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艺术生,毕业后的我似乎很难实现 “为艺术献身” 的美好愿望了
发起人:愣头青  回复数:0   浏览数:487   最后更新:2018/06/22 21:19:55 by 愣头青
[楼主] 愣头青 2018-06-22 21:19:55

来源:VICE


“有个艺术从业者 A 来宋庄看望他的朋友艺术从业者 B。A 心想,来都来了,请客吃个饭吧。于是 A,B 两人去了附近一家小饭馆,菜还没上齐,来了 B 的朋友 C 和 D。A 急忙招呼他们坐下,然后没过多久,莫名其妙地又来了 C,D 的朋友 E,F,G…最后结账时大家傻了,A 跟 B 早就跑了。”

我不想评价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因为专业的缘故,我时常需要接触上述的 ABCDEF 们。他们是整个中国现当代美术史庞大却最微不足道的部分,却以这种戏虐的形式出现在口头描述而不见诸于任何文献 —— 宋庄那个方力钧做的地标大喇叭是关于他们的绝妙隐喻,他们可能是整个宋庄小堡环岛雕塑最底层的砖土。

故事是田哥告诉我的,据说是他的亲身经历。前两天田哥问我有没有关注艺术北京,“我朋友的作品成交了,二十多万!我从来都没有卖出过这样的价钱。”

田哥是画表现主义油画的,非常喜欢杜马斯。表现主义其实并不好卖,2010年田哥大学毕业以来,靠作品完全无法维持生活。中专毕业后考上了西南地区某大学的油画系,导师是八五新潮里的重要人物,在吕澎的《二十世纪中国艺术史》里面拥有自己独立的篇章。

田哥的老师提倡写生与风景,而田哥在学校时画的就跟老师不太一样。我觉得田哥身上有种叛逆的冒险精神,从学校毕业以后,田哥希望成为艺术家。但是离开学校以后没有父母提供支持,田哥的生活情况几度不太理想,搬了两次家,跟他一起闯荡艺术圈的室友后来做了居士。

“艺术家” 田哥发过传单,当过家教,还搞过互联网公司 —— 均以失败告终。

田哥有种 birdman 情结 本文图片均由作者提供

生活上的窘迫促使田哥的艺术道路越来越艰难。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创作时间被挤压,房租从最初的两百五十五块涨到一千多,作品却越来越少。田哥在西南地区参加了很多展览,但始终没有被策展人与批评家挑走进入更大的市场。不过他说在西南的那段生活是他最快乐的一段时光:自酿的米酒很便宜,在画家朋友们的工作室窜来窜去,唱歌吹牛。

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田哥又回归了生活,他现在在画廊上班,空闲时间很多,弹弹吉他,打打游戏,画更具表现主义的作品,私底下鄙视目光短浅又抠门的画廊老板。田哥见过太多艺术圈骗子:五十多岁的画廊老板踏入艺术圈,企图在中国当代艺术大潮里捞一笔,但这种一万变十万甚至百万的资本游戏不是所有人都玩得转。

在艺术圈里绝对不能贪心 —— 这是田哥的人生信条。田哥现在非常佛系,年轻时那种成为艺术家的梦想已经消失殆尽。

我觉得这条鱼不错,但是田哥后来抹掉了它

结识田哥以后,我才嗅到了艺术圈的另一面,那些书本上极少提及的东西。同为一个艺术生,起初我对策展人权力这个概念很模糊,总觉得作品质量才是决定成功与否的关键。然而实际上,作品能否出现在重要展览里,关键并不仅仅在于作品本身。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导师对你施加的影响,很多学生很晚才会怀疑自己的导师,等到明白艺术创作完全是自己东西,可能某种既定的风格已经形成,也就很难摆脱导师的影子。但是话说回来,如果在学生时代就敢于违背导师的艺术意志,则意味着这位同学会失去很多导师能提供给你的机会。

小拖是我的好朋友,正在寻找心仪的导师。虽然考研失利,小拖仍非常乐观,坚定地认为明年好好背艺术概论就可以了。不过目前他最大的问题是如何把自己的全部家当从鼓楼区搬过长江。五月底的毕业嘉年华过后,他跟同学在江对面的浦口找到了价格还算可以的房子。对于毕业生来说,镇江路上世纪八十年代五十平不带独卫、楼道里还有老鼠跑来跑去的小房子月租两千多有点难以承受。

不过搬到浦口也意味着小拖每天要花两个多小时往返于学校的版画工作室。无聊的时候可以体验早七点轮渡长江,变幻莫测的江面给创作带来了捉摸不定的灵感。小拖是版画专业铜版方向,我认为版画在某种程度上比油画更有潜力,版画复数性使得每一张作品价格亲民,但铜版的麻烦之处就在于离开各种器材,比如铜版机,蚀刻法里用酸腐蚀铜版使其显现图案的酸池等,便无法顺利完成一幅铜版作品。

