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 | 李晖:上帝不小心打开了一个zip文件
发起人:蜡笔头  回复数:0   浏览数:309   最后更新:2018/03/02 11:00:19 by 蜡笔头
[楼主] 蜡笔头 2018-03-02 11:00:19

来源:凤凰艺术


李晖 | 新媒体艺术

2017年夏天,曾在京城引起热潮的首展“ .zip未来的狂想”成为横跨科技与时尚界的热门话题。随之而来的纽约巡展,“.zip释放未来 | UNZIP THE FUTURE ”不断解压缩,又一次打破艺术、科技与时尚的次元壁,被誉为2017年最不可错过的艺术展。2017年冬季,".zip ·UNZIPTHE FUTURE新媒体艺术展"空降成都,再次呈现了一场艺术与科技互动的沉浸式新媒体艺术展。在此次参展的众多艺术家中,青年艺术家李晖的作品《V》引起了广泛关注,为此“凤凰艺术”特约撰稿人采访了李晖,与艺术家一起聊聊他眼中的新媒体艺术,以下为访谈实录。


在北京和纽约两地取得广泛关注后,“.zip · UNZIP THE FUTURE 释放未来 @ 今日未来馆”项目来到了成都。展览以“.zip”为主题展开,多种艺术格式如同“宇宙大爆炸”一般被释放:沉浸式的体验,声音与视觉的盛宴,跨媒介交互与信息的艺术处理,虚拟与现实的交叠,人与机器的互动等多种类型新媒体艺术作品,给观众带来了全新的观展体验,以不同维度的时间及空间概念启迪着人们对于存在与未来的思考。

▲ 成都.zip 展的展览现场,李晖的作品《V》,摄影:吴珏辉

▲ 成都.zip 展的展览现场


随着观展的动线步入展厅,观众立刻会被有着强烈仪式感属性的一束束红色激光和烟雾吞没,这就进入了李晖作品《V》的场域。


2003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的李晖,目前生活、工作于北京。他擅长通过运用金属、亚克力、LED灯、激光、烟雾等现代化媒材进行艺术创作。李晖的作品融合了感性氛围与理性操作,有意借道当代高科技媒介来探讨人与生俱来的状态、心理恐惧等感觉,并用以呈现有关轮回、生死、穿透、纠结、膨胀、压缩、不确定等生命情境与精神议题。他的藏家名单中不乏像余德耀、弗朗索瓦·皮诺(Francois Pinot)、黄建华、刘益谦、乔志兵、汪小菲、德国ZKM艺术与媒体中心(ZKM Center for Art and Medi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和中国民生银行等中外知名收藏家与艺术机构。

▲ 李晖早期作品《轮回》,年份:2007,尺寸:不定,材质:布料,金属, 激光,雾机,图片由艺术家和黑天鹅艺术顾问公司提供

▲ 李晖与作品


在某个周六下午,笔者决定前往北京宋庄看望正在工作室院里“修仙”的李晖,与艺术家一起聊聊他眼中的新媒体艺术。


闲话不多说。


对话 “凤凰艺术”

(以下为了方便阅读,“凤凰艺术”= Q


▲ 艺术家李晖


Q:你如何看待国内艺术包括新媒体艺术创作的大环境?


李晖:我觉得可能到了大家都比较冷静的一个阶段。


Q:怎么说,不是说艺术创作一定要有激情才行吗?


李晖:对,那是之前,可能跟我年龄也有关系。我觉得现在的环境就是一坎儿。先从世界范围来说,世界的文化跟政治是一样的,多元化替代了两极化(美国、苏联),等于现在是突然没有领头羊了,中国又在崛起,其实这些跟经济都是相关的。我觉得将来一定会有一个角逐,而且要很长时间,五六十年或上百年。现在大家都看出这点来,就不太好说话,说什么都感觉是局部问题,它不是整体问题。所以,我关心这个局势肯定是针对我自己,我是个坐标嘛,对于现在的状态,我觉得先好好想想,冷静冷静。我是想真正的突破,而不是工作性的惯性突破,那个对我没有意义了。


