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南星&刘野:浅尝辄止容易,深挖下去难!
发起人:天花板  回复数:0   浏览数:695   最后更新:2018/03/15 17:22:31 by 天花板
[楼主] 天花板 2018-03-15 17:22:31

来源:芭莎艺术 尚峥妍


谢南星《香料No.3》,布面油画,300×220cm,2016年

2018年3月17日,艺术家谢南星个展“谢南星:香料”将在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UCCA)展出。艺术家通过历时两年创作的七幅油画新作,展现自己对绘画的思考,以更客观的角度回溯自身实践的源头。此次,芭莎艺术特邀艺术家谢南星和刘野进行深入对话,畅谈他们共同喜爱的文学和艺术,交流他们对艺术创作和艺术批评的独到见解。


三月初的下午,在位于谢南星草场地的工作室,艺术家刘野姗姗来迟,而好朋友谢南星似乎已是见怪不怪了。两位艺术家都是当今国内最著名的画家,他们的作品都曾被国际知名艺术博物馆、私人机构和藏家长年收藏,并在海内外广泛展出。刘野因为其作品里鲜明的人物形象以及他对蒙德里安的推崇为人们所熟知;谢南星此次在尤伦斯的展览,延续了他对艺术和绘画一直以来的思考,更加彻底地清算着自己的创作实践。这是一场好朋友之间的午后闲聊,更是一次艺术家之间的思维激荡......

谢南星和刘野


从纯文学到纯艺术


刘野:我喜欢看电影,有些电影翻来覆去能看好几遍,比如娄烨的《苏州河》,而绝大多数的电影纯粹是消遣。而谈到小说,我读过法国作家阿兰·罗布-格里耶(Alain Robbe-Grillet),我认为格里耶属于纯文学写作,他并不是要给你带来消遣。我看过他的《嫉妒》,阅读过程相当艰难,必须抛弃对传统文学的阅读方法和期待。


谢南星:我看过格里耶的《橡皮》,确实难读。他貌似在讲一个故事,可叙事完全是碎片化的,好像你能够看下去,但是又没法看下去,翻译会有一定的影响,但是他本身的写作方式就是那样。当时的很多法国作家都还挺“矫情”的,他们在语言上做了很多拆解实验。纯绘画也不一定好欣赏,罗伯特·瑞曼(Robert Ryman)的作品就是纯粹语言的游戏,不存在描绘什么,甚至连塑造都不需要了,如果笔触不算塑造的话,他是不需要表意的。你可能能理解他创作的道理,懂得他在艺术史层面的上下文关系,但是也不一定真的能够欣赏它。至于那块白色,我们又能欣赏它什么呢?

艺术家罗伯特·瑞曼作品

谢南星《杯垫》,布面油画,190.5×300cm,2011年


刘野:瑞曼的绘画不进行传统的造型了,他的作品和空间产生关系。瑞曼制造了另一种绘画语言,蒙德里安其实还在他的前一个世界里进行工作,瑞曼又往前走了一步。


谢南星:每个艺术家都给别的艺术家提供了很多可能性,让别的人能够在你的作品基础上继续进行工作。在某种意义上,瑞曼把蒙德里安极端化了,他把蒙德里安的作品极大像素化了,这样以后,就基本不表形、表意了。但其实,瑞曼也是在一个画框里进行作画,作品有一定的尺寸,画面也是空间,他的作品毕竟还是有边的,所以并没有完全脱离构成。瑞曼不塑造,但是和塑造是有关系的;他不表意,但是和表意也有关系。他的作品也不是纯白,这不是完全纯粹的,对我们来说,还是可以看到参与构成的东西。瑞曼是极端的,他几乎在刀尖上行走。

谢南星《无题No.5》,布面油画,220×220cm,2014年

刘野《读书的女孩》,布面油画,75×60cm,2008年


艺术家的重复


刘野:谈到关于重复的问题,作家纳博科夫(Vladimir Vladimirovich Nabokov)说过:“非原创的作家看起来八面玲珑,因为他们大量模仿别人,过去的、现在的,而原创的艺术只能拷贝它自身。”一个人不可能变成另外一个人,所谓的不重复其实只是表象。当然,这不意味着复制自己、临摹自己,重复的意思是艺术家用不同的方法去诠释自己的世界观。某种意义上,人类也是在不断地重复自己,人与人之间其实没有太多差异,本质都是一样的。