小拖日常生活中的材料利用

小拖在学校生活得相当安逸,附中食堂吃腻以后,他跟同学们找了间空画室用来做饭,每天轮流买菜。画累了就在工作室的旧沙发里躺着,伴着油墨与松香的味道打瞌睡,有时候猫还会跳上他的肚子,然后快速跑掉或者在他耳边咕噜咕噜。构建生活的感觉深深地打动了小拖,他觉得未来会变得美好。我问他以后作何打算,他坦言其实对未来没有什么规划,但还要继续考研,这是个不会放弃的阶段性目标。他也没怎么考虑过创作与生活的平衡,作品送展这种事情。“现在的生活还不错,两千多的生活费加上打打零工省吃俭用完全够花,就是每个月的版画材料费这笔开支有点吓人。”

小拖有着大多数纯艺毕业生的良好心态,有种未来可期的美好景愿。他告诉我班上二十几个人,大概有一半左右的同学都在为研究生与出国做准备。小拖觉得南京并不是个施展的地方,出国太贵的前提下,他还是想去北上广这样的一线艺术圈。当小拖谈及自己的毕业创作,他觉得因为考研,自己作品的准备时间与质量还明显不够,其他同学的毕业创作有的被留校,有的被老师买走。但是没关系,小拖觉得自己还有很多时间用来做作品,他还开心地邀请我来工作室撸猫,去后街吃鸡蛋饼。

我不知道小拖能不能保持这样的想法,在我看来象牙塔会给人似是而非的幻觉,很多学生到艺术从业者的这个过渡时期会被生活无情铁锤,能坚持下来的少之又少,但愿小拖不要像江心洲的葡萄藤,要一直生猛下去。

版画工作室正主在打哈欠

艺术从业者大多数有种波西米亚式的生活向往,秋阿姨是我见过为数不多能把这种生活态度贯彻到底的人。我跟秋阿姨认识源于一次朋友在过年时的羊肉锅聚会,在苍蝇馆子般的羊肉店里,秋阿姨拿着相机寻找她摄影作品的烟火气息。

秋阿姨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艺术从业者,没有正经上过班,但拥有广泛的爱好。秋阿姨开了自己的小店,店名源于早年在成都时的课题,后来变成了一家古着店。她在成都呆了五年,经营小店的同时又跟朋友组了乐队,担任经纪人,演出还算不错,收入也还可以。毕业以后各奔东西,秋阿姨回家以后无事可做,被她妈怂恿去培训学校学会计,但是没有拿到会计的资格。

艺术从业者通常跟猫有着奇妙的缘分,秋阿姨收养了几只残疾猫咪,开始做手工猫项圈,业绩最好的时候月销几百件。不过手工制品被机器代替是个无法抗拒的过程,在十几块包邮的机器制品前,秋阿姨的猫项圈不可避免的销量惨淡。

她现在养的猫叫黑米,也是残疾猫咪。她告诉我想在黑米回喵星的时候给它办个展览,像奇洛那样。

跳上颜料小推车的瞬间,黑米似乎不像一只残疾猫咪

荒木经惟是秋阿姨非常崇拜的艺术家,对摄影与影像的迷恋使得秋阿姨从手工制品制作者变成了摄影师。现在,她在做 “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 的系列视频,但她并不太会做饭。提到这个,秋阿姨说这是为了纪念某个朋友。这位朋友是家咖啡店的老板娘,会给秋阿姨做饭,有种一人深夜食堂的感觉。去年她去大凉山支教,山上信号不好,每天工作很累还要忙着自己的拍摄计划。那段时间秋阿姨就没怎么跟老板娘联系,支教结束后,她才得知老板娘因为意外去世了。她说这系列的作品本来是要跟老板娘一起完成的,现在她只能自己来完成它了。

秋阿姨是我见过的不太为生计发愁的艺术从业者,她也直言作品并不是她赖以生存的工具,那种买不起颜料的事情从来没发生在她身上。

正在逃走的秋阿姨

又到毕业季,看到周围或期待或担忧的同龄人,可能我跟他们都不可能在中国的现当代艺术史上留下只言片语。作品,展览,评价,影响,这些词汇都好像是上层世界的东西。它虚无飘渺,看得见摸不着;而生活本身却是血肉鲜活的。与其在艺术史那些高级词汇里研究话语体系,不如去看看生活更本质的那面,总有一天宏大叙事会乏味。

我突然想到雷子跟我讲的话。他现在是小有名气的艺术家了,我只在版画工作室见过他一次。他告诉我,“少吃黄焖鸡,那玩意儿都是味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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