Q:就是需要一个比如集中的创作时间,然后中间要冷静一下再想一想,沉淀一下。


李晖:对,而且可能都不是传统的创作模式。因为我从业也有十多年了,这个时间我觉得正好,几个起落自己都清楚了。下一步该怎么做,这个很关键。针对我个人而讲,我也可以顺着之前工作下去,但那对我来讲就等于是浪费时间。当然我现在的所有决定我都要负责,因为它随之而来的是一套系统,很关键。

▲ 李晖早期作品《改装Jeep-顺流逆流》,年份:2003,综合材料,尺寸:500cm x 170cm x 185cm

▲ 李晖作品效果图

▲ 李晖早期作品《改装Jeep-顺流逆流》制作过程


Q:接下来有没有更具体的创作计划?还是看着状态来定?或一个大方向?


李晖:我们的思维方式已经定了,大概从上学一直到现在,都是有一个大目标的,方向感其实很明确,这个从来没有消失过。但是我具体迈哪只脚,或者说是不是要迈,思考的时间对我来讲很宝贵,就等于我冷静的时间是我的财富。而不是整天忙忙碌碌,我觉得那个不正常,这也是因人而异。然后,比如说具体的项目我可能会用特别长的时间来做作品,这个时间多长我没法判断,因为到现在我也没动手嘛。


Q:在构思吗?哈哈……


李晖:我觉得已经训练出了一个本领,有感觉大概什么时候要动,什么时候不动,我能知道我动的那个动静是什么,其实我现在都做准备。这个可以当借口挺好,先好好想一想怎么生活。

▲ 李晖早期作品《改装Jeep-顺流逆流》记录视频


Q:对,有道理,有的时候甚至应该停下来。


李晖:对,只是这停下来的好处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人就无非名和利嘛,停下来远远看着它们,说句不腰痛的话,那个吸引不了我了。冷静后的内在动力,我也特别清楚,从小就不是说因为成绩而学美术,是因为喜欢,真是喜欢,这个东西永远不会变,一直伴随着喜欢这两个字,或者说热爱吧咱们说大点,永远伴随着这两个字的时候,解决了一些问题,好多东西还都会跟它碰撞。对我来讲不太可能迷失或者颓了或者说就这么着了,永远不会。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比如说一段时间内我就会找到一个特别感兴趣的东西,什么东西我只要一有兴趣,都能往我这个专业上靠,而且越靠就觉得格局越大。比如说我突然感兴趣量子物理了,而且不是说感兴趣两三个月或者一两年。是十多年前我就知道这个词,什么弦理论量子物理,量子纠缠什么的,这些名词我都知道。我隐隐约约觉得这可能是某些解决问题的途径。我现在有时间,但我毕竟不是搞物理的,也不是说我多么热爱它,但是我为了我自己热爱的东西,它就像一本书或者一扇窗,有时候看看窗外什么风景,认真的去探究它的来龙去脉,就特别有收获。其实它跟我作品一点关系都没有,但这份好奇是相通的。


Q:而且可能会触发新的作品的灵感,是吗?


李晖:要急功近利的说,它一定会。但其实我要的是通过它更认识这个世界或者宇宙的规律,那个是好奇心能直接给予的。现在自媒体很发达,自学变得很方便,所有你想知道的答案网上都有,一查能看三天,但真的能发散性的找到需要的东西,这个是最重要的。美院对我是一个很重要的经历,教会了我一种观察方法,我觉得是非常完整的一套思维方式,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在我身上起作用,有点形而上那种体会。说白了就是“触类旁通,直抵本质”这个本领很受用。说到未来具体要做什么,我现在也不设限。我只能用比如说它是长期作业来形容,用多长时间,我已经能够想到这一点了,我这一辈子可能就做这一个东西。这不是某种厌世,绝对不是,是我想透了一个东西,我为它付出我觉得值得。精力有限,张牙舞爪的那种不适合我。


Q:相当于更集中的投入。


李晖:嗯,就解决一个我认为可以立得住的问题,通过我认为是不太像我原来职业艺术家的方式,一件一件作品做,然后幸运的话可以销售那些作品。我觉得那是一种职业状态,我将来的选择肯定会打乱我的某种联系,因为毕竟不是绘画,我觉得绘画是可以磨练自己,面对自己。大学我学的传统雕塑,但是那更多的是自liàn。


Q:练习的“练”?还是锻炼的“炼”?


