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吞噬和溢出屏幕 ——测试性的“赛博剧场计划”
发起人:小白小白  回复数:0   浏览数:486   最后更新:2018/03/20 21:42:43 by 小白小白
[楼主] 小白小白 2018-03-20 21:42:43

来源:艺术世界杂志


导语:


数字时代,无数人类的踪迹被上传至云端,就像屏幕最早被隐喻为舞台,剧场也被隐喻为屏幕之上的屏幕,镜中之镜使真实虚焦后的鬼影重重,赛博化把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幢凶宅。



孙晓星 | 文


过去,凌晨家中的镜子一般会用布遮住,否则会照见另外一个世界,那或许是最早的数字恐惧。就像人被镜子吸入的恐怖故事,无论是久久凝视屏幕(镜子的隐喻)还是单纯地伫立在它面前,都会被“阴曹地府”(赛博空间的隐喻)召唤和吞噬,在那里究竟有多少像“CK沉珂”(编者注:某非主流网络红人的网名,现已沉寂)一样的“幽灵”?无数人类的踪迹被上传至云端,赛博空间逐渐由低处变成高处,颠倒的虹吸效应使新的“见世物”们溢出屏幕,这是数字时代的恐怖故事。


一年中,本人以“赛博剧场计划”发表了《Speed Show:漂流网咖》《空爱①场》《这是你要的那条信息……不要让别人看到;-)》三个主要作品,它们已经超出了计划提出之初仅在互联网上实施的表演,而是重返现实—虚拟(现实—超现实)界面的“现场性”。从电脑屏幕到网吧,退回至剧场,但并非对“现实”的妥协,而是像最早将屏幕隐喻为舞台一样,剧场也被隐喻为屏幕之上的屏幕,镜中之镜使真实虚焦后的鬼影重重,赛博化把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幢凶宅,而“赛博剧场计划”也彻彻底底被从狭义的屏幕中解放了出来。



《Speed Show:漂流网咖》是“赛博剧场计划”的第一个作品。它征集具有御宅族、网瘾少年、赛博少数民族等特征的人群,仅凭着在网络上浪漫的“邀约”,于特定日期的凌晨相聚到某网吧。


凌晨0:00,如果你也不想回家,就跟我去网吧。

你可以把它当作派对、野餐、离家出走、表白的机会、夜晚远足的终点。

从这个现实生活中消失,反正,也没有人会注意的吧。


在押见修造所著的漫画《漂流网咖》中,主人公在常去的网吧遇见了初中时代的初恋女友,此时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逼不得已之下,他们在网吧渡过了一夜。隔日,雨停了,他们走出网吧,展现在他们眼前的却是一个异世界。


究竟是返回琐碎庸俗的现实生活,还是与记忆和幻想中的初恋女友永远沉溺于荒谬的虚拟大陆?漫画《漂流网咖》提出的是一个类似哈姆雷特“to be or not to be”的问题,网吧这样的场所作为两种现实的交界地带,人的一半已在屏幕里,另一半还在屏幕外。


2016年8月21日,共有45人赴约聚集到北京东四的“好风景”网吧。表演分成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0:00至6:00“聚众上网”,每一台电脑都安装了录屏软件,昔日卧室般私密的屏幕(既是原子的,也是比特的)变成敞开的剧场;第二部分是6:00至18:00光天化日下的“幽灵网咖”,清晨随阳光蒸发的表演者留下他们的踪迹——屏幕复播的操作记录、耳麦残留的呓语、咳嗽、打盹,以及屏幕外面的饮料瓶、零食、贴纸、玩具、口红印。空置的45张椅子前,45台电脑看起来像在自主运转,屏幕拟造了45个“有意识的电脑”的闹鬼现场。而仔细凝视每个屏幕里面细微的操作,包括鼠标的拖曳、打字的速度、光标的闪烁(有如台词沉默的间隙),不同于《活死人黎明》的僵尸,它们像是肉身缺席的“死活人”


