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山真理:身体早有答案
发起人:愣头青  回复数:0   浏览数:253   最后更新:2018/03/08 20:48:33 by 愣头青
[楼主] 愣头青 2018-03-08 20:48:33

来源:YT新媒体 刘元博


片山真理


1987年出生于日本埼玉县,成长于日本群马县。2010年毕业于群马县女子大学文学部美学艺术史专业,2012年东京艺术大学美术研究学先端艺术表现研究生毕业。2005年获得第八届群马青年双年展奖励奖;2012年获得东京艺术奖丸之内大奖;2015年获得3331 Art Fair 2015 -Various Collectors' Prizes-和多利浩一奖、吉本光宏奖、三宅里奈奖。


日本艺术家片山真理从出生起就因先天性足发育畸形被诊断为足内翻,并且左手只有两根手指,9岁之前的片山一直装着辅助走路,最终还是无奈地进行了双腿不同程度地截肢。片山的身体不同于一般普通的身体,她的行动也不同于一般的行动,这种不同让她一直生活在与他人的对比之下。

截肢前的片山真理


童年的片山很介意自己的与众不同,所以她下意识地去模仿其他人的走路方式,比如用脚蹭着地面走路的哥哥,或者走路走得还有些勉强的姐姐,甚至是有些罗圈腿的爷爷,片山想通过“普通人”的走路方式而使自己变成“普通人”。她很仔细地观察身边的人是如何迈出脚,如何走路,如何奔跑的。

in my room #01 2009


十几岁时片山真理经常因为各种原因受人欺负。为了表达自己的想法,片山在义肢上画画,画彩虹或者颜色鲜艳的东西,就这样她渐渐开始喜欢时尚。“欺负我的那些孩子们从来不听我所说的任何一句话的,所以我想既然语言无法沟通的话那就用视觉来表现吧。但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染了一个全绿的头发,并且把眉毛全部剃掉了,穿着超短裙装着画了画的义肢,但这却反而惹怒了他们。”(笑)

my legs 2012


直到现在,片山还清晰地记得有腿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有时候似乎还能感觉到腿痒或者腿突然疼了一下,虽然义肢是没有神经的,但好像依然能感觉到脚踩在地面上的感觉。


“真的很不可思议,无机物也是身体吗?还是只有生物性的身体才算是身体呢?对此我思考良久。我的轮廓究竟到哪里呢,实在是没有判断的方法。”

I have child's feet 2011


抱着这样的疑惑,片山再现了截肢前的腿,如果没有截肢的话,现在的腿究竟会是什么样子,片山制作了等身大的缝制物体,造型是根据自己的身体制作的,其目的是更加了解自己。


而大量拍摄的自画像是为了展示这些片山制作的缝制物品,如果只是拍摄这些物品的话,观看者将无法感触到它们的实际大小,所以片山将自己变成展示模特,用手拿着它们,活生生地展示着这些物品。

从制作作品中片山又对此产生了新的疑惑,当人们看到这样的自画像时,会发出“原来她的日常生活是这样的啊”的感慨,但这些作品并不是真正的日常生活,这些箱子、义肢、电脑等等都是与片山一样等价地存在于照片中的,是通过计算精心安排的片山真理像,但这些只是片山真理“对外”的面孔。

smoking area #1401 2014

smoking area #1300 2013


片山从小就对时尚非常感兴趣,但是过去因为义肢以及身材的原因,没办法购买那些好看的衣服。如果穿着特别吻合义肢的裤子,就会活动不便,屈膝之后再次伸直时衣服就会堆积在膝盖处。以前片山非常讨厌这一点,可就算再讨厌也没有办法,片山只能在优衣库买些样式相似的大码服饰,再自己修改一下尺寸,修改的同时片山会随手画一些画在上面。

smoking area #1307 2013


虽然片山喜欢时尚但无论如何对她来说是无法穿高跟鞋的,甚至是裹腿或者修身裤这种显现腿部线条的裤子对片山来说也很难驾驭。她曾花费大量精力在追求时尚上,比如衣服的轮廓等等,如果不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的话就会让她感觉不舒服。也许是那些曾被抑制的东西已无法压制肆意满溢出来了吧,片山也曾觉得过去自己的那些主张过于激烈了。


