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 | 是时候正视中国抽象艺术的问题了!
发起人:点蚊香  回复数:0   浏览数:451   最后更新:2018/08/13 10:39:28 by 点蚊香
[楼主] 点蚊香 2018-08-13 10:39:28

来源:Hi艺术

文丨刘霞

图片提供丨偏锋新艺术空间、Thomas Eller


偏锋新艺术抽象群展第十一回展览现场,艺术家卡罗莉娜·佩雷斯·帕拉雷斯的一件抽象影像作品被布置在天花板上,需要抬头才能望到,颇具深意


从来没有哪个艺术形态,能够让策展人和批评家如此观点鲜明并立场一致地站队,中国抽象艺术却做到了。这个从西方艺术历史语境而来的艺术形式,在中国的发展,一方面被诟病为是“伪抽象”,没有西方抽象艺术的现代根基而流于形式,一方面又被认为无视本土艺术历史和传统,成为“没有中国特征的中国艺术”。


即便这样,中国抽象艺术依然势不可挡地在艺术市场的撩动下在展览市场呈燎原之势。但在远有欧美抽象先锋的大树,近有日韩抽象变种的鲜花比对之下,中国抽象艺术除了个别几位艺术家的星火之光外,总是有着叫人难以名状的“不过瘾”。

从2008年开始,并持续每年举办抽象艺术群展的偏锋新艺术空间,是中国一级市场上最早有主题和策略性推动中国抽象艺术的画廊,负责人王新友从2012年感觉到推动中国抽象艺术吃力的同时看到了大量的西方抽象艺术,也渐明白为何吃力,于是开始将单纯地从内推动中国抽象艺术的策略改为将国外艺术家带到国内来和中国艺术家直面碰撞。于是有了2018年这场“中德抽象艺术比较”的展览,以及王新友同德国策展人艾墨思的对话。

偏锋新艺术空间负责人王新友&策展人艾墨思(Thomas Eller)


当“德国抽象”碰撞“中国抽象”


Hi艺术(以下简写为Hi):偏锋新艺术空间今年的抽象艺术群展为什么直接把“德国”作为一条比对的线索拉出来?

王新友(以下简写为王):其实在2012年,在开始推动中国抽象艺术第五个年头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些吃力了,原因是随着我们不断在国外参观学习,感觉到中国抽象还是存在一定的问题,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就着手准备将西方的抽象艺术带到中国。大家也都知道德国对中国当代艺术的影响很深,加上画廊和德国方面比较熟悉,所以这次就直接把德国的抽象艺术拉出来,和中国艺术家一起做了这个展览。


Hi:在过去十一年的抽象群展中,其实已经有过好多次同国际抽象艺术的“对话”和“碰撞”,是因为对中国抽象艺术的梳理还是需要在抽象艺术的国际背景中完成吗?

王:这或许正是学术的内在规律吧。因为你要真正理解抽象艺术的现在,一定要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又是怎么来的。


Hi:包括从2015年开始就陆续在抽象群展中增加了国际艺术家的名单,并且开始在画廊做欧洲抽象艺术家的个展。

王:到了这个时候,“中国当代艺术与西方当代的关系”已经是我们的一种日常意识,我觉得,与其抽象地思考,不如直接面对面的碰撞与交流。


Hi:碰撞的结果呢?

王:相对来说,西方抽象艺术的根基显然要深厚很多,这意味着年轻艺术家一旦选择了抽象艺术,他们就可能站在一个更高的层面上来思考问题,所以也就更容易体现出成熟与深度。但长远来看,这种强度其实并不能决定最终的成就,还是要看如何发展吧。

偏锋新艺术抽象群展第十一回 “抽象,一种绘画修辞 中德艺术比较研究” 展览现场


从战后到数码时代的德国抽象


Hi:艾墨思(Thomas Eller)作为一位德国艺术家,以及本次展览的策展人,怎么看待德国和中国艺术之间的关系?

艾墨思:我来中国四年了,在来之前,并不知道中国艺术家对德国艺术会如此了解,来了之后还挺惊讶的,这个展览是个非常好的机会,让我把两个国家的艺术家串起来。


Hi:刚刚在广东美术馆开幕的“绘画在绘画在绘画之后——德国当代艺术中形式的创造”也是你策展的,你也在做这样的桥梁?

