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兵新片《死灵魂》入选2018戛纳电影节特别展映单元
发起人:另存为  回复数:1   浏览数:2040   最后更新:2018/07/25 00:50:53 by guest
[楼主] 另存为 2018-05-17 20:12:53

来源:青年电影手册  作者:雷丹宇


死灵魂

Les Âmes mortes

导演: 王兵
类型: 纪录片
制片国家/地区: 中国大陆 / 法国 / 瑞士

文 | 雷丹宇

本文部分内容,来自于2018年5月6日雷丹宇、Peter Cat在巴黎对王兵专访。

王兵,代表作《方绣英》获第70届洛迦诺国际电影节“金豹奖”


自2007年最后一次参加戛纳影展以来,中国纪录片导演王兵就不停地带着自己的作品在欧洲各大国际电影节参赛和展映。十年后,王兵以刚剪接完毕的八小时十五分钟纪录片《死灵魂》,入选2018年第七十一届戛纳国际电影节的特别展映单元。这部“巨作”由2005年开始拍摄,到2017年期间多次补拍,酝酿了十多年的计划,王兵在2017年底开始剪辑,今年初将已剪了四个小时的片子递交到柏林电影节,当时双方都认为距离成片还有一段很长的道路,参加二月的电影节并非理智,结果双方同意放弃这念头。同时戛纳表示感兴趣,结果王兵快马加鞭,在20多天内将后半部分的四个小时剪辑完成,因此一部关于中国50年代末大批知识分子在反yòu-劳gǎi农场的故事就有机会完整地展示在观众面前。


纪录片分成两大部份,分别为“明水1和2”。电影从57干校jiá biān gōu生存下来的周惠南和其弟周子南在2005年的采访开始,采访不久后周子南去世,其子携家人举办葬礼的现场,这是故事的铺垫,将观众带进当年的空间,然后就是其他倖存者在摄影机面前的个人见证。在第二部分,导演选择了来自甘肃省天水市的幸存者为主,在固定的时间和空间,这群六十年代生存下来的人,在王兵的摄影机前非常正经讲述他们的经历。很快,导演就通过字幕告诉观众,其中不少幸存者在2005和2017年间相继离开人世;他们当时留下的影像已不再复存,他们在影像中追溯的事件,无论是在时间和空间裡,都属于死者的记忆,却刻印在导演的摄影机裡。在这些倖存者的叙述中,追忆四十年前发生的事件,他们的记忆是被扭曲和被强制性的选择。

在八个多小时片子在共有22位倖存者,在他们平常的生活环境下,在一种相对被动的状态之下,慢慢地,甚至困难地将他们当年的见闻,用他们的语言讲述出来。不难想像,这些深藏在记忆深处的细节,经过时间的过滤和筛选,这些“影像-记忆”又重新浮现出来,逐渐形成可描述的形状,可以用文字和声音,甚至肢体语言表达出来,这种强迫性的记忆恢復,在心理学叫做anamnesis(源自希腊语)。

在镜头下,我们看到,这些幸存者非常吃力地追忆,显然这些记忆已被深藏,如不在追问的情况下,这些当年死去的人就如一堆随时冒昇的幽灵,最好不要去骚扰,免得一发不可收拾。事实他们一直的做法是对的,尽管40年后,让他们平心静气的讲述,也会使他们不禁流泪。在此,我们会问,他们的记忆处在一个什麽的状态?他们的记忆是否属于逝去的战友?法国哲学家保罗·利科(Paul Ricœur)(1913—2005)在2000年出版的一本名为《记忆·历史·遗忘》书中,有详细地分析了记忆的三种存在模式,其中一种利科称之为“被压制的记忆”(Mémoire Empêchée)。

法国哲学家保罗·利科


在导演渐进的提问下,幸存者的记忆开始形成可述性。王兵选择了素材中的22人,他认为就在同一段时期共度生死的经历中,他们记忆中留下的影像是具有独特性的,每个人讲述的内容都不尽相同,甚至有明显的差异,这和他们的生存环境和个人遭遇有关。这些人物不是棋子,他们有血有肉;在影片中每个人出现均等的时间上来看,他们都是片子的主要人物。导演希望可以通过他们的每个动作和表达方式,使观众洞察出这些幸存者当下的生存状态。当他们将自己最隐私的记忆表露无遗,他们开始为中国近代历史的著写增添了活生生的细节。他们走进了历史的长廊,这就是王兵认为这仅有的幸存者留给后人的宝贵之处。