李晖:这两个字可以对换,那个过程是特别舒服的,像写毛笔字,能看到自己,就像镜子一样。知道审美在哪,手感在哪,甚至于气,或者说气质,从物质和精神上都能形容,是让人能很安静的修身养性。它很像东方哲学里的参禅悟道。再看现在世界的文化,西方是更强势,这是公认的。它们强了三四百年了,强从哪来呢,我觉得就是发现新大陆或启蒙运动,这是开拓。那段历史不管是从正面说还是反面说,事实是它否定了某些东西,因为新的事情刺激它,或者让它产生怀疑的过程,我觉得中国或者东方的自省的方式跟这个不一样,但现在大家面对的毕竟是世界文化(国际化),都是交融的嘛。所以我在想,那我用什么方式,是自省的还是开拓的,或是两者都要,我觉得还需要判断。所以起点对大家是公平的,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可以走得很远。

▲ 李晖与作品


Q:作为一个参展经验丰富的艺术家,您经历的国内外相关方向的展览环境有何不同?(如果说同一件作品,比如说V,在国内外展览会有一些不同的地方吗?无论是环境、文化、受众各方面的?)


李晖:不同肯定有,但我觉得给我第一印象是没区别的,其实大家对偏抽象的东西都有非常直觉的感受,这跟我判断的差不多,不分地域。有一个不同是比如我在欧洲甚至美国等西方国家,他们确实是有具体信仰的一个经验,我的作品又有点仪式感,所以更能直觉地勾起共鸣,这是一方面。还有一点我觉得是,大家对不太常见的东西反应都差不多,不分东西方,好的东西他们能看出来。

▲ 李晖作品


Q:您有没有担心过,作品中应用激光在视觉上的感官刺激会大于思考内容?


李晖:原来我担心过,因为这方式太独特或者说它质感太明显,又是不太常见的材料。后来我不担心是因为我知道我要从里面摸到什么,对我有没有用。我其实不太在乎产品,还是在乎我到底是不是踏到门槛里了,这不是一个等级而是某种形容,是那个世界你涉没涉猎,涉没涉入。如果我进去了,这世界可能更大;如果我只在门口转悠,那对艺术家来讲还是很痛苦的,我觉得我是幸运的。这个东西具体反映到观众或市场或对我感兴趣的,我左右不了。


▲ 李晖与德国多特蒙德芭蕾舞团合作芭蕾舞剧《浮士德II—救赎!》演出


▲ 李晖与德国多特蒙德芭蕾舞团合作芭蕾舞剧《浮士德II—救赎!》演出现场


Q:当时您跟德国芭蕾舞团做剧场结合的时候,有没有担心过作品可能会变得大众化,为剧场服务?


李晖: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反馈我知道。导演是中国人,原来在中央芭蕾舞团,到欧洲有20多年了,特别敬业。我跟他是机缘巧合,他在德国看到我的展览就说一定要认识我,要一块做个作品。正好赶上他拍《浮士德》第二部,之前拍第一部就很轰动,里面就用了一些新媒体元素。德国人按部就班,这事干了四年,期间我们就见了几次面。他也很有信心,他就认准这东西肯定没问题。因为这不是我主业,我就是玩票的性质,你选什么我就配合,一切都很顺利。作品在工程上是很严肃复杂的,对我来说那都小意思,只要图纸准就行。在现场安装时,所有人都知道来了个中国艺术家,工作人员做吊装、调灯都是一种常态,看不出来什么。但最后调试和排练的时候,所有人都开始认真了,说这个很少见。他们只有在感兴趣,或者发现可能性的时候他们的表情会很不一样。其实我也能感觉到,因为东西形式感非常强,而且它的出现是非常虚幻的,不是上台一下就能看到,是通过烟雾慢慢的才能看见,而且是直接切入到观众中,人直接被笼罩,这个力量特别大。尤其是演出时,能感觉到下面观众呼吸的变化,忍到能鼓掌的时候就潮水般的疯狂鼓掌。我也是观众,看了多少次我也知道是什么东西在震撼,尺寸是一方面,还有方式。一个道具似有似无地插到观众席侵犯到观众,直接潦倒心里,这他们绝对没体验过。就这一点,我觉得这一趟对我来说值了。

▲ 李晖与作品照片


Q:聊聊您创作中的兴奋点?