艾墨思:“绘画在绘画在绘画之后”是关于德国当代具有代表性的四位抽象艺术家艾稞曼、本杰明·阿普尔、托马斯·塞比茨以及卡佳·施特龙茨的非常学术的一场展览,每位艺术家的创作方向和四个艺术家之间的关系也非常明确的,可以从中看出德国艺术家从战后一直到今天,如何在抽象的创作中展开对形式的探讨。广东美术馆的展览和偏锋新艺术空间的展览有一些联系,但其实我还在策划一个更大的,在美术馆里的,关于德国当代艺术的展览。

伯纳德·舒尔茨《真实》140x120cm 布面油画 1989

卡尔·弗雷德·达门《乐章》70.5x55.5cm 纸本综合材料拼贴 坦培拉 1957

恩里科·巴赫《RDARMX》240x300cm 布面油画 2014


Hi:在画廊空间的这次展览展出的德国艺术家结构也非常丰富,你希望能够呈现德国抽象艺术怎样的面貌?

艾墨思:这次可以算作是一个实验性的案例展览,我在规模不是很大的展览中把战后的抽象艺术和数码时代的抽象艺术很好地融合在一起。伯纳德·舒尔茨和卡尔·弗雷德·达门是德国战后抽象艺术奠基一代的艺术家,当时德国也是在寻求自己的重建和文化上的尝试。而抽象艺术在当时是一种全世界通用的绘画语言,就像艺术的乌托邦,没有国界,没有民族主义。二楼德国年轻一代的艺术家本杰明·阿普尔,用颜料在长方形的画布上作画,一直在努力不要有叙事性和故事,我认为这种绘画方式在计算机出现之前大家是不会考虑的,恩里科·巴赫的作品同样具有数码时代的特质。这次虽然不是大型的美术馆展览,但也非常巧妙的把全球抽象艺术的各种发展的形式结合在一起。胡里奥·朗多是西班牙裔,但在德国长大,他将色块一片一片画在玻璃的背面,回到绘画最传统的东西。艺术家卡罗莉娜·佩雷斯·帕拉雷斯,是在德国莱比锡的厄瓜多尔艺术家,她的影像作品更为极简,直接用了颜料滴洒的镜头,回归到绘画最原始的,画家是干嘛的这个问题上。


Hi:这次展览的标题叫“中德艺术比较研究”,希望在这样比较中得到怎样的答案?

艾墨思:策展的方式是希望在德国艺术家的作品和中国艺术家的作品之间,在时间线索上、文化线索上,以及展出的空间中建立起一个联系。比如陈心懋绘画同卡尔·弗雷德·达门作品首次对话;中国艺术家谭平同伯纳德·舒尔茨这一代在自己国家的抽象绘画领域中有着相似的地位;我也将达门几件作品散布在空间中同其他中国艺术家作品对话,来激活空间。让参观者更好观展的同时,也能体会艺术之美并不是黑白分明之事,可以画一条清晰的分界线,可以得出一个什么样很准确的结果。


广东美术馆,由艾墨思策展的“绘画在绘画在绘画之后——德国当代艺术中形式的创造”,也是一次对德国抽象艺术的展示


十一年,对中国抽象的梳理


Hi:从2008年最初开始做抽象艺术,就是希望拉出一条“中国抽象艺术”的线索,你觉得这条线索到今天成立了吗?

王:中国当代艺术有它的鲜活性,这是在整个全球的艺术格局中能明显感觉到的。但就抽象艺术而言,我们的差距还是太大,无论是我们的抽象艺术历史还是我们的抽象艺术教育,还都差的太多。


Hi:你刚刚也提到在2012年的时候觉得推抽象艺术特别吃力,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

王:不只是2012年,一直到今天,我看到在中国的抽象艺术市场板块上,有些成交价动辄几百万,或者是几十万的艺术家的作品中,模仿的痕迹依然很重,这个甚至都影响到我在德国看到很多好的艺术家都不敢带到中国来。


Hi:年轻一代还存在这样的问题吗?

王:中国年轻一代艺术家的制作能力,不逊色于任何一个国家的艺术家,但就其内在的知识体系、艺术感知力还是相差甚远。他们做的很多,但作品中蕴含的能量却太少。这应该还是和教育体系不够有关的。


Hi:艾墨思有这样的感受吗,你会觉得中国的抽象艺术作品流于形式吗?