2011年为了能实现穿着高跟鞋出演live的愿望,片山开始从美国购入一些能够辅助义肢穿上高跟鞋的物品,从中片山真理开始意识到社会医疗福祉以及特殊人士着装打扮的环境。

High Heel Project 2012


“现在在日本的义肢辅助只能够让残障的人士自立,我觉得不只是关于义肢如何穿高跟鞋的问题,包括怎样让义肢能够穿凉鞋、怎样穿短裙等等,对于残障人来说,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没有任何可以使用的信息,这让我意识到了地域差异以及情报差异。”


虽然两只腿都装义肢的状况下是可以通过调节导管的长度而改变身高的,但这和高跟鞋只有几厘米的高度所产生的视线是不同的。“高跟鞋并不是一个适合走路的存在,但我穿上高跟鞋的时候却觉得它异常地舒适,这可能是高跟鞋具有的魔力吧!穿上高跟鞋之后人也会变得积极,变得有希望,变得精神了许多,这就是高跟鞋的魅力吧!”

highheels


让片山疑惑的是为什么在福祉医疗建设中,美观或者装扮会被自然地排除掉这一问题,美观根本就没有被归纳到康复建设中,福祉是针对病患缺少的那一部分而赋予他们所必要的东西,超过必要以上的就被认为是不必要的。


但是,无论是患者还是医生,都在竭尽全力地去进行康复训练。是如同字面意思一样,这是一场脱离卧床的战争,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惨烈战争,陪同康复训练的医生也非常努力辅助患者进行康复,人们在那个时候是没有心情去考虑如何让自己看起来更帅气潇洒的,在康复现场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时尚“这个词的。片山自己就曾经历过那样惨痛的时光,片山说,那个时候仅仅是被建议将义肢做成粉色这样的话语都会让她觉得很反感,那个时候的他们面临的是以后究竟还能否走路,究竟能否活下去,他们是在悬崖边徘徊的人。在也许会被截肢的人面前,在讨论着截肢要截到什么位置的人面前,绝对无法去和他们谈论美观。


片山真理的“高跟鞋“项目,比起鼓励人们努力朝着潇洒努力,片山更希望他们能够从内心里想要变得潇洒,能够张口说出想要变得潇洒的愿望。虽然人们仍处在有着各种福祉的环境当中,但很多人可能无法说出“我想要有双高跟鞋。”这样的话,人们会因自己想要变得潇洒的想法而感到内疚,因为很多人会觉得能够走路已经是奢望了,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更不想花费多余的钱。


片山身高有1米8左右,再穿上12cm的高跟鞋之后,一步的间距可以达到2米,她这样做不是为了更加显眼。而是希望人们看到这样的她之后也能够说出“我也要穿这样帅气的外套”这样的话。她希望今后一般的鞋店也能够放置提供给装义肢的人们穿的高跟鞋,即便是不能够放置那么在义肢制作工厂或者穿戴义肢的人去的地方可以放置高跟鞋的宣传册。片山希望更多的装义肢的人们了解到义肢也是可以穿高跟鞋的。即便是那些不喜欢时尚的人也能够从中得到满足,“选择自由”是片山通过“高跟鞋项目”想要传达的。

2012年,片山真理获得 art award Tokyo 丸之内大奖,2013年她成为爱知三年展年纪最小的参与者,同一年她在法国进行了表演以及参加了时装show,2014年还出演了电视节目以及电视剧,她的活动领域一直在扩张。

