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乐星|文艺捣弹对话录
发起人:陆小果  回复数:0   浏览数:208   最后更新:2018/02/12 09:58:05 by 陆小果
[楼主] 陆小果 2018-02-12 09:58:05

来源:文艺捣弹 文:刘化童


钟乐星《触摸201606》,布面油画 ,220x180cm


刘:你发我的那个近年来的作品集,我看了。都是最近两年的作品。你以前也这么画画?

钟:假如你说这么画是方法或者具体的技法用笔类,我会回答是。这个系列开始是有体积的,有头有脸的,或者说有更具体的情境。

刘:这组作品虽然画的是人,但是感觉起来,与其讲是在画肖像,不如说是在画动作。里面基本上没有完整的人形,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当然,也可以说是故意只画胳膊或者只画腿。看上去像是未完成的,但是我猜想你是故意这样的。

钟:你说的“未完成”和“画动作”,这是我喜欢的两个词。乍看之下,这些如此具体的动作又是如此荒谬。我画出来,希望大家都来看,用观看的方式体验那种情境。或者,也可以说我把这些作品当作邀请函,邀请观众来观看和思考,能更多地勾起大家的感同身受。

刘:你对这些动作本身很迷恋?

钟:非常迷恋。画到现在,越画乐趣越多认识也越加丰富起来。既然是邀请函,未免皮子要考究些,所以一直在思考如何去传达。

刘:发出邀请函总有目的吧,那你希望邀请别人看的是什么呢?这些动作?还是它们背后的深层意义?或是其他什么?

钟:因为原来只是感受,觉得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摆布,还非要去说这么做是对的。我最开始的目的是质疑这个,质疑这个被称为“对”的东西。因为它让我感到不舒服。

钟乐星《推拿图 201514》,布面油画,162x130cm

刘:你指的是推拿和触摸?你的很多作品名字就是这两个。你厌烦被别人推拿和触摸?为什么呢?

钟:我不厌烦。只是,当我站在第三者的视角上去看推拿和触摸时,我看到更多的是侵犯。

刘:也就是说,当你自己被推拿的时候,你觉得喜欢。但是你看到甲在给乙推拿的时候,你觉得甲侵犯了乙?

钟:推拿很舒服,但我就觉得这里面有问题。极端一点,可以说成你描述的样子。

刘:你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呢?

钟:那是一个人放下所有防御与抵抗,把自己假装像是一块肉那样被人拿捏,挤压、敲打、拉伸和抚摸。在那种状态下,人变成一个可任意摆布的东西。假如你绷紧了,紧张了。医生会说:不要怕。那是他在鼓励你,让你心甘情愿成为一块肉。

刘:照道理说,所谓侵犯应该是未经同意而做出有害他人的行为吧。在推拿这件事情上,应该是乙因为病痛或者不适,主动要求甲给他推拿,然后甲才根据乙的要求来拿捏、挤压、敲打的吧。

钟:所以我觉得这东西太有意思了。问题就在动作实施中,在一个正常的理由和正确的实施过程中。在这种施与受的关系里,非常正确又极端错误。我觉得人在任何情境里都应该是自己,不应该像一块肉。

钟乐星《推拿图 201611》布面油画,235x170cm


刘:西方艺术家里,最把人体当肉看的,我印象最深的是弗洛伊德的孙子,还有培根。你欣赏哪些和你有相似关注点的同类?

钟:我喜欢培根、贾科梅蒂多点。但是,我又欣赏弗洛伊德的不放过,他总是反复弄一块颜色,一个鼻子。我喜欢较劲的状态。可能都是对身体或生命的不安全与焦灼吧。嗯,我喜欢那些对身体、生活或生命彻底思考和思考彻底的艺术家。

刘:哈哈,“贾科梅蒂-格列柯”构成的是瘦成闪电形的肉,追求的是骨感,“弗洛伊德-博特罗”追求的是胖成球形的肉,追求的是肉感。但是我看你的画作,至少从线条和笔触来看,似乎你对骨感和肉感中的任何一方都不是特别痴迷嘛。

