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艺术中的政治
发起人:聚光灯  回复数:0   浏览数:653   最后更新:2018/02/22 17:08:18 by 聚光灯
[楼主] 聚光灯 2018-02-22 17:08:18

来源:日常陈述 老金



艺术中本来就是有政治的。假如你要干净地规避它,而且要在学理上说通这样的规避,我觉得也是对艺术的一种贡献。用好政治与规避政治一样难,一样地当代。

大量的问题是通过追究与反思而逐渐呈现的,也许起先就是对秩序的质疑。顺理成章按部就班约定俗成,这意味着没有问题。因为这样的描述是有框架有边线的。反其道而行之,不安排理出牌,冷不丁地连自己都反应不过来,这意味着思维走出了常规的框架,是某种“出轨”的表现。这样问题就来了,逻辑也乱了,但为什么要乱?因为今天的语境乱了。有时理性与本能都在告诫自己,与其被扰乱,不如主动与人为地被“乱”所裹挟,在乱中清晰,在乱中设计,并在乱中实践。这是艺术还是政治?背叛常规,其实就触及了政治。一旦思维偏离了历史帮人设计好的路线,在理论上,这就是反政治的。这关涉到了“秩序”。之所以不同的领域能划分得那么清楚,背后是不同的秩序在守护着,一如警察站岗一样。所谓“越轨”,是瞒过了警察的视线,在划分的边界处私下出入,这用学术的描述叫跨界,在法律上则是越狱。这都是指不守秩序,或者说,扰乱了秩序,这样的描述就很政治了。但我更喜欢学术上的“越狱”。跨界太冠冕堂皇,太峰会。“越狱”就不能满大街叫唤,它的技术性更高,手段更诡秘,行动更私下,解密也更棘手。全世界好的艺术,我觉得干的都是这样的事业。这是当代艺术。


周礼是一种秩序,到孔子时代,这秩序乱了,礼崩乐坏了,孔子要克己复礼,重塑周公。孔子的方法论是“仁”,但没有成功。“仁”是要把个体变得很有秩序,很讲规矩。“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在今天都可以成为伦理上的经典,但“仁”并没有创造出更有效的智慧,它没有发展出一种改变秩序的新路径。试想,一个心底很善良的人,行为方式又中规中矩,哪里来“智慧”的例外呢?乱世,作为当权者首先要维护的就是秩序,每一个新时代要推翻的都是原有的旧秩序,而推翻的方式,非暴力不行,那就暴力。中国周期性的改朝换代所采用的就是暴力的形式。


乱世中的思想者都是要反思秩序的,无疑新思想是力求反秩序的。这也是乱世能出思想家的原因。在乱世的语境中,思想者的目的就是给固有的秩序设难,让顺理成章的事情变得不那么顺当,从而为新秩序的介入腾出空间。思想的争论带出了论题,使得平日里不太顾及或故意回避的问题露出了水面,本来这些问题在日常生活中就都是跟人有关的,只是强拆与城管的暴力没有发生在你身上,那种体内的觉醒就总还是木纳的。一个社会不太平了,人最为基本的问题就复归了,这就是生老病死,这是一个永久性的话题。其实,“对生命意义的关注”这个命题重来就没有远离我们,仅是为了生活而劳顿,人活着活着就模糊了自己的活法。

我们与这个现实撇不清楚,因为都是社会人,你又如何能撇干净呢?艺术家惟一要做的,就是要对相关问题作出自己的回答。作为一个常人,我们的生老病死都在其中,我们只有尊重了自己,才能尊重我们的艺术。在中国,当代艺术的逻辑线脉不在艺术的内部,恰恰在当代的现实之中。


所以当代艺术家面对着两个挑战,首先是对自己活法的挑战,这关涉到对生命的重新理解。其次是对艺术本体的挑战。第一个挑战是前提,是根本;第二个挑战是第一个挑战必然要带出的结果。第一个挑战是质(身体),第二个挑战的文(衣服),两者相得益彰,自能文质彬彬。

有时,也许我们会奇怪为什么在艺术中会提出这么精彩的问题?其实不然,艺术本身是提不出来的,恰恰是“活法”的觉醒提出来的。是活法觉醒了,艺术才跟着觉醒的。艺术是活法的外显,是活法的视觉表达。总存在着一种最为接近的“真解”,这就是说,总存在着一种最为恰如其分的视觉呈现方式,这个方式不是艺术的形式实验能够碰巧得来,它是“问题逻辑”与思想实验在不断推进的过程中慢慢地逼近的。如果把难度提高,与特定问题相应的特定形式可以说是惟一的,这正是作品创作的乐趣所在。



今天的艺术家断然不能像孔子塑造君子那样,把人弄得四平八稳老实巴交。艺术的根本是“使坏”,好的作品是让人看了受不了,还得谦虚地回去思考。这种效果实在人是做不到的。这也正是君子只能被动地为人所用,而不能在智性上给人以建设。所以,我才说,艺术家应该是“善打底,坏第一”,但艺术家始终要挑战的是平行着的两块:活法与艺术。它们不可分割,彼此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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