因为片山的双腿不齐全,左手像“螃蟹”一样只有两根手指,她的身体是如此地“不同于他人的身体”,为了填补与“一般的”身体的不同之处,她一直在观察他人,她将自己观察、理解过的人与社会通过自画像的方式展现了出来。


2014年片山举办了她的首次个展,个展的名字也是她作品的名字《you're mine》,作品中片山试图在“不同于一般的东西”与“一般的东西”产生差异的源头寻找答案,这与以往片山真理的作品都非常不同。

you're mine #001 2014


“片山非常努力,她装着两条义肢,有着被人欺负的心酸过往,但一直不曾放弃。”这是片山经常听到的夸赞她的话。


和普通人比较的话,这些或许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但对片山来说这一切其实只是一件没有办法的事情而已。片山不想将“槽糕的过往”示人,因此她也就需要“对外示人”的一面。


这部作品最初的契机是在3年前接受电视台取材时,拍摄到最后片山已经达到极度疲劳,但是为了不将自己“不想示人”的一面展现出来,片山抱着“绝对不能屈服!”的决心,依然在相机前扮演着自己。


社会中的自己和在家的自己是完全不同的,而我们身边的人也都在不断地改变着自己的身份。这种现象让片山开始思考究竟为什么人们会变成这样。

you're mine #000 2014


片山思考着存在着多个自己的同时,《you’re mine》这部作品便诞生了,这部装置作品由三个“自己“构成。


第一个“自己”是连片山真理的指纹都一一模仿的石膏人像,人像脸部位置放置了一面镜子,影子映射到的来观看作品的人都放佛被片山吸收了一样,这是一个盗取其他个体的片山。

第二个“自己”是自画像中的片山真理,是吸收了他人的特征之后将其“外化“的片山真理。

最后的一个“自己”是全身镜中映照出来的“自己”。

同一人物以复数形式同时出现在现场,我们称之为分身现象,现场存在着三个片山真理,也有说法称当同时出现3个分身之时,这个“人“也被消化掉了。


片山为什么会制作这么多“外化“的自己呢?为什么每个人都会这样做呢?是否是为了释放被积压的“自己”呢?

Thus I Exist #2 2015


为了在社会中能够更加圆滑地处事,每个人都在社会中都学会了很多东西:“这样的场合需要这样做”、“如果这样做的话会惹怒他人,会被讨厌”。


片山发现人们都是从他人身上学习一些东西,然后把它们变成自己的东西时,这和片山童年时模仿别人走路以及模仿歌手的经历是一样的。片山可以模仿不同歌手的特性,比如口型、发音位置、发声方法、气息、甚至是唱歌的癖好 ,她可以完美复制每一个歌手。片山在模仿,人们也在模仿,而这时,片山可能已经真正混迹到“普通”之中了。


但片山发现即便是模仿了很多东西,但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一些“补丁”而已,并没有从中得到什么,服装、走路方式、唱歌都可以完美模仿,但真正的自己就不再存在了,但这样真的好吗?片山不想要变成这样无聊的大人,她想要的是表达自己真正的想法。

beast 2016


2015年秋季,片山参与了濑户内国际艺术节,2016年又因3月的六本木closing以及shadow puppet 3331 art fair recommended artists,片山多次拜访了直岛,与直岛的人们建立了深厚的友情,也从中学习了很多历史以及文化,其中就有女文乐。(文乐:是日本专业的傀儡戏,又叫做木偶净琉璃或人形净琉璃)

bystander #015


女文乐则是直岛传统的人偶剧,被称为日本唯一的女性文乐一座。盛行于江户时代,一度失传,昭和时代由三位女性将其复兴。


片山在看到女文乐的时候首先被文乐的“手”吸引了,而文乐中使用的人偶又没有脚(也有有脚的文乐),观看者看到的脚其实是文乐的臂膀。片山惊讶地发现文乐与自己是一样的。


片山与人偶一样没有腿,只有一只健全的手,左手只有2根手指,好像是被撕裂的手。让片山与自己以外的世界产生关联的恰恰是“手”。

2016年片山在3331 art fair制作的作品《shadow puppet》就将目光投射到自己的双手上,一直以来“手”好像是一个理所当然的存在,但仔细看起来,片山觉得自己手的形状非常有趣。