钟:我只对动作着迷,尤其是两三个人之间身体的接触、碰撞和触摸。就是关系。我对身体和身体之间的关系感兴趣,我把很多东西都放置在关系项的视角里去看待。所以你看我也有画自己摸自己,或者去摸一块墙,一把椅子。

刘:就比如说,弗洛伊德对肉感痴迷,他用的方法是颜色的层次感、对比和阴影来体现肉弹。从绘画的角度来说,对触摸感兴趣这本身无可厚非,但是你用什么样的技法来使得触摸这个动作被艺术地视觉化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钟:我有些画没有头,或者人的样子都不完整,又有一些画更像是照相机镜头推近以后聚焦的局部,这是我表达那些由触摸而引发的关系思考的方法。

钟乐星《题未定201702》,布面油画,192x172cm

刘:我感觉你画里的笔触都很粗放,更像是一种关于动作的“印象”——我不太愿意把它说成当代的“印象派”。

钟:可以说成这样,因为我喜欢这么画,也只有这么画,我的身体我的手感到舒服。后面你看只有几个大色块,只是看上去像是一个人形的样子。那是因为我懒得调颜色,我现在都是一调一大碗,然后就开始画。

刘:这是让你自己感到最爽的绘画方式?

钟:是的。我设想过的场景是这样的,观众一开始会觉得这画很漂亮,凑近了看又觉得它好像很脏,也很丑;再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么简单的呈现好像是艺术家很费力才画出来的。我希望我的作品像剥洋葱,一开始很漂亮、圆嘟嘟的。但是你越剥,你就越是会被它弄哭。我也有尝试过其他技法,最后发现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的身体最舒服。或者说,我与绘画的关系就是在画画时那些绘画动作的反复劳作。

刘:你所谓的那种爽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钟:就好比我是一个结巴的人,在遇见自己喜欢的女孩时要表白。当一个说话有困难的人在表达自己最炙热的感情时,我最钟爱的就是那种状态。画好了的感觉和它很相似。

钟乐星《向前与向后 201407》,布面油画,262x130cm

刘:我很好奇,有人说过你的画是“坏画”嘛?

钟:有,都是别人在说。但我不太关心我画的是什么画。我只关心我画过瘾了,然后我想说的有没有说出来。或者说的好不好看。

刘:但是坦白说,我刚才跟你说对于“动作”的迷恋,完全是我根据图像来猜想的,而不是通过你绘画里的笔触、色彩或是对于扁平化的形象构图这些看出来的。事实上,我并不太理解你这么画和你要表达的意思之间的关联性。

钟:我尊重能看到我作品的人,但看画的人是不是真的想的和我一样,我不太关心。假如他能有所思考我会高兴;哪怕他瞟一眼,就走了,我也不会不开心。至少我们曾经相遇过。或者他能看到其他东西,跟我要表达的完全相背,我也开心的。

刘:我倒是觉得与其说你是对作为绘画对象的动作感兴趣,不如说是你对绘画这个动作本身痴迷。纯粹是喜欢这个动作,习惯性的?

钟:绘画到现在仍然值得讨论,应该就是艺术家与画布之间所做所为产生的超越性。在我看来,绘画作品虽是平面的,但不应该是剧照,而更应该是演出。很生动的。有人不熟练跌倒或很熟悉的油滑,都是可爱的。我对扮演一个演员去出场属于自己的戏很痴迷。或者我只能如此演,你知道每一个演员其实都有戏路的。我只能演好我自己。


刘:然而,整个20世纪以来绘画的现状,你也肯定很清楚。一方面是“熵增”——越来越从有序向无序弥散。另一方面则是绘画的探索似乎已经被穷尽了,想象力以内的技法、形式、构图等等,都难以出新。你不为此感到焦虑?

