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冬,一个分裂的世界——《宋冬》个展观感
发起人:yangke  回复数:0   浏览数:2849   最后更新:2008/10/07 09:52:54 by yangke
[楼主] yangke 2008-10-07 09:52:52
文/杨棵

《宋冬》个展有两条线索。一条是以时间为序的明线,另一条是以主要作品《四十有惑》为映射的暗线。在那个录像里,男人徘徊在物欲诱惑之下,内心波动犹如平静湖面泛起阵阵涟漪,反复思考权衡,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在茫然中,男人力图重建价值观,但破坏随之而来……接着是更大的茫然。

在某种程度上,这个作品就是展览本身。我们一边回顾宋冬的历年创作,一边不时邂逅资本的翻云覆雨之手。特别是那些宋冬的早期作品,过于无懈可击地装裱在精致的画框或者透明的有机玻璃盒子里,最终没能以唤起的方式来复活,而是以待售的面貌来终结它们自己的生命。

中国当代艺术在方法论上学习穿着西方外套,宋冬的艺术,显示他有很好的能力得体地将西方外套穿在东方身体上。在视觉上,宋冬总是保持着明晰、简洁、清新。他拥有一个成熟艺术家的创作历史观,注重自我建设,控制作品中出现的符号,有效地把握创作的流变,使它们形成系统,于是他慢慢建立起一个“宋冬的世界”。

在“宋冬的世界”里,他关注日常生活,观察街头人群,以他们为对象,拍摄他们。他觉得自己就是这些人群中的普通一员,他的生活是平民式的。他赋予普通人最基本的生存本能以庄严,并用艺术去表现。他的情感,与这些“看不见的大多数”联系在一起。他有社会观点。

在《四十有惑》里,“宋冬的世界”的质朴都市气息依然如故。街头、玩具车、苍蝇拍、人工湖、植物、拼图游戏、新鲜蔬菜、超市,所有这些符号都是“宋冬式”的,我们可以把它们辨认出来。但展览的现场,另一些不属于“宋冬的世界”的符号和行为出现了。墙上涂抹大量奶油,在印度坐禅十天……宋冬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这个宋冬,奢侈,追求宗教生活,类似精神贵族。原先的宋冬,俭朴、行动先于思想,是一介平民。“宋冬的世界”在分裂。

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展览中,《砸碎镜子》、《烧镜子》、《揉上海》是一个系列——那时,宋冬走上街头,融入人群,实验影像表达的可能性,用来自底层的目光审视现实世界。正是此时,“宋冬的世界”浮出水面。

之后,宋冬离开了街头,他将镜头对准了自己,他开始做秀。《吃喝拉撒睡》,显示出照片拍摄技巧上的成熟,精心的构图、完美的光影,看上去却有漫不经心的效果。宋冬对着痰盂撒尿、在公共厕所拉屎,在枕上表情凝重地假寐,那个在街头的宋冬的一部分被隐藏了起来。

这些照片,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开始做一种叫“禅”的观念。“吃喝拉撒睡”这些最本能的行为也可以被当作艺术题材来表现——这是西方的禅,禅就是“无分别”。但当这些照片被装裱在不锈钢框里,挂在美术馆和画廊的墙上,标以高价时,它们表明,艺术和生活是“有分别”的,所以那不是禅,不过是表演。禅无所不在,无时不在,但不能被阐释、不能被表演,不能被视觉化。

随着《面壁》,一个追求禅意的精神贵族式的艺术家宋冬开始登场。必须有观念,有非同一般的精神境界。《断指》、《水写时间》、《吃山水》、《物尽其用》皆是出自这种艺术家身份的自觉。在中国当代艺术的语境里,各种潮流、技术和手段,很快皆被宋冬运用自如。

当中国当代艺术家从达米安.赫斯特、查普曼兄弟和毛里齐奥.卡特兰那里接过具象写实接力棒时,宋冬的《断指》就是其中的应景之作。《断指》与《泄密》一样,具有某种没有上下文、没有针对性的情绪化,更象出自女性手笔。《吃山水》牵强地容纳了太多模糊的话题,最终它们只是为整体视觉效果服务。《水写时间》是禅主题的延续,又一次背离禅。《物尽其用》的招数是社会景观。

那个十年前,在街头用镜头直面人群的宋冬,再也没有出现。与很多当代艺术家一样,在某个时刻过去之后,他们退回到自己的小圈子之中,谈禅,或者将奶油涂抹在墙头,做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他们越来越象专业人士,对业务知识非常精通,具备足够的世故和处事技巧,但本质上都是保守的中庸之辈,实用主义者。如果原先有愤怒的话,作为愤青,他们为我们留下了不够成熟但有质感的艺术痕迹。当一个人不能继续愤怒时候,他必须将愤怒转化为另一种强大的能量,只有这种能量能将他从浅显的表层带入深渊的地狱。就目前来看,这样的人物还没有出现。
返回页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