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蜻蜓之眼》为什么令人如此不安?
发起人:点蚊香  回复数:0   浏览数:375   最后更新:2018/07/05 12:09:45 by 点蚊香
[楼主] 点蚊香 2018-07-05 12:09:45

来源:ArtAsiaPacific

BY:DAVID FRAZIER


徐冰,《蜻蜓之眼》截图,2017,录像,有声,彩色,81分钟。影像由艺术家提供。


说起徐冰的新电影《蜻蜓之眼》(2017年),最常被谈论的是它是通过剪辑超过一万小时的摄录监控镜头创作而成的 ── 更可能是第一部将全球超过两亿个监控摄像头的技术与云端计算结合的「电影」。但是这部八十一分钟的电影也揭示了中国最受尊敬的当代艺术家之一徐冰的一个有趣决定 ── 他介绍这部作品的媒介既不是博物馆、也不是双年展或画廊,而是使用了表面上最为大众化的电影媒介。


《蜻蜓之眼》于2017年8月在瑞士洛迦诺电影节上首映,并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分别在其他主要的电影节,包括多伦多和釜山的电影节上上映。电影剧本由中国诗人翟永明和作家张撼依编写,而操刀剪接的则是屡获殊荣的电影剪辑师马修‧拉克劳(Matthieu Laclau),他过去曾与中国、香港和台湾等地的顶级导演合作,如贾樟柯和张艾嘉等。这部电影现正经由一间北京的电影版权代理公司分销权出售到全球各地的本土市场。而作为一个销售项目,它比较算是一部剧情电影。


当各大电影节因为徐冰的名气而对《蜻蜓之眼》大表欢迎,电影业本身对这部作品却并不特别友好。娱乐媒体迅速将徐冰描写成一个尝试涉足电影界但以失败告终的艺术家;好莱坞报导称徐冰的电影是「一个失败的实验」,而《综艺》杂志则写道:「《蜻蜓之眼》用一种原创的方式讲述了一个极其平淡无奇的故事,令人失望。」该电影目前在评论网站烂番茄(Rotten Tomatoes)上的评级是平庸的60%。但从另一方面看,徐冰却以这部电影抢佔了先机。即使艺术家和电影人属于不同的界别,但此时一个全新的文化界别却正在讨论他的作品。


我出席了去年十月釜山国际电影节的《蜻蜓之眼》亚洲首映,当中的演员、製作人、发行商和代理商 ── 这是一个至少会以票房潜力来评审一部作品的团体── 对这部电影的叙述作出了直截了当的批评。他们形容这个男女间的爱情故事很笨拙、做作、沉闷、甚至是愚蠢。


他们的评论是正确的。电影情节确实俗套,而且基本上没有投入任何情感。但徐冰在另一个层面上却是成功的,那就是呈现出我们在充满新科技的现实中令人深感困扰的陌生感。现时我们生活的每一刻都会被记录、处理和评估;这些无所不在的目光不仅仅来自于人类,还有不停进化的智能电脑 。这部电影提出了一条问题:在全球网络一体化的世界里,真正在「看」的是谁?是人类还是机器?《蜻蜓之眼》的优势正是从电脑网络的角度向我们展示了这个世界,这也正正是它令人如此不安的原因。


这部电影的开场场景是一个沉默而粗糙的单色闭路电视镜头,记录著一名在夜间独自行走的女子。她一直盯著她的手机,以至于忽视了脚下的桥边,失足掉到运河中。此时,影片开始快进,我们看著她在水中挣扎,再慢慢被淹没。这个镜头十分可怕 ──它看来普通而平静,因为这是真实的事。这个镜头支撑了后续所有的发展。


故事记录了一位在佛寺修行的年轻尼姑「蜻蜓」的旅程,有天她决定离开佛寺并探索更广阔的世界,并遇见了一位年轻男子柯凡。他对蜻蜓一见倾心,而为了获得她的青睐,他尝试偷窃但是被捕了。当柯凡入狱时,蜻蜓开启了一个新的网络身份,消失在现实中 。


我们可以认为,电影开始时的「淹没」镜头在字面和象徵意义上都代表著蜻蜓终将消失在她手机的深处。在电影的世界内,她离开了现实世界,取而代之的开启了新的虚拟生活。这部电影的标题《蜻蜓之眼》也可以比喻为全球电脑监控网络的全视角,从某种意义上说,蜻蜓已经融入为一种脱离现实的的新形式了。