片山临摹了自己左手的形态,制作成一个缝制物品。是一件用相机捕捉这件缝制物品与我自身的身体之间的关系,以及研究“手”的功能、形态的摄影作品。因为只有两根手指,远远看去会觉得像是腿。片山将其当成腿,挑战了很多事情,比如抽烟、弹吉他、做缝纫、以及外出等等。

Shadow Puppet #014

Shadow Puppet #005


着眼于世间,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通过人的双手创造的,比如道路、护栏。即便是我们认为的“自然”,比如那些山上的树也都是人工种植的,但又并不能说这些东西是绝对非自然的,它们逐渐形成了我们当今生活的环境,于是片山开始对“自然”与“人工”的界线产生了兴趣。


“手也可以拥抱、手也可以紧握、可以开窗开门,这些是手的功能,即便手不是普通的形状也可以达到手的功能。但是手仅仅是创造,手也会伤害人,也会破坏东西,但又可以使其再生,手究竟可以做多少事情,这让我想尝试看看。”

Shadow Puppet #013


片山觉得在直岛做女文乐的女性与她自身有着相同的特质,她们身上有着一种“旁观者”的特质,于是片山决定借助直岛的人们的手来做新的创作。


片山拍摄了一些直岛的人们的手,然后临摹他们的样子做成了缝制艺术品,一直以来片山都是根据自身取材来制作作品,但这是她第一次将他人作为素材。


制作完成的作品像像是章鱼形状的怪物。这个怪物由贝壳、锦布、珍珠、头发等构成。这件作品不同于片山的其他作品,它不是片山自身自然产出的东西,而是如同有人将手伸入到了片山的身体中一样,这让片山在制作的过程中也感受到了一种恐惧。

bystander #016


归根到底来说“个人”与“他者”其实是共生的,与“他者”产生关联,从他们当中汲取内容然后改变自身。因此从《you're mine》开始,片山已经有意识地将他人填入到作品的作品当中了。


社会环境中生存的人都会根据环境的变化或者身体障碍的变化而不得不顺应某些现实。很少有人能够成为甘地或者特蕾莎那样的人,人们都不得不面对现实,接受现实,而有时又必要地成为了现实的旁观者。


这让片山对“手”又有个更深的理解,从他人的手中片山切实地感受到了影响,她意识到与他者的共生并不是在默不作声中产生的互相影响。

bystander #004


正当片山想要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之时,2016年秋天,片山发现自己怀孕了,她被可怕的孕吐困扰着,而孕吐是对异物的防卫反应,片山对身体中的这个“异物”产生恐惧,思考着要怎样去面对接受“它”,这和最初制作《bystander》时是一样的感觉,渐渐地她变得能够接受这个孩子,顺应了即将到来的变化。为了更好地养育孩子片山回到故乡群马,之后制作了作品《on the way home》。

on the way home #001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狭小世界中,只靠感觉和制作缝纫生活的话,我一定无法发现自己与他人的差异吧。”


22岁片山离开群马,从此之后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从他们当中学习吸取到的东西,孕育了她一个又一个作品。


就像一个小小的手,在人群中接触了各种东西然后一点一点长大变成了大人的手,


《on the way home》中,片山带着曾经制作的“手”回到了过去她生活过的街道,河流。

on the way home #002


这次行走并不意味着片山回到原来的地方,因为回来的时候片山自身也产生了变化,包括有了孩子这样巨大的变化。所以再次出发的时候已经与当年的心情不同了。


片山说,河流好像一直在搬运着什么的感觉,这是她之后作品的方向,之后的作品中,也许她会牵着新生命的小手一起前行,而通过她的手又会传达给这双小手什么呢?

on the way home #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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