谢南星:塞尚在重复自己,连最不爱重复的杜尚其实也是在重复自己。从某个角度看,这是个困境,很多人觉得做五花八门的艺术很牛,但是为什么一定要五花八门呢?到处打洞、浅尝辄止很容易,但是把一个洞打深,并不断挖下去是很难的。人的认识是可以不断加深的,做艺术的过程是一个不断发现自己的过程。

谢南星《明信片No.8》,布面油画,220×150cm,2015年

刘野《匹诺曹》,布面油画,30×20cm,2011年


好的艺术和艺术家


谢南星:有些艺术家对于市场或者成功是有戒备的,一方面你可以认为这是一种道德感在作祟,另一方面也可以被认为是一种“矫情”。之前,我和莎拉・莫里斯(Sarah Morris)一起参加过一个展览,她的作品缩小以后被印在包和衣服上,干干净净的几何图形看起来很好看,还挺有意思的。


刘野:我不认为这样不好,作品适合印在包上并非是一种贬义。市场的反馈并不能作为评价一个艺术家好坏的标准。就像有时候,我更喜欢让一些完全不懂艺术的人看我的画,并不是指望他能看懂,但是我觉得他们的反应很有意思。反而是那些半懂不懂的人最可怕,他们会凭借有限的知识储备设定很多条条框框,然后在这个框子里去评价你的作品。真正好的批评家、鉴赏家没有太多条条框框,他们能在作品里看到不寻常的东西。

艺术家莎拉·莫里斯作品

谢南星《会跳舞的调色盘》,布面油画,150×220cm,2012年


谢南星:除了某些所谓的批评家,甚至包括一些艺术家也是这样。他的创作会遵循一定的公式,好像是急于找一个安全的模式,以此来作为依据,否则的话他会感到恐慌。不管是批评家还是艺术家,很多时候,可能还是因为见识太少。


刘野:在二流批评家的评价系统里总是有一个针对艺术作品的死标准,一旦作品不符合其标准,就会被排除在他所谓的好之外。可是在好的批评家那里,标准总是根据具体作品来界定。

谢南星《明信片No.9》,布面油画,220×220cm,2015年

谢南星《无题No.4》,布面油画,300×220cm,2014年


谢南星:在古希腊,制定法律的人往往是一些哲学家,他们本身的认识肯定是比他们所制定的法典更高的,换句话说是人认知的自由度更高。法典是自上而下制定的规则,但其实制定法典的人是在法典之上的。


刘野:其实,法律界定的是人的最低标准,而不是最高标准。如果人自我的道德要求足够高的话,是不需要法律的,法律只是人行事的底线而已。那么,回到艺术评价标准的问题,当你积累的知识越来越多的时候,越需要警惕知识给你带来的限制。在某些语境下,知识可能会限制你的想象力和你做事的方式。杜尚的伟大正是因为他没有给自己设置一个死板的标准。

谢南星《无题 No.1》,布面油画,220×385cm,2009年

刘野《自画像》,布面油画,21×14cm,2013年


杜尚的伟大


谢南星:杜尚算一个旷世奇才,但必须有一定的语境他才能出现。如果没有艺术史的上下文关系,没有达达主义的整个语境,也不会有杜尚。我觉得达达的精神是最艺术的,他们的思路在近代艺术中是最活跃的,他们不断地破坏既有的艺术标准,这对后世影响很大。现在的艺术之所以变得开放和无序,和达达主义有很大的关系。以前,人们常认为建设是一种生产,其实破坏也是生产。最稀有的是当没有东西可破坏的时候,那么也就不存在生产的可能性了。


刘野:可悲的是,在杜尚去世之后,他的“没有标准”变成了标准,有些艺术家和批评家反而把这个作为了一个标准去应用。之所以老有人说“绘画死亡”、“绘画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就因为他们脑子里还残留着这么一个框,而不能直面作品本身。

谢南星《无题 No.2》,布面炭、油画,220×325cm,2009年

刘野《积木积木》,布面油画,17.8×12.7cm,2009年


谢南星:其实,杜尚的气质还是比较优雅的,如果换一个人,也许呈现的作品就不是这样了。弗朗西斯·皮卡比亚(Francis Picabia)的气质和杜尚就完全不一样,他身上有一种粗糙的质感。杜尚相比之下像个清教徒一样。