个人记忆和集体历史


记忆留在脑海裡属于个人,对外口述和见证将个人的记忆归属与某一人群的集体记忆中,于是便成了公众的。利科认为,公开见证更是将个人记忆和历史的转换基础。王兵认为:由于是集体创作,电影本身就已经是将个人记忆转换为集体记忆的媒介。在该片的第二部分,片中的人物都来自水天市,当中曾有相识和共职的,导演将他们放在一个特意安排的时空下,个人的口述因此成为他们整体的命运和故事,有连续性和相关的;导演藉此将当时社会的某个地方发生的事件以辐射状向外展开,以说明这悲剧是这个国家的整体事件;尽管每个地区有自己的特点,由点到面的整体故事纪录了当时的一段历史。

所有的记忆既有独特性也有交错性。利科在他的著作中提问:在个人记忆和集体记忆之间的中介是什麽?他的答案就是:那些参与者的亲属或家人。家属和亲人在历史事件中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在片中,无论是开始周子南的儿子在父亲葬礼中每一举动,还是在片尾死者杨暘谷的遗孀详尽的表白,导演借前者表达对逝者的尊敬,借后者的困惑提出本片最核心的问题:到底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

创作和历史的时间性


从童年的生活就不断听说生活周围的gé mìng运动,耳闻目睹了不少pī dòu大会。成长后这些事件留下的印象就逐渐成为疑问。王兵说:“《铁西区》的创作把我掏空了,没有其他欲望,到了2004年接手故事片jiá biān gōu时,我就有能量了。这事件让我学会如何看人,看社会,相对来说制作《铁西区》那时比较单纯。” 当时萌生的意念源自年幼的疑问,于是王兵在过去的十年中不断收集素材,不停地拍摄。

王兵说:“这么多年,很长的时间,因为我需要时间去思考。其实到了05-08就可以做一个片子,但个人不想做。我需要时间的过滤,思考如何结构,如何看待整个事件。到了2014年,我就清楚了,我知道应该如何看待历史和时间,所以去年底剪辑起来就很快上手,没有犹豫。因为素材很多,如果没有时间的考虑,就无法选择素材,我现在就非常清楚了。需要有洞察力才能够了解jiá biān gōu那段历史,需要对生活有定力,这片子不只是电影的问题,这事件让我明白,人类命运是整体性的。 ”


“任何一个打开历史的档案(archive)的人都是有备而来:要不就是希望找到部分答案,要不就有带着去理解的假设,甚至会通过自述式,修辞式或想像式的文学叙述手法来解释档案事件发生的过程 ” 哲学家利科在书中写道。王兵使用了简洁和渐近的电影语言为这段历史提供他个人的解读 。片中的人物在时空交错,观众和人物时而相遇,时而分离,只有那些在幸存者口述中的过世者及其遭遇能够将在座的观众和片中人物连串起来。观众穿越时空,走进十多年前的2006年,然后又通过片中的人物为载体,进入六十年前的事件。“部分幸存者在采访后虽然死了,电影保留了他们的记忆,电影的功能就是这种记忆的载体,我们考虑电影语言,形成死亡之间的对话结构。现在的死亡和过去死亡的对话”。这样看来,导演这十年来以亲身的个人成长阅历为创作建立基础,有这必要;用八个小时来为幸存者们提供见证历史的时间,一点也不奢侈。


导演在片子开始使用了一段长镜头,呈现儿子和家属在2006年为幸存者周子南的棺木埋葬时遇到的困难。根据当地黄土高原的土壤特点和习俗,需要为棺木挖一个很深的地窑,且设有一个仅仅让棺木塞进去的小洞口。观众需要有耐心看到尾声,当摄影机带着我们,同样一个主观长镜头,镜头下展示随处可见的暴露在酒泉戈壁的残骸,才恍然明白导演的用意。


遗忘和记忆一样都存有流弊,当记忆的表象消失,遗忘就取代了记忆。如果利科为他的著作命题中,将遗忘放在记忆和历史的后面,因为它蕴藏着一种威胁,不能遗忘历史更是人类的挑战。纪录下来的影象声音和文字就是为了抵抗遗忘和痕迹消失的前线战士。当年在jiá biān gōu幸存的人仅数百人,作为命运认同的导演王兵一直怀有一种焦虑,当年的记忆尚未来得及走近细看,它就消失了。事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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