艾墨思:这个也不只是中国的问题,全球都在质疑抽象艺术的形式主义问题。我个人也很喜欢比较关注社会问题的艺术家,但我不太同意把这两种艺术生硬比较,艺术很多时候是教会人们换一个角度看待问题。比如我们说塞尚重要,是因为他是革新的艺术家,他改变了大家观看的方式,但他画的内容都是苹果、风景这样非常日常的东西。


2008年,偏锋新艺术举办第一届抽象艺术群展“走向 后抽象”

王光乐《寿漆071112》180×130cm 布面丙稀 2007


“畸形”于西方,是中国抽象的活力所在


Hi:2008年开始推中国抽象艺术的时候,抽象在中国当代艺术领域应该还是一个“偏门”。

王:那个时候,抽象艺术无疑是当代艺术圈里的“冷门”。之所以开始推抽象,既有商业判断,也有学术的判断。从学术的角度看,抽象艺术在中国一直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因此在学术上应该是有空间的。既然学术上有空间,商业上也没有真正推动,自然会也会有很大的潜力。


Hi:当时让你觉得可以推动抽象艺术的条件是什么?

王:我始终认为,无论是哪一种艺术形式,它们的内在活力首先都来自于它们对时代精神问题的回应。但不同的艺术形式的回应方式又有比较大的差别。相对来说,在当时的社会氛围下,抽象艺术的回应方式比较“抽象和晦涩”,不像当时的观念艺术、影像艺术、新绘画等来得直接和强烈,而且也确实有许多抽象画家沉醉在单纯的形式探索中。这也是抽象艺术比较受冷落的原因吧。但我当时意识到,一方面是那些激烈、鲜明的劲儿已经日渐式微,相反,一种晦涩、含蓄的抒情姿态越来越体现出内在的活力,我认为这正是适合抽象艺术发展的精神氛围。


Hi:从第一届群展的主题“走向 后抽象”,就强调观念性的抽象艺术,这是你为中国抽象艺术梳理的立足点吗?

王:强调抽象艺术的“观念性”,是源于当时“泛观念化”的当代氛围。在那个时候,就像具象绘画一样,纯粹的抽象艺术也被认为是一种过时的艺术形式而不被人关注,我们就试图透过“观念性”来探讨抽象艺术的“当代性”。这既是一种策略,也是一种认识,事实上也是此后我们推动与探讨抽象艺术最根本的立足点。正因为我们的立足点是抽象艺术的当代可能性,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将观测点放在抽象艺术内在的活力上,而不仅仅是对中国抽象艺术发展历程的学术梳理。所谓内在的活力,就是说我们所关注的抽象艺术,应该是对当代社会文化、精神与社会心理有呼应的抽象艺术,而不仅仅是“形式美”的抽象艺术。

谭平《无题》 160×200cm 布面丙稀 2007

王川 《破晓-我的山水之一200×200cm 布面油彩 2007

张羽《指印2006.4》 200×100cm 宣纸 植物质 颜料 2006


Hi:“平心”、“心手相应”,等几届群展中,你一直在为中国抽象艺术找寻的根源是向内求“心”,而非西方抽象的理性主义或者科学精神,但一些策展人或者批评家认为正是这些感性的“改造”,造成了中国抽象艺术的“畸形”。

王:我觉得将西方抽象艺术定义为“理性主义或科学精神”,这里面本来就存在一种理解的偏差。事实上,西方的抽象艺术一直是有其复杂的精神来源的。在1910年代,无论是康定斯基的热抽象、蒙德里安的冷抽象,马列维奇的至上主义等等的背后,都是有一种与主流的“人性觉醒”相比更为神秘的精神资源,否则,那么简单的形式,是不足以激发出那些顶级艺术家的强大创造力的。在抽象表现主义时期,则是二战后复杂、强烈而又难以言说的社会思想潜流——与思想界对纳粹主义的批判和集权主义的反思更为复杂深刻的一种社会思想潜流——的交汇。既然艺术的根本在于对社会的回应,也就不存在所谓的“畸形”,因为中国当下的社会精神文化与心理的问题情境与西方“当代艺术”的发生情境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形态自然会有所裂变,如果以西方艺术形态为标准看,中国所有的当代艺术形态可能都是“畸形”的,这种“畸形”恰恰是活力所在,如果中国的当代艺术真的是西方当代艺术的“翻版”,那才是真正可怕的状态。

2011年“象由心生”抽象群展第四回

2012年“平心”中国抽象艺术群展第五回


抽象的推广必须先有学术热度


Hi:抽象艺术在中国还有很大的一块是“抽象水墨”,但画廊似乎并没有太多涉及这部分艺术家?

