的朋友理解我们的表达和需求吗?“理解”就像是一家三口中的“孩子”一样,父母把他们的表达和翻译说给你听,吸取多少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解”先生与“译”小姐:我知道你会离我而去,但我仍深爱着你》

尺寸:240x120cm (可变)

《“解”先生与“译”小姐:我知道你会离我而去,但我仍深爱着你》

尺寸:200x100cm(可变)

《“解”先生与“译”小姐:我知道你会离我而去,但我仍深爱着你》

尺寸:600x240cm(可变)

恩可:早期的作品当中,这种“文字图像”是你的作品本身。看你作品的观众,仿佛在旁观一场不知从何开始的对话,又或许是一场自说自话。而你后期的作品当中甚至出现了“虚拟的观众”,这些虚拟的观众站在画布底下观看你的文字图像,这种“观看”成为了作品的一部分。(你期望中的)你与观众的关系是怎样的?

北屿:后期作品的“虚拟观众”是我开了一个头,并且进行一种艺术体系的批评,我们做当代艺术永远要“解说”,告诉别人你为什么做这个作品,你的原因是什么,我很赞成西方艺术教育当中刨根问底的方式,但是有的时候当它成为了一个套路,它就会变得很“政治正确”,成为一种捷径。

我重申一下,我没有质疑这种教育的意思,因为我自己也坚信一个人的创作肯定是有原因的,如果他说不出来,只能表明他对自己的理解还不够,但是我批评这种套路——当人们发现做作品需要解说的时候,就会编谎话。

所以伴随着虚拟观众,我通常会在作品里进行“自我提问”,随后再进行“假设性的回答”,我代替观众问艺术家问题,随后代替艺术家进行回答。在这个层面上,当我创作到一半的时候,我的身份就不再是艺术家,而是以一个“观众”的角度去创作作品。

如果你熟悉视觉文化理论的话,应该理解我在说什么,当然了,你肯定是理解的,因为这是你的本行。所以说白了,观众就是我自己,因为我开始把自己“预设”为一名观众去做作品,我在做作品的过程中是有身份的转变的,从艺术家到观众的转变。

这一块的尝试刚刚开始,未来我会继续挖掘和延续。

《“解”先生与“译”小姐:我知道你会离我而去,但我仍深爱着你》

尺寸:250x350cm(可变)

作品局部

作品局部

《“解”先生与“译”小姐:我知道你会离我而去,但我仍深爱着你》

尺寸:240x120cm(可变)


恩可:你的系列作品标题为《“解”先生与“译”小姐:我知道你会离我而去,但我仍深爱着你》,隐喻在你的作品创作中起到什么作用?

北屿:我在之前几个问题的回答中基本上已经说明白了。这个题目就是比喻和暗示,解先生——解释、译小姐——翻译,“我知道你会离我而去,但我仍深爱着你”这种男女间的情话,就像是一个桥梁连接着“解释”与“翻译”。我们的表达通常都是短暂的,它会迅速地离开我们,但是我们仍然痴迷。这就是这句话的用意。

《“解”先生与“译”小姐:我知道你会离我而去,但我仍深爱着你》

尺寸:500x180cm(可变)

作品局部


恩可:你之前做过一个“90后美术馆”的小项目,对你来说,所出生成长的年代和环境对一个艺术家的成长有怎么样的影响?成长在“混合文化”语境中的你,和上一辈成长在“混合文化”语境中的艺术家有什么不同?可以结合你自己的成长和你对其它年代艺术家的观察说说。

北屿:这个小项目是我当时写展评和理解策展的时期做的。上一辈成长在“混合文化”语境中的艺术家其实很明确,因为当时的混合文化很简单,就是土生土长的中国艺术家接触到了西方现当代思潮,他们开始了精神性的启蒙,非常纯粹。但是我这一代的“混合文化”其实没那么单一,它的解释发生了扩展,比如说“宅”文化,进入到二十一世纪后,随着信息量的爆炸,群体出现分离,这个分离一方面是“个体性”的增加,另外一个方面就是“大群体”变为无数的“小群体”。