傍晚18:00,网吧的45台电脑因为“所剩余额零元”依次被网吧管理员关闭,踪迹荡然无存,像谢幕一般依次黑屏,对于我们这些驻留在网吧中的人来说,夜晚那些表演者才彻底从现实生活中消失,永久地漂流在不可见的异世界。


孙晓星,《Speed Show:漂流网咖》,北京好风景网吧,周能能 |摄

孙晓星,《Speed Show:漂流网咖》,北京好风景网吧,童畅 |摄

孙晓星,《Speed Show:漂流网咖》,北京好风景网吧,录屏:黄馨之



“赛博剧场计划”的第二个作品《空爱①场》中,两个女孩首先在众人注视下用近二十分钟时间将淘宝网买来的商品盈满闺房,这场“夸富宴”的原产地来自中国的廉价工厂,却充满了“异域情调”——一种“无国籍”的混合现实,它们无异于在QQ空间(Qzone)中用虚拟货币购买的虚拟装饰——为自己的舞台添置道具。曾经,女孩们喜欢把网络上面的私人空间当作闺房般装饰,以恭候他人随时随地地访问,而今随着直播软件的泛滥,摄像头反而使现实的闺房被当作恭候陌生人观光的虚拟场景,置身其中的女孩们也变成了被各种增强现实环绕的玩偶(目光下的祭品)。


K歌是直播间中最常见的表演,播放器列表的循环曲目营造着无时无刻坠入爱河的浪漫背景,从《爱你》《恋爱大过天》到《Heartbeats》,恋爱、分手皆在屏幕里,看不见的虚拟恋人从窗外爬进来,携带手机和电脑屏幕里的星星、月亮­——“宅在家里”就是恋上屏幕、宅在屏幕里。


结尾引用了几个文学文本,巴勃罗·聂鲁达的爱情诗“我们甚至遗失了暮色。没有人看见我们今晚手牵手,而蓝色的夜,落在世上。”和莎士比亚的剧作《空爱一场》中出现的酷似乱码一般的超长英文单词“Honorificabilitudinitatibus”(不胜光荣),将它们与“蓝屏”(电脑的死亡意象)重合。所使用的《小马宝莉》动画片,呼应了田纳西·威廉斯《玻璃动物园》中的“独角兽”,也是宅女罗拉自我镜像的化身,因身体缺陷而携带的义肢就像独角兽天生区别于普通马的角,在对新生主体的自我认同感诞生之前,它反而成了自卑的根源。


《空爱①场》于2017年受邀东京国际剧场艺术节(Festival/Tokyo)。真实的富士山脚下是电脑桌面被粉色晚霞过滤的梦中富士山,终日生活在“异域他乡”的女孩们携带她们的“堕落部屋”(源于日本某偶像团体对女生宿舍“壮观”场面的形容)降临六本木的地下舞台,却犹在屏幕中。她们既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那里,她们是镜中残像,是没有版权的仿冒品。

孙晓星,《空爱①场》,北京德国文化中心·歌德学院,KillaiB | 摄


孙晓星,《《空爱①场》,东京SuperDeluxe,Hibiki Miyazawa | 摄

孙晓星,《空爱①场》,北京德国文化中心·歌德学院,KillaiB | 摄



“赛博剧场计划”的第三个作品《这是你要的那条信息……不要让别人看到;-)》的名字来自叫“Melissa”(脱衣舞女孩)的病毒程序,从表面上看,她像熟人或朋友发来的邮件:“Here is the message you asked for…don't tell anyone else;-)”,邮件的附件是一个Word文档,如果收到邮件的人打开了这个文档,病毒就会选择通讯录最前面的五十人将染有病毒的邮件发出,1999年她破坏了全世界的邮件系统。


