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宋陵:物本身的状态
发起人:天花板  回复数:0   浏览数:472   最后更新:2018/05/04 21:10:44 by 天花板
[楼主] 天花板 2018-05-04 21:10:44

来源:艺术界LEAP


器械、人的异化与野生动物是艺术家宋陵笔下的常见主题,在本篇访谈中,结合海内外生活的亲身经历,宋陵剖析了自己从八十年代至今的创作动线,分享他在外三十年后回国的直观感受是以何种方式影响了他的创作。同时,作为八十年代重要的创作团体“池社”的一员,宋陵回望当年,为我们讲述组建“池社”的起因与创作信念——“在艺术的池中去体验全新的状态,把艺术还给大众”。

《人·管道1号》,1985年

纸本水墨

105 × 90.5 厘米

LEAP:这次访谈,我们与其说是来认真讨论池社的这段历史,更多的是想将其视作你们这几个人的一个交界来聊聊。池社之后大家就走了不同的路线,可以这样理解吗?


宋陵:其实池社很短,从1986年到1988年就这么两年,人一分开就很自然地不再操作这件事了。

LEAP:池社本身从属于“新空间”工作小组吗?


宋陵:1985年12月,“‘85新空间”展览差不多有二十个艺术家 ,但做完展览以后就只有几个人了,我、张培力、耿建羿、王强、包剑斐,再加上社会上的曹学雷,我们几个就以玩玩的心态组成了池社团体。我们艺术观点比较一致,画的风格在当时也较统一,都是反乡土的正画。其实池社明确的集体活动就三个:一个是在万松岭上,我们剪了三米多高行走的人挂在森林里;还有一次我们把太极的人物剪下来,贴在美院对面的绿杨路上;还有一次把人用报纸包扎起来,然后坐在木缸里面把碎报纸丢进去,把人淹没。那两个贴纸的活动是在室外公共场地上做的公共艺术。同时我们每个人又在画自己的东西。《人·管道》是我在“新空间”的作品,《无意义的选择?》开始就是池社的作品了。

《杨氏太极系列》创作现场

1986年

《杨氏太极系列》

1986年


LEAP:当时大家都各自在画画,同时一起做公共艺术,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宋陵:我们都是学画画的,但是我毕业以后就没画过传统水墨。那时候刚开始开放,我们都没出过国,但美院图书馆进来了很多画册,我们都会经常去看,接受了很多国外现代主义的东西。当时我们年轻,觉得很新奇很带劲,几个朋友就觉得除了画画还应该做些其他的东西。我们找了一个大场地,用很简陋的材料开始做这几个项目。当时我们的想法是,想改变一下光是画画的状态,想做些东西能参与到普通百姓群众中去,艺术从大众中来,就把艺术还给群众。早上老头老太婆会在路上打太极拳,正好那时候有一本比较流行的书叫《杨氏太极》,我们就把这些太极动作用很概括的形剪下来,还写了名字——“金鸡独立”之类的。也就是我们觉得有意思,他们其实也不明白,有的可能认为真的是在教太极动作,但其实那是艺术行为。我们当时也并不像现在一样完全把它作为艺术行为,带有一半艺术行为的感觉,一半好玩的因素,那时候没有对艺术抱有很明确的目标性。

《绿色空间中的行者》现场照片

1986年


在万松岭上的作品叫《绿色空间中的行者》,我们剪了一批走路的人挂在万松岭上,也是套用了打太极拳的路子。我们做艺术挺纯真的,花了很多心血,要一个个吊在丛林里,最后就持续了几天,老实说就几个朋友来看了一下,可能就十来个人。比较幸运的是我留了一些照片,底片还在,否则就什么都没有了。有几张照片可以看到培力踩在老耿肩膀上挂剪纸,培力在工艺美校的学生也有来帮忙。总之玩的性质相对比较多,现在讲起可以添加进去很多东西,但在当时就是这种性质。


LEAP:现在的讲法肯定是公共空间介入——艺术介入生活。


宋陵:我记得当时想法好像是想把艺术还给自然,还给大众。我想张培力当时是应该有想法的,他比我们几个要成熟,但我己经记不起来我们聊些什么,反正就一起玩。当然现在反过来看很多以前的作品,都会带有我们现在的观念

《遥感》,1985年

纸本水墨、丙烯

200 × 200 厘米


LEAP:你们都是通过学校认识的吗?