通俗地说,当下的混合文化就是一个人长时间的进入到“几个小群体”的生活状态,比如工作的时候他/她是一个社交达人,回到家的时候,这些人可能是一个一直看动漫的宅男/宅女,他们在社交媒体的表达里也会出现许多他们自己人的网络用语,这些都是所谓的混合文化,因此我们通常会感叹,这个人在微信里是这样的,但是在现实中又是那样的。

所以,30年前的《一无所有》确实可以代表一代人。可是,现在不可能有一首歌可以代表我们这一代人,因为大家都分散开了。

说一个题外话,我很不喜欢作品传递给观众一个“答案“,因为我认为所有的答案仅仅是在某个时间段成立,当这个时间段过去了之后,答案的有效性就会缩减。

《“解”先生与“译”小姐:我知道你会离我而去,但我仍深爱着你》

尺寸:240x120cm(可变)

作品局部(电视机里的自拍)

《“解”先生与“译”小姐:我知道你会离我而去,但我仍深爱着你》

尺寸:40x100cm


恩可:在你一个早期的作品中,你写到“我爱橘子”、“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橘子在不在身边”。假如你作品中的橘子是有人物形象的,他/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北屿:这种“写作“是我作品里的关键点,这些语句很“任性”和“牢骚”,我觉得它是很多年轻人说话的特点,我们经常会形容这种话比较“少女心”,或者类似的归类,而这种网络用语化的归类以前出现的很少,或许是从80后开始有一些,90后基本上普及了。

所以,我还是想突出时代性。以前的时代性作品或许是“狠“的政治暗示,可是现在的青年文化哪里需要那种很虚伪的“情怀”?一些最日常的表达就是我们这个时代下的中国青年的特点,它不需要看起来那么“伟大”,因为那些伟大的人通常都是骗子.

《“解”先生与“译”小姐:我知道你会离我而去,但我仍深爱着你》

尺寸:100x120cm(可变)

《“解”先生与“译”小姐:我知道你会离我而去,但我仍深爱着你》

尺寸:20x50cm

《“解”先生与“译”小姐:我知道你会离我而去,但我仍深爱着你》

尺寸:40x100cm(可变)

恩可:除了艺术创作,平常生活中喜欢做些什么?

北屿:幻想生活。

《“解”先生与“译”小姐:我知道你会离我而去,但我仍深爱着你》

尺寸:240x120cm(可变)

此作品被合美术馆收藏.

《“解”先生与“译”小姐:我知道你会离我而去,但我仍深爱着你》

尺寸:40x50cm


恩可: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北屿:这批作品刚刚开始,我是一个产量特别大的人,我的工作方式就是“快”,所以我一直很警惕,经常强迫自己暂停工作,不然会出问题。毕业之后歇了俩月,9月份开始继续做新作品了,已经积累了一些“突破口”,如果生活不出现变动的话,年底会迎来一个创作高峰期,一批新作品即将出现。

我在合美术馆做了第一个个展,目的很简单,就是把作品摆进场地里看一看,然后确定下一步干什么。

下一步就是在这几年当中展示我的欲望。这些欲望都会变为“实物”。

《“解”先生与“译”小姐:我知道你会离我而去,但我仍深爱着你》

尺寸:300x100cm

《“解”先生与“译”小姐:我知道你会离我而去,但我仍深爱着你》

尺寸:100x30cm

作品局部

《“解”先生与“译”小姐:我知道你会离我而去,但我仍深爱着你》

尺寸:250x350cm

作品被法国DSL collection 收藏基金会收藏.


恩可

1992年出生于广州,中国

恩可是一位工作在伦敦的中国籍博物馆学术项目策展人,视觉人类学学者,她从事艺术写作、项目管理、及展览实践。现任职于伦敦the Foundling Museum 的她长期以独立研究者的身份为伦敦多家博物馆带领研究项目,并擅长于用物质与视觉文化的研究方法探讨人类学与艺术的关系。

北屿

1993 出生于上海, 中国

北屿是一位工作在伦敦的中国籍艺术家与中文写作者,他于2018年毕业于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硕士并在同年入围“2018英国视觉艺术公开奖(Visual Art Open)”。他在艺术作品中探讨独属于当代青年人的私密世界,并擅长于把文学性的手法运用到艺术创作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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