以宿舍和床为起点(成长的痛也是离开床的痛),热爱Cosplay的女孩们包裹在被投影的纱帐(胎膜、处女膜以及屏幕的隐喻)里,将“数据库”中的萌元素加持在身。微观的身体动作使现场观众不得不凑到近处——进入宿舍,才能与网络直播间里的观众享有同等视距,构成对屏幕内的“偷窥”。由二次元诞生的“萌物”们(也是一种“见世物”)占领了后排观众席,它们对观众的“反观看”以及舞台上的演员用手机对现场观众进行的“反直播”,都是对两种互为隐喻的媒介——剧场和屏幕的述行,而使单向的偷窥和观看变成互相偷窥和观看,混淆屏幕的内(虚拟)与外(现实)。


现场声音给予扁平化的生存空间一种颅内高潮般的鼓胀感,纱帐内的“超现实”随时面临溢出——物质形态是从床铺上飘落到外面的黑色羽毛和云彩。“溢出屏幕”开始于软濡耳语,融化、刺穿包裹整个舞台的巨大纱帐,把一种现实下载到另一种现实中,编码的不兼容性导致后者被过载、崩溃,演出最终走向混乱和失序,且没有明确的终点。


上海首演后,一位离开剧场的观众站在地铁站台,怀里抱着“咸鱼”(萌物),手背托着“白熊”(萌物),她就像“Melissa”感染的通讯录最前面的五十人之一,压坏屏幕液态晶体上的一个坏点,故障(解码)遂逐渐蔓延。


《这是你要的那条信息……不要让别人看到;-)》于2017年受邀京都国际舞台艺术节(Kyoto Experiment),Bilibili在“克隆岛”遇见了Niconico,挂在床位上印有2020年东京奥运会涉嫌抄袭Logo的周边T恤以及“萌化”的日本二战时期潜水舰“伊58”,与本人致日本观众的导演笔记一样藏匿毒性。


日本的观众,你们好,欢迎偷窥“拷贝女孩”们(Copy girls)的集体宿舍,她们是阿笙、不绿、花花、月明,也是眠眠、伊58、和泉纱雾、津岛善子。她们不会日语,但头脑里的背景音乐是日语的;她们初次来到日本,但好像生活在这里很久了。以及来自中国的盗版滚球兽、妙蛙种子、杀老师们,为了来到日本只好伪装成道具,被真空收纳袋抽成果酱形状混过海关,面色难看像难民一样登陆了这座剧场。

如果在中国上海的首演是虚拟向现实的侵入,那么在日本京都的演出则是拷贝向其“原本”(真实?)的致敬抑或诘问。“拷贝女孩”们育成在床上,孵化在屏幕里,沉浸于下载来的“拷贝生活”,液态晶体屏幕仿佛做着春梦的处女,好像有什么满满的,即将溢出。

当她们的脚尖触到屏幕外的世界,这里难道就是“真实”的世界吗?抑或是另一个“拷贝”?


终演的夜里刮起台风,京都上空的屏幕破碎了,雨水像《启示录》中的洪水一样从天空溢出,上海出现在街道覆盖着的液晶积水的巨大倒影中。





孙晓星,《这是你要的那条信息……不要让别人看到;-)》,京都艺术剧场春秋座,Matsutani Takuya | 摄)



结语


“赛博剧场计划”是幽灵、玩偶和病毒对“现实”的复仇。“花园中的妹妹与幽灵友好地交谈” ,诗句出自本人喜欢的诗人特拉克尔,花园(人造盆景—玩偶)、妹妹(体弱多病—病毒)和幽灵,以自身的虚拟性(脆弱感)确证“现实”的虚拟性和“屏幕”的泛在。这些屏幕在诸种媒介生产的现实版本之间(内测[Alpha]和发布候选[Release Candidate]之间),获得了德里达解读“处女膜”的含义——一种不确定界面。“赛博剧场计划”正在该界面(屏幕)的吞噬和溢出的挤压过程中,试图成为“测试[Beta]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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