刘野:皮卡比亚不但粗糙,有时甚至粗鄙,实际上,这也塑造了他。最后他也将这种粗鄙变成了自己的艺术语言,形成了独特的美学。皮卡比亚不像杜尚是那种法国知识分子的形象,他在现实生活中是一个花花公子式的人物。杜尚好像还不是故意压抑自己,他曾经说:“从某个时候起我认识到,一个人的生活不必负担太重,做太多的事,不必有妻子、孩子、房子、车子。幸运的是我相当早的认识到这一点,这使我得以长时间过着单身生活。这样,我的生活比之于娶妻生子的普通人轻松多了。”生活中的很多东西对他来说似乎是个麻烦,他不需要这些。

弗朗西斯·皮卡比亚作品

谢南星《自画像》,布面油画,100×80cm,2011年


谢南星:这在西方世界是很难做到的,因为总体来讲,物质主义在西方盛行,这和东方还不太一样。杜尚在某种程度上有点像东方人,他的那种禁欲气质已经内化成了他的作品,我觉得这对艺术家来说是最理想的一种境界。


刘野:杜尚更像个先知,他的作品在更大程度上已经不是一个物质实体了,最关键的在于他的思想。所以当谈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回过头去就更能理解瑞曼的“白上白”了,瑞曼已经把所有的负担简化到了最少。所以我们欣赏他作品的时候,才会有一种醍醐灌顶的快感,杜尚、瑞曼这些人的思想和创作其实都是相关的。


谢南星:但是瑞曼的创作还是很严格的,有的时候让我觉得他的作品有一种紧张感,并不是那么轻松,其中有一种强大的张力在。

谢南星《肖像 No.1》,布面油画,120×160cm,2012年

谢南星《明信片No.6》,布面油画,2015年


中西文化传统


谢南星:马雅可夫斯基在中国比较有名,他属于俄国先锋艺术,他的作品有点像冲锋口号、战斗檄文,和形而上绘画、超现实主义、达达主义是同一个体系的,或者说是由它们派生出来的。马雅可夫斯基并不算是一个真正好的艺术家,其实这样的创作在西方很常见,很早的时候就有了。还有很多艺术家通过文字制造形式感和画面感。美国艺术家卡尔·安德烈(Carl Andre)的作品形式感就很强,他好像做了很多关于字词的游戏和矩阵排列的练习,仿佛没有表达,但却很复杂,给人的感觉也很强烈。


刘野:马雅可夫斯基的楼梯诗在内容上还是挺丰富的,他实际上把文字本身变成了一种视觉化的图形,内容和形式这两个东西他都有了。但是,他的内容还不像传统文学,传统文学的话,你只需要读它的内容,分析其遣词造句,至于视觉上的东西并不重要。而在马雅可夫斯基这里,内容好像既重要又不重要,包括他所选择的字的大小、重复哪个字词,这既出于内容上的考虑,又和形式有关。

谢南星《某人肖像》,布面油画,120×80cm,2012年

刘野《书6号》,布面油画,25×40cm,2014年


谢南星:可能有时候这也是他的个人爱好,而中国在这个方向上跟西方还是有很大差别的,中国的文学和艺术往往追求有形且有意,这是中国文化的传统。历来在中国,没有内容的形式被看成是僵硬的东西;而在西方,形式本身就可以被看成是内容,所以西方人才会说“形式就是我的一切,就是我的表达、我的态度”。现在一些国内的艺术家做的抽象艺术作品,可能也只是样子很像而已。这和我们在这块土地上的生活方式、我们使用的语言以及我们的思维都有关系。


刘野:中西文化传统很不一样,所以,我们不会有像阿兰·罗伯-格里耶这样的纯文学作家。

谢南星《某人肖像》,布面油画、即时贴,60×50cm,2015年


谢南星:我作品里文字的使用纯粹是在玩,属于个人兴趣。我对文化的使命感并没有那么多,可能有一点野心,但是野心是没有意义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应该做大做强,但实际上能不能做大做强,有时候也靠运气,比如杜尚早生100年、50年,甚至20年,那也没戏。


刘野: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碰上正确的人。


展览:“谢南星:香料”

时间:2018年3月17日-5月27日

地址: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 UC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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