电影的其他部分主要是柯凡寻找蜻蜓的过程,当中经常以蹩脚的配音和电脑文字转语音的方法作旁白,以此掩饰两个不断改变身份的角色之间那不连续而迷人的相互作用。我们会听到混音音频中播放著彷似儿童广播的声音,而同时影片中角色的形象由于使用了各个监控镜头的影片而不停变换。


这部电影的製作过程就和其内容一样神秘莫测,主要取决于近来在网络影片方面的进展。徐冰其实最初在2013年就尝试过开始这个项目,计划不使用任何摄影机和拍摄者,而单单使用能找到的数码影片剪辑一部电影。然而,一直到2015年,在中国的监控摄录机与云端计算相连后,他才获得足够电影所需的闭路电视镜头;从那时起他就开始认真製作了。他的「拍摄」方法通常要先搜寻一些影片作为预写剧本的剪辑来源。比方说,徐冰曾在採访中回忆了製作过程的一个片段:「我们需要一个在雨夜中沿著山路行驶的汽车的镜头。首先我们检查了天气预报,以确定甚麽时候会下雨。然后,我们锁定了该地区的某个监控摄录机。到第二天,我们再去检查能否『收穫』到我们需要的影像。」在电影发行后的声明中,徐冰将他的製作手法与手机主导的全球出租车服务商优步(Uber)进行了比较,并指出人们其实不需要拥有汽车或相机,只要能控製网络就好。


这种手法与徐冰过去三十年的艺术风格一致 ── 他经常挪用当代艺术以外的创作模式,探索语言、伪造和意义等主题。


他之前的作品包括一本六百零四页的四册丛书,由四千个造假或毫无意义的汉字组成,名为《析世鉴》(又称做「天书」)(1987-91);一套使用了西方字母书写中国书法的「新英文书法」系统;和一本一百一十二页由表情符号组成的中篇小说,名为《从点到点》(又名「地书」)(2003-14)。像《蜻蜓之眼》一样,「地书」出现在非艺术界的商业环境中 ── 它是一本有国际标准书号的出版书籍,并在亚马逊网站上出售。这本书的故事性很脆弱,因为徐冰的真正目标在于语言的重塑,而不是创造引人注目的叙述。正如他所解释:「要讨论当下的问题,就要使用当下的说话方式。我无法在任何已存在的系统中找到它。」而在《蜻蜓之眼》中,他进一步探索了网络监控中的淮人类或超人类语言,更指:「我们对所谓的现实界限有了新的认识。」


人们应该注意到,「监控」在中国具有特殊意义。北京目前正在大规模推行面部识别软件,利用聊天机器人(Chatbot)删除社交媒体上的政治敏感发言,并计划在2020年之前为所有公民推出「社交信用评分」。这个系统将会评估每个人的过往财务状况和网络行为,包括审视社交媒体帖子,甚至可能限制真实世界的自由。这些计划在宏观和微观方面都有广泛的影响。乔治奥威尔在其反乌托邦小说《1984》中描述的无所不在的政府的恐怖之处或许在某种程度上终于实现了 ── 我们现在被无处不在的相机和屏幕所包围,并不断地与它们进行互动 ── 亦有科技评论家警告说,大数据会破坏民主国家的个人自由。


作为北京中央美术学院前副院长的徐冰或许不会对自己国家的政府进行任何明显的批评。但人们也可以争辩说,如果《蜻蜓之眼》实际上是一种政治批判,它所针对的并非任何一种政治制度,而是针对这项技术本身。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部电影比好莱坞最新的反乌托邦科幻电影《银翼杀手2049》更加令人不安。《银翼杀手2049》虽然紧张而壮丽,但最终却未能真正对现有科技进行批评。该电影中,新的先进技术物种 ── 複製人和仿生人── 的行为都和人类完全一样,而不像机器。这部好莱坞电影想像不出任何非人类的智能技术,而这正是徐冰和他的团队在一个细小的艺术家工作室进入全球监控网络的过程中所揭示的 ── 电脑看到和处理现实人类信息的另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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