宋陵:我们全部是同校同学,我和张培力、王强我们是80年同一届的,老耿跟张培力在同一个工作室,他们都学油画,王强是学雕塑的,但老耿比我们晚一届。很幸运我们都住在杭州,如果有人住在外地的话,当时的交通条件也不允许我们经常碰头。因为我父亲的关系,我分配得比较好,在浙江画院做职业画家。但是我进到浙江画院之后,只是每年给年展画几张水墨,画个李白,古人浇浇菜园之类的。画院那时候特别自由,所以我就和张培力、老耿和王强等几乎每天见面,一起吃饭,反正那时候都单身。可惜我后来出国了,离开的比较早。

《无意义的选择?2号》,1986年

纸本水墨

一组六件,每件 88 × 63.5 厘米

耿建翌

《第二状态》,1987年

布上油画

一组四件,每件 170 × 130 厘米


LEAP:你们在八十年代的那些画被高名潞、栗宪庭称为理性绘画


宋陵:当时我们画的是挺一致的,培力画手套,我画《无意义的选择?》的那些动物,然后老耿画《第二状态》。当时全国都是四川美院那一路,都画农村题材,那种乡情的东西。我们生活在城市,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多多愁善感,不能完全体会乡土气。那时候所有的作品不管中国画,油画还是版画,基本上很少有反映城市居民的题材,主要是表现工农兵的一种情绪化的东西,文学性的东西比较多,我们当时比较反感。那时大家觉得我们的画没意思,冷冰冰的没有情感,不够生动,不理解为什么我们不把人的喜怒哀乐画进去。就我本人来讲,当时也没有非常深入的理解西方现代主义,就是一种反叛心理。当时我画《人·管道》有人的异化与流水线里机械化的涵义,《无意义的选择?》是一种更进一步的异化,表达人在社会环境里的那种非常无奈的、任人宰割的观念。包括张培力画的那些手套,老耿画重复的笑脸,都是麻木的、机械的。记得当时张培力跟我们说最好能做个展览,我们三个人的画放在一起展出,几十张画,但给别人的感觉就好像只是一张画。

左图:《无意义的选择41号》,1986至1987年

右图:《无意义的选择21号》,1986至1987年

纸本水墨、拼贴

68 × 68 厘米


LEAP:这个展览最后呈现了吗?


宋陵:没有,这批画从来没在一起办过展览。我们当然想,但是当时办展览非常困难,“‘85新空间”是浙江美协帮我们办的官方展览,如果没有美协支持我们,光靠自己的能力办不了任何展览。前段时间蜂巢也筹办过池社回顾展,后来因各种原因没能继续下去。现在老耿人都走了,我们池社从来没办过展览,特别可惜。

“重现的镜子—宋陵1985-2013”展览现场

今日美术馆,北京

2014年

“重现的镜子—宋陵1985-2013”展出的文献资料

今日美术馆

2014年


LEAP:当年为什么去澳大利亚?


宋陵:那时候流行出国,国内其实气氛也不错,但是因为没出去过,总想出去看看。我本来想去美国,但是美国要经济担保,我自己没有这个条件。我那时候有个女朋友,她父亲在香港做生意比较有钱,愿意出钱资助我。澳洲比较容易,你可以报语言学校,交个短期学费,马上可以直接出国。我出去了才半年,澳洲政府把我们过去的一批中国留学生全部留下了,所以我是因为这个情况继续待在澳洲的。

LEAP:当时可以拿到永久居民身份吗?


宋陵:对,1987到1988年大陆最早的一批去澳洲的留学生有四万人,以上海人为主。当时澳洲总理鲍勃霍克给我们四万人一人一张绿卡,否则我估计可能混个一两年也就回来了。但一发绿卡就觉得可以在那边待下来了,我也没想太多。我1993年结了婚有了孩子,后来孩子大了,差不多2011年、2012年我就开始想回来,觉得还是国内好玩,有劲。当然还要感谢蜂巢的夏季风,给我做了回顾展,从此就在国内发展。很多人在外待的时间长,回来了不太适应,但我非常喜欢国内,主要有朋友在这儿,而且这儿的能量和澳洲比起来比较足。澳洲这个地方非常舒适,但是缺少一点东西,像温吞水一样。而中国这个地方很有生命力。

《干扰2号》系列,2012年

布面丙烯

71 × 61 厘米


LEAP:到了澳洲是不是就换了一种工作方式?