李晖:听我刚才说那么多,我不太满足于正常艺术家该得到的正常的反应。我倾向于知道我要的东西特别珍贵,跟钱没关系,真的是皇冠上的明珠,就那个东西。能不能持续要的到,其实这就是我的任务或工作,如果命好再能要上几次,我觉得就值了。那如果说要不着,然后以此为生,我觉得那我还不如干别的。


Q:做这种舞台或者相同类型的作品,是不是意味着它的成本来说会比传统的雕塑或者其它的形式高一些?


李晖:其实也没有,我觉得都差不多。但是新媒体如果抛去硬件,它就是在电脑上摆弄。我觉得比较危险,因为如果艺术家习惯那种舒服的方式,也就是思维,这不太好。比如说作品固定模式就是面对硬件的话,其实就是为硬件而活,那种模式非常可怕的。我工作室的这个建筑,是一个很有名年轻的建筑师设计的,现在做室内了因为牛逼的建筑也需要室内非常牛逼。他是用参数化设计的头几批建筑师,在荷兰学的,我这个工作室全是参数化设计出来的,窗户多大、院子多大、光线怎么进来,全是参数。参数化会有一种新的审美,我形容就是一种你控制不了的数字张扬,因为它比你强大多了。参数化设计就是瞬间能出好几千种方案,或者说参数越多、出的方案越少,但是那也比人多多了。比如人工智能,你要不就接受它,它必定比你强,要不你就找你比它真正强的地方,只能这样。所以新媒体就是这个问题,因为不是人给的那种张扬,数字可能是宇宙其中的一个秘密,也是参数或某种算法。艺术家该做的是还有没有欲望要控制住这张扬。有的人不会想那么多,因为那个东西快,超越了人的能力,就相当于雇了十个、一百个高智商的人帮忙。自己还用不用干活要想清楚这问题,要不干活那早晚就得被替代。

▲ 李晖作品《不死的心》视频


Q:目前很多领域都在讨论AI人工智能的问题。

李晖:还有更可怕的,人工智能现在能写新闻了,它也能写剧本写小说,甚至于能写诗歌了。随便一个人我写代码比你牛逼的话,我写的小说就比你受众广,肯定有这么一天。但它能用代码写出《悲惨世界》或《红楼梦》吗,我觉得绝对不可能。


Q:现在人可以战胜人工智能的差不多就只剩情感了。


李晖:情感和创造力。我最近刚看这个,真正的随机,现在是计算机做不出来的,电脑做的随机其实都是概率算出来的。


Q:它就相当于有一个数据库,然后它从库里面在找它们那些所相应的数据。但是人类创造的东西,其实不是数据能表现出来的。


李晖:对。所以我从刚一开始,我就觉得控制非常重要。原来朱其采访就说想象力重不重要,我觉得想象力没边,这东西不能形容。比如说我做毕业创作的时候,我特想做一个特牛逼的车,那什么叫特牛逼,或者说是巨牛逼,这个巨怎么形容?所以我更觉得控制很重要,但是控制什么,这就是功力了。然后我真的发现,万有引力、相对论、量子物理全是,必须设定一个特别严谨的控制,这是相通的道理。而且爱因斯坦有几个,牛顿有几个,从他们身上学方法,那真是站在巨人肩上。我现在真正觉得我好像摸到点什么,这个体会非常好。

▲ 李晖早期作品《游离》,年份:2007,尺寸:不定,材质:布料,金属, 激光,雾机


Q:空间在作品中的应用?如何把握作品中虚与实的特性?(我之前看见您采访也有很多提到了空间也是作品的一部分,作品虚和实之间的特性,是不是特别难把握?或者说还是基于经验的基础之上它变得更容易去掌握?)