王:其实我们并没有刻意关注这个问题,我们的判断标准是在当下的“活力”,而不是某种历史上的形态。


Hi:外界对偏锋这些年的抽象群展的反应怎么样?

王:毁誉参半吧。我们更看重自己做了什么,有没有意义。对于我们来说,值得自豪的是越来越多的人在关注抽象艺术,就像你们现在的采访。


Hi:在偏锋这十一年抽象群展的艺术家名单中,到今天似乎也只有个别几个是受到广泛认可的,是环境的原因吗还是艺术本身的问题?

王:我觉得原因是双方的吧,一方面抽象确实还比较小众,人们对它的认识和理解还比较简单, 这个人们也包括许多抽象画家本身。正因为如此,真正能充分展示自身的深度与活力的抽象艺术家也不多。


Hi:抽象艺术在二级市场也火了一段时间了,但除了市场反应之外,整个艺术领域对抽象艺术和其价值是否充分认识了呢?

王:我个人觉得中国艺术圈对抽象艺术的认识还是比较简单的,在绝大多数人的意识里,抽象还是纯形式的,所以你看有的抽象展览,展品几乎就是高级装饰画。


Hi:市场似乎也并没有对抽象艺术的推广起到很大的作用?

王:相对于新写实画派来说,抽象艺术显然更加晦涩难懂,因此它更依赖于学术,首先有了学术上的热度,然后才有真正的市场热度。

尚扬《董其昌计划-20360×306cm 布面综合材料 2008

本杰明·阿普尔《Möbel und Schranken 91》140x125cm 布面油画  2014

康海涛《无题》53.4x76.4cm 纸板丙烯 2013

吉莲·艾尔斯《巫师的学徒》  251x214cm 布面油画 1986-1987


将“抽象”的范畴扩大


Hi:从画廊十一年对抽象的关注来看,中国的抽象艺术是否又存在一些不同于西方抽象艺术的、清晰的能被达成共识的特质?

王:这也正是真正困扰我们的问题。连续做了这么多年的展览,也推出了一些优秀的艺术家。整体来说,中国的抽象艺术确实有自己的气质,比如说对中国独特的书写性的领悟,比如说在老一辈艺术家那里往往自然流露出的含蓄的东方气质等等,但抽象艺术是否更深地切中了中国当下独特的精神情境,年轻一代抽象艺术家是否具有强烈的文化本体意识等等,其实都还有待进一步的观察与发展,或许应该将“抽象艺术”的范畴扩大,不仅要观察那些纯粹的抽象形态,也要观察那种“德库宁式”的“近似抽象”的艺术形态。


Hi:这次的展览,媒介很丰富,有行为、影像、装置、绘画,如何在这些不同媒介中体现抽象性?

艾墨思:在中国目前的艺术教育中,还是很强调技巧和手法等非常技术性的东西,大家要求你有功底,这是非常基本的东西。强调技术和技巧,本身就是有价值的,中国应该非常引以为傲,虽然不一定大家都认同,至少我认为是一个好事。但在西方,艺术教育已经彻底没有人管这个事了,工作室里的学生干什么都行,大家强调的是表达和沟通,所以这已经是完全在两条路上了。像这次展览中的艺术家张羽,他这次展出的作品没有那么多技术性的东西,但他改变了他的方法论,他不再用笔,而是用行为的东西。但对我来说,这个也是非常抽象并且非常中国的。


Hi:抽象的边界正在变得模糊吗?

艾墨思:抽象本身就是一个很空的概念,我觉得现在最抽象的东西是电脑和手机,就是0和1的编码,但是可以演变出万物。“抽象”的边界不是那么清晰的边界,就像一个海岸一样,涨潮和落潮,岸的边界都是不同的。


Hi:中国抽象艺术一直到现争议非常大,中国抽象艺术能突围吗?关键点在哪里?

王:我个人认为中国抽象艺术的潜力还是很大的,要突围,一方面是要对西方抽象艺术的发展脉络有更深的理解,尤其是抽象艺术与西方社会思想潮流之间的关系要有更深入的理解;另一方面则是对自身的文化资源与民族根性更深的理解。应该说,中国是较早具有抽象艺术精神的国度。关键是我们自己要有这样的心胸和心气。

胡里奥·朗多《归你所有》148x118cm 玻璃背面丙烯及喷绘,木板上丙烯及漆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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