钟:我焦虑。但我焦虑的不是去判断绘画上的“新”和“不新”。我认可你说的的好像现在看起来没有路走了。但到今天,我以为任何方式、手法、形式都是可以为我所用的。我们不应该想到“创意”这个词,任何创意或创造力都不是无中生有或无根无源的。我焦虑的是我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如何表达,或者表达成什么样子更为有效。我从来不想创新,我只关心我的感受、我的表达是不是非我不可而不能说与传。任何以往的呈现都是可以沦为工具拿来用的。

钟乐星《推拿图 201102》,布面油画,200x100cm

刘:你焦虑于表达的问题。对你来说,重要的是表达,还是非要用架上绘画这种方式去表达?这很明显是两回事。

钟:对的,所以我希望我2018年或者2019年,各方面条件都好一点的话,计划制作一些装置或影像。绘画还是有局限,它到底是平的。

刘:换一种媒介去表达,这在当代很容易。难的在于,你找到了那个表达对象,并且有和它最契合的表达方式,更重要的是它们的结合是具有合理性的。

钟:我更欣赏的是“意外”,或者是用一种不具备合理性的材料和手法去组合去表达和呈现在艺术家那里是“对”的东西。我总是想看到惊喜,我非常确认我要表达的是什么。

刘:那到底是什么呢?

钟:就是关系,身体与身体、身体与物与空间的关系。人是如何感知自己的存在,或存在的体验是什么。就比如,我此刻回复你,你十天半个月不回应我,我会怀疑自己的。怀疑我到底有没有给你说过话。你只有疼才会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刺你。大概是这样。

刘:那你觉得,绘画是表现你所说的这种“关系”的最佳方式?

钟:我以为目前是最方便的呈现办法。我计划做点装置、影像。更多的去呈现去说我到底想干嘛。

钟乐星《推拿图 200901》,布面油画,146x114cm

该作品获得2014约翰·摩尔绘画奖


刘:你获得约翰·莫尔奖的也是那个系列里的画吧?在那个时候是想清楚你的表达对象的?

钟:是的。2014年的时候,我运气好获奖的。那时候我给作品取名叫“角色的寓言”。不叫“推拿图”。

刘:推拿图是后来改的名字?怎么想到要改名字的?

钟:虽然都画的是一个内容。都是书上的示意图。改名字就是因为我就想不绕弯子了,角色的寓言这个题目是有引导性的是引线的。后来想不如直接抛出来,不躲藏,不引导。

刘:获奖后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钟:忘记了,都好多年了。那张画获奖后的第二天就告知被卖掉了,我得到奖金以后,马上连夜给人买了一只白色的LV钱包。准确地说,应该是第一天就被人相中了,你知道组委会都蛮撩人的。他们总会故意不及时告诉你。

刘:这是你第一次卖出去画?卖出去后,你当时是什么心情?

钟:是!第一次。至于心情,当时我心里想画画还是有搞头的,或者只要你真的诚恳地想要去表达点什么,还是有人能看懂或知己的。现在想来太便宜了,不过我很高兴的是藏家的身份。

刘:那不是挺好的嘛。你对卖作品是什么态度?

钟:有人来买你的作品是一种支持,是用血汗钱来支持你做的事。可能他能通过作品看到一个艺术家的未来,或者不能看到。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支持的态度,因为藏家或者画廊支持了你。这就像是在鼓励你继续,而他们自己也参与。他支持你,说“嘿!小钟,就这么干!”而我有一点像在地上打滚或翻跟头,有人叫好,当然会更起劲。

刘:因为那个奖项的获得,后来你签约了画廊?

钟:没有,奖项评的是单件作品。画廊要透过长期观察去看一个艺术家的线索或者你是不是真的有不吐不快的内容或思考。获奖只是肯定那一件作品,画廊肯定的是艺术家这个人。

刘:那你现在跟画廊是展览合作关系,不是代理咯?

钟:对,合作关系。

刘:现在国内针对青年艺术家的奖项有很多,尤其是绘画奖。凭良心讲,你站在艺术家的角度,你觉得它们对于艺术家的帮助真的很明显么?

钟:有帮助。但是,不是说你获奖了就能上天入地。获奖是个事件,不是艺术家一生的助燃剂。对我个人来说,这种帮助很明显。假如我不运气好不拿奖可能就不会有我们的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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