李晖:其实我觉得空间的问题就是整体的问题。我美院上这么多年学,学的就是整体。怎么看待整体其实这是一个哲学问题,但是在艺术上更生效。比如说,我觉得思维方式它可以训练出来,在想一个问题的时候我就马上反应出来它是整体还是局部。如果是局部,马上就放掉,放掉不代表我忽略它,是因为我觉得有东西更重要,它能笼罩着它。就等于那个点的属性必须随着整体,所以整体和局部,这是个大学问,屡试不爽。从不同的年龄段和角度都可以对它去理解,空间其实就是整体,包括你刚才说的虚实,还有空间的状态和张力,都是整体问题,作品其实才是局部问题。


我觉得我真正好的作品都是电光火石般出来的,绝对不是我一点点的去想、去修改的。比如我做一百个作品,可能只有一两件或两三件,绝对是少数,这才是真正的作品。其实是作品在交流或引领你,只不过当时不知道而已。或者说,有一种体会是这东西在我脑子里好长时间了,不敢做,然后等做出来的时候就会发现,它会教你很多东西。所以我不太赞成艺术家之间的交流,每个人情况不一样,就比如说咱们这样交流,说着说着就其意就无限放大,不像那禅宗,啪的一下是最准的。


Q:作品有的时候想了好久,不敢做是什么意思?


李晖:觉得太简单,比如说 V,具体的说我是想了好久,镜子和光这是最简单的原理,想了很久不敢做,我得感谢杰罗姆•桑斯(前尤伦斯馆长),他告诉我要有方案可以来做。那时候是年轻艺术家打鸡血的状态,给他看了好多我觉得特别狂、特别野的方案,他都不愿意也不说话。后来我脑子里突然闪出来为什么不做那个呢,我就把想法在纸上随便画。他当时就说就是它了, less is more。 所以想法就是在合适的时间、地点来释放,释放了才知道。其实观众会想这不就一镜子,一簇光,再弄点烟,这有什么呀。如果说作品能这么简单的用语言形容出来,一定是省去了很多东西,省略的东西恰恰有释放了很大的互动空间,这就是吸引人的作品。少就是多,就是这个道理,对我来讲就是又幸运的与作品交融一次。双头车也是,但那个交融它不是立竿见影的,相反是痛苦,为什么我现在不做车了,因为做不过那个,因为它是某种永恒的状态。V之后我也不做了,当能力超越不了它时其实是痛苦。所以现在按逻辑我是不是应该用其他来超越,对我来讲这个叫刺激,我也愿意为它付出,这过程长与短不关键,动与停也不重要,直到我真的拿出一个东西,并且他让你心安理得,你才真正的迈进去了,要是能形容,都是假的东西。


Q:您现在脑子有什么不敢做的作品吗?


李晖:我可能会用电影的方式来做下一个作品,但特别难,其实我剧本都写出来了,但像我又重新看量子物理一样,我觉得我可能还没有触及到最根本的问题。比如说我幸运,我有很多好老师,那我就是好学生吗?在下一个作品我同样也是这感受,那老师就在那,我不敢现在动,其实自己特别了解,感觉离抓住就差一点会不舍得,因为怕有闪失,所以就一直在那摁着。尤其这一年,我就憋这个劲,其实是最辛苦的。推开那扇门非常幸运,但随之而来的就是进入到那个领域所面对的挑战,其实简单的说就因为这东西够那个能量,但最不好形容就是它。

李晖与德国多特蒙德芭蕾舞团合作芭蕾舞剧《浮士德II—救赎!》演出现场


Q:刚刚我们聊到和德国剧团合作的那次作品是不是您激光这方面运用最极致的一次?