宋陵:因为不像现在出去有很多经济支撑,当时到澳洲太苦了,什么工作都干。前三四年还不错,我还画了一些《无意义的选择?》,办了三个个展,包括在国内画的《无意义的选择?》在澳洲都展过。后来我结婚,老婆怀孕了后我就觉得经济上有一点压力。在澳洲完全靠搞艺术在家里养孩子会没饭吃。我做过房地产的广告,画了成千上万座房子,原作都丢了挺可惜的,澳洲报纸采用了英国方式,卖一座房子不是拍照片,而是拍了照片以后用细钢笔画成英国传统钢笔画登岀来,我画了四五年。那时候我儿子刚出生没几岁,我整天带着他去幼儿园,家庭幸福,感觉与世无争,也没有什么压力。当时就画了很多儿童题材,其实和早些时候画的有点不一样了。儿子大了以后我的心也开始想回来了,又正经地开始做作品,风格就和我原来那些作品就接上了。是从2011年那个“干扰”系列开始就基本上回到了原来的状态。目前我对手术器械挺有兴趣的,想画一个系列这种感觉的器械。

《野生动物之残·食》,2016年

纸本水墨

一组五件,每件 172 × 86 厘米

“野生动物:宋陵新作展” 展览现场

蜂巢当代艺术中心,2016年


当年《无意义的选择?》其实不是动物,是我对当时人的一种感受的描绘一种很无奈、任人宰割、很冷漠的可怜样。后来画的一系列动物基本上和环境及自然生态有关系,野生动物被关在一个个封闭空间里就象人类丧失了精神家园。画了一些动物互相厮杀,其实也蛮表面的,是我三十年后回来对中国比较直接的感受,觉得中国人现在充满野心,比较贪婪,不择手段地互相残杀,弱肉强食,设想着把对方吃掉。可我现在觉得这股兴趣有点过了。我本身对器械更感兴趣,所以这段时间在画这系列的东西,当然也同时画些其他题材。

《虚构的图像》系列,2016年

纸本水墨


LEAP:这一系列算是对《人·管道》的回应吗?


宋陵:对,因为我还是喜欢非常冷,不太有情感的东西我喜欢画一些物,把它本身的状态画出来。我对器械,也可能是对生命有兴趣。我总觉得前段时间画手术器械,可能跟老耿生病也有关系。因为我后面一段时间回国的时候,老耿第二次做手术,和老耿的见面基本上就是在医院里。所以我以前画过些工具,现在完全是手术器械。看到这些器械就会想到生命,就会想到医院,就会想到人对命运的掌控,当然我对手术本身这个物件也很感兴趣,手术器械虽然是一个实用工具,但是它的形状很神秘,是些你意想不到的弧度所构成的怪物

《我叫Fartunate——自画像》,2012年

布面丙烯

180  × 180 厘米

“宋陵:脸”展览现场

'Song Ling: Face'

Niagara画廊,墨尔本

2015年6月2日至27日


LEAP:我很好奇为什么中间你也有丙烯、油画的表达。


宋陵:这个我在澳洲画得多。澳洲人更加容易接受布上的东西,倒不是说我一定很喜欢。我画到后面也觉得挺有意思的,因为我以前没有学过,我只学过水墨。

LEAP:当时国画系的同学都在做这种实验吗?


宋陵:好象没有,85时期,张培力问我你画国画的怎么画这种很西化的东西。其实我很喜欢他们的油画,但是我没学过,不知道油画颜料怎么回事。我父母都是画国画的,我从小是国画训练出来的,所以《人·管道》,包括《无意义的选择?》,因为熟宣太薄,我都画在铅画纸上,那个时候还没有水彩纸,铅画纸是画素稿、素描的,那个纸不会化。我希望我的渲染不会化,可以层层渲染,工笔要勾线条,但我不勾线条,我把它渲染成立体的效果。其实这种效果完全可以用油画画,但我不会,就只有把工笔画成油画的效果。现在反过来看铅画纸上的工笔画也非常有意思,我喜欢墨在纸上反复渲染的视觉效果。出国时间长了,好象对水墨更有感觉一点。

《野生动物9号》,2016年

纸本水墨

85 × 55 厘米


LEAP:你觉得这跟传统有关系吗?这是一种传承吗?

宋陵:说实话没有,夏季风也说我的画不是新水墨,调调很不一样。我想我无非是用了水墨这个媒介、这个材料,现在一直在强调水墨精神,我其实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好象蛮玄的,也许是我还比较浅薄,没有理解。我从美院毕业之后,没有关注过太多的中国画及中国画理论,更多的是关注西方现代艺术,以及后来的当代艺术。所以说水墨对我来说,实事求是地讲,就是一门我掌握得较好的工具,我觉得水墨这个材料有其独特的性能,我很迷恋,我喜欢它在宣纸上呈现出来那种变幻无常的视觉效果,演示更加直接一点

宋陵工作室

摄影:王亮


*本文作品图片鸣谢艺术家及蜂巢艺术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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