李晖:我觉得是最合适的一次。目前我使用的激光大部分在室内,剧场的室内面积、观众必须老老实实坐在那,观赏性比较强。激光其实有方向性,面冲着光源是最清晰的,剧场我觉得真的比较适合。而且在一团黑的情况下就忽略了室内复杂的结构,等于背景就是黑的,同时演员在里面,人跟它对比太渺小了。

Q:当时他们排练是怎么配合这个作品的,是不是也有一定的方式?


李晖:有,他们按照作品来重新编舞,编舞是一套技术动作,而不是说必须在哪出现,当有道具的时候那就必须围绕着道具来,这是他们的专业了。我觉得能让他们也痛快的是因为没有歧义,它只能这么编排,是最好的,不需要总是调整,变换空间,上来就定了。我充分的体会到这点是因为我对作品了然于胸,放在那什么状态最好我也知道。他们也会提出想法,也帮我打开了很多思路,所以工作起来就是很爽。确实是,等于他们就是我的工人,我有把握,所有人都问我,我后来萌生出电影的感觉也是和这个有关的。因为你什么都了然于胸的时候会给别人安全感,或者说是你自带气场,他必须听你的,这不是权利的问题,这就是你的内容,这样最好,没有争议。

李晖作品《V》的效果图


Q:期待下一个电影作品了,聊方向吧,如果你想保持一点神秘感。


李晖:那肯定是,我第一个受影响的就是库布里克《2001太空漫游》,我不太喜欢《银翼杀手》,因为我的切入点是库布里克,或者说真正冲击到我的就是库布里克。《银翼杀手》更多的是打开了一个时代,或者说创造了一个独特的审美,而那个时代的审美你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可以选择。库布里克你不能选择,他上来就是特别宏观的开篇,直接把我给镇住了,他是真正严肃的在面对我们的来历,是启示录,他在用他的艺术很巧妙的告诉我动物怎么变成人,然后骨头变成一个飞船的这种跨越。包括他用的背景音乐,每个人的分析都可能不同,但他给我冲击力是直接的、真的、准的,就是那个东西驱使我觉得可能适合往这个方面发展,具体到要做什么,肯定多少受他影响。他同样也影响了诺兰,他们没有师承关系,格局也差不多,我喜欢诺兰是因为他特别能控制各个方面,从整体出发,那种控制力不是把每一个细节都想清楚,不可能,人没有那么大的脑容量,把握住整体是第一位,这就是一个规律。所以我也期待我是用这种方式来呈现,要不就乱了,死得很惨,因为人甚至会被一个细节给打败。我们就是这么训练过来的,学雕塑的时候从实践出发,历历在目的是做等大的人体,上吨的泥,夸张到三个月的长期作业,刚开始一定最整体,慢慢到最后控制不好就崩溃了,某个局部上少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泥都觉得不对,这是局部,变态了已经。这时其实整体根本不复存在,这是最大的打击,如果有胆量就推倒重来,反而得到的是更高级的整体,那时的细节已经了然于心,取舍自如。长期作业就是在磨人,这种经验也启迪我怎么做人做事,我觉得好学生得到的就是这个。


Q:所以您觉得自己是好学生?


李晖:我一直说我幸运,其实我觉得这是情商。万有引力早就在那,相对论也早就在那,那不是人发明出来的,聪明的学生是能不能抓住或用它,那个东西永恒的存在。可能爱因斯坦讨论的相对论都是个局部问题,但这确实是划时代的问题,它已经是个定律,够宏大了。但量子论和经典物理还没争完,幸运的是咱们还能看到这个剧情如何发展。所以学东西也是,人的思维方式都差不多,那些东西早就在那,不过是你愿意不愿意用这个角度去看,或者够不够、能不能拥抱它,你拥抱住了,就得到了这个东西。陷入局部是特别简单的,那个反而不需要努力,只要沉浸在里面,就会陷入局部。学雕塑必须尊重的一点就是跑着做雕塑,不是在那趴着做。我为什么觉得中央美院好是因为根基很正,口口相传的特别简单的道理。做雕塑三分钟,我得退远了看五分钟。后来一段时间,我毕业后都没碰过泥,用玛雅(3d软件)做,可以旋转、缩放,我永远都是缩到最小,然后一点一点放近,这就是退远了看,是习惯,这个观察方法是相通的,做什么事都用得上。

▲ 李晖作品《V》制作过程现场

▲ 李晖作品《V》的成都.zip 展览现场


Q:那比如说新媒体这方面,作品V这种类型的东西,它能被收藏吗?收版本吗还是?


李晖:对,版本,就是那一套东西,跟装置一样。


这么说吧,新媒体、VR、AR,它更多的呈现方式是沉浸式的、体验式的,它要包容你,整个把你笼罩住了。我觉得VR从严格意义上讲,戴个眼镜其实也是这个目的,营造一个假的包容的东西。比如说.zip成都站的形式,我觉得绝对是个方向。当初电影替代戏剧,戏剧现在绝对是小众的,包括演唱会和歌剧,演唱会就是潮流,更大众一些。这个趋势从观众的角度讲是让受众越来越广,因为是一套商业模式,因为观众群体更大,从内容、创造力来讲,从活力、明星来讲,它是一套体制。其实注定它要盖过传统戏剧、歌剧。现在想想,所谓的新媒体是不是也能够替代或者盖过某些东西,这是逻辑性的思维,我觉得它可能会,它是技术问题,能做到非常震撼且不需要借助那么昂贵的硬件,或者说硬件越来越辅助、为它服务,而不是人为这硬件服务。

▲ 李晖作品


Q:那你怎么看比如很多人觉得新媒体艺术不是艺术,更像一种商业模式而不像传统架上或者雕塑等等?


李晖:现在谁在乎这个呢?艺术到底应该谁拥有,只是艺术家拥有吗,还是收藏者拥有,艺术高高在上的原因是什么?我觉得提出这些问题的人是焦虑,不是说它是不是要有新的形势,然后新的形势会不会盖过它,我觉得起码这是两个问题。在艺术圈里产生这个问题,我觉得都是某种焦虑,就像在电视圈里讨论网络电影会不会取代大电影,也是一种焦虑,网剧,因为成本低见效又快,它是个模式。但不代表它一直会低端,成本不是根本的决定,那观看方式也同样决定不了,何况终有一天科技真的发展到随随便便就可以营造出影院的环境,那为什么网络电影不能取代商业电影,我在家就能欣赏到跟电影院一样甚至于比电影院更私密舒适,那它一定会取代的。而且像家用投影这种革命性的硬件会越来越多,当然会滞后很长时间,可能是50年甚至100年以后的事了,但是它逻辑是不会变的。所以我觉得争论新媒体艺术是不是艺术,我觉得这都不是问题。因为它其实伴随的是一种商业模式,大家质疑的是这个。我更愿意这么理解,所有人还是愿意把艺术放在一个特别美好的田园里面,因为它纯净、高高在上,它不能被商业污染。这个逻辑在什么时候也不会变,因为艺术就是那样。比如说这场演出,里面释放的能量特别多,观众就不会有抱怨,人家愿意花钱去看。大家争论的点不是啥也没看见一杯白开水,而是感叹被感动的程度,这是两个问题。对我来讲。艺术可以变成任何形式,不是说某个形式永远不可能是艺术,那是不可能的,新媒体就是这么一个概念,它肯定是艺术,只不过要看具体作品。

最后再说我认为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一句话吧,其实我刚才说的所有都是在探讨这个问题,整体、局部、风云变幻,从上大学的时候我就选修哲学,中国古典哲学里面有一句“万古长空一朝风月”,这句话一下就震撼到我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体会什么是万古长空,什么是一朝风月,关系是什么,我所有的创作路线也都是在围绕这句话,到现在也没变。比如我总是一会儿说大,一会儿说小,一会儿说变化,一会儿说永恒。变化里边有永恒不变的,这是我这么多年的一些体会。我好多采访里面,其实都是在讲这句话,我认为到现在我也没完全琢磨透这句话。


Q:目前的理解是什么?


李晖:简单的说这是个哲学问题,意会容易些。要说用在作品上,我肯定不会把风云变幻或者时髦,或者说是时事的东西作为主题。我希望抓住的是能体现永恒的东西,对我来讲这是一个大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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