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社区艺术”不是白干一场——有关社区、艺术、与抗争的几点思考
发起人:陆小果  回复数:1   浏览数:1549   最后更新:2019/05/07 21:06:35 by guest
[楼主] 陆小果 2018-01-21 16:52:24

来源:Conversazione 文:李俊峰


注:「活化厅驻场计划」期望促进亚洲各城市就社会/艺术行动与批判性艺术实践的对话和交流。获邀请的艺术家于油麻地社区驻留考察,然后以不同方式整合回应。此次计划分别邀请到来自北京「家作坊」的何颖雅和 Fotini Lazaridou-Hatzigoga、吉隆坡的「茨厂街社区艺术计划」、台湾艺术家高俊宏及本地艺术家卢乐谦和梁志刚。


本计划希望带出两个问题。


其一,在新自由主义下,亚洲各地正面对什么共同的处境?借着跨地域的连结,我们是否可能寻找突破的出口?


其二,随着近年来本地艺术的发展,「艺术介入社区」的模式亦开始盛行,相对于一般以由上而下空降到社区进行短期而不持续的策划方式外,民间组织及至独立艺术家所推行的「社区艺术」,又应如何定位?



当我在“活化厅”推动“艺术家驻场计划”或一些海外交流时,很多时会遇上以下几种批评:


批评一:

社区本身已经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街坊也缺乏资源和平台去展示他们的作品,为什么还要在外面邀请艺术家来展示他们的艺术?


批评二:

香港社会本身的问题已经够多,为什么不集中处理本地的事情,而去找外面的问题带进来讨论?


批评三:

社区艺术需要的是持续建立,艺术家驻场只是短时间投入的空降计划,若艺术家与社区之间没有累积的脉络关系就说来实践些什么,然后又跑去别的社区实验另外一些事情,是否另一种新自由主义式的文化殖民?

首先说,这些批评,我说其实很大程度上都认同。我认为当中观点都准确说出艺术家在社区进行短暂的、实验性的计划时所需要面对的伦理问题。因此,其实“艺术家驻场”不是“活化厅”所关注的重点,这些计划从来是旁支。“深耕社区、落地生根”从来才应是“社区艺术”的重点。


不过,那又不是指“艺术家驻场”不值得做,只是不应是重点。首先,“社区艺术”,就我所理解,如批评一所指,很对,是应以在里头生活的街坊为先。但“活化厅”的实践有点与一般的“社区艺术”不同,“活化厅”这事情,本来就有点空降,“活化厅”的艺术家本身不是生活在社区里,而是带着一些正在思考的问题,自发的弄了这空间,而且这是“艺发局”的官方资源,遇上我们这些已建立一定名声,并被给予某种特权的艺术家,把这社区美学实验带进来。因此,艺术家的新尝试,到社区碰撞出什么故事、什么点子与灵感?其实是此平台的一个特性。(但要注意的是,“活化厅”同时也将强烈的批判意识带到日常的实践,主线里,街坊的权利仍是至关重要的。我们也将社区的问题带到政治性的对立矛盾面,这才不致让我们的存在,在社区里变的太危险。这也就是以我理解许煜说我们“反艺术”的原因。)


一般的“社区艺术”,受众的权利是重要的,无论作为艺术的对象,又或过程里的参与者。但艺术家的自我,一定程度是需要放低的,因此美学的独特性如何在这框架内发挥?这是很难处理的问题。是应放下自我,还是隐藏在过程中?有没有介乎两者之间?就如和街坊在社区里画壁画,建制政党或无政府主义者都可运用这种方法,但所建立的意识就要不一样。街坊作为主体,亦或是让艺术家完成其自我?还是艺术家与街坊都有平等对话、分享的可能?(活化厅所思考的所谓互为活化的关系)平等对话,而又尊重彼此,让社区里有艺术,艺术里有社区,这其实是我们都很需要学习的事。


批评二,所指的是我们应否集中精力,先去处理本地的问题?这点我亦十分认同。香港的社会问题的确已经够多,若论先后,无疑我认为确应本土优先,但又是否要完全将自己社区以外、又或香港以外的问题都不纳入我们的视野?我觉得保持开放去接受新事物,这种认知的态度仍是重要的。这也可能是其中一种让运动有办法持续、保持活力的方法。就像若行动者只聚焦在香港的社会问题,我们很快就会因这城的种种困境而患上“抗争近视”,偶尔向外参照,一方面是经验对照,思考别的可能性,另也可建立对外连结。有时突破一是一地的问题,就靠外来延伸的一些影响,如89有影响到东欧,太阳花学运又影响到雨伞运动,都在相互呼应吧。再者,放大一点看,本土问题很多并不太本土,香港是国际金融中心,非完全封闭极权,却又不全然开放民主,贫富极为不均为世界数一数二,而政府却几乎面对零压力去干预制衡,简单说就是新自由主义的天堂,全球资本帝国的最前端。所以,今天我们的遭遇,既是本土的,也是全球的,即使当下的,也是历史的。这地的抵抗不只是香港人的故事,也为其他可能面对相近处境的地方树立参照。此视野其实也是一种回馈,说到底香港有四千亿的海外投资,不断的参与到剥削其他地区的底层民众,而我们都是共犯呢。


批评三,指向的是“社区艺术”的最关键问题——“持续的积累”。持续,不但是“社区艺术”的意义讨论,也是对应着今天新自由主义的艺术生产逻辑下,必要问自己的一个伦理问题。


若没有持续,为什么仍做?好心、善心其实并不足够呢。近年,香港的“社区艺术”与社区运动正发展得热烘烘,一方面是城市发展的急速且剧烈,及至接连发生的社区保育运动,雨伞运动后又说要“伞落社区创新天”。但与此同时,愈来愈多的地产商,企业在这艺术产业化的年代投放更大规模的资本,很多的基金赞助,很多的展出平台,人流如鲫的观众,连带提升了周边地产与产业的价值种种。因此,我们需在这些“机会”前思考一下,面对这些艺术资本的的来临,我们可如何从这些文化生产的体制中定位到自主的可能?还是借这些平台,提供某些资源,去促发另些更持续的事情发生?或我们应持更激进的态度,杯葛这类收编治理?


当中的理论需要我们认真讨论。


当艺术家走进社区时,可以建立到的会是什么?


应持以怎样的态度才能确保我们做“社区艺术”,最终不是白做一场,或更差劲的是还被吸纳到成为我们本来要抵抗的敌人?


拿人家资源时,持守的底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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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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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艺术”,一个含糊模糊的字眼

就有关“社区艺术”,首先,我们还是不得不提,这词差不多是个空洞的能指。若不联系到地方的脉络背景,这字眼指涉的范围实在很大。若就香港的脉络背景,首先我们应该如何理解“社区”?


“社区”的英文翻译“Community”的词源是拉丁文的Communis,意即伴侣或共同关系的感情,跟沟通(Communicate)和共同(Common)同源。Community也可译作,社群或共同体,所以,Community art里,“共同”和“沟通”的对象是谁?是艺术家?还是社区里的街坊?还是艺术家与街坊也可能面对的共同处境?“共同”的基础是什么?能彼此“沟通”对话的又是什么?


广东话里的街坊,就正近于由英语的Community与Neighborhood两者结合的一个在地的概念。街是街坊,坊是人们生活和工作的场所,街坊就是人与生活空间里组成的网络,彼此有相互依存、信赖、在街头巷尾守望相助的可能。但街坊的关系亦是自主、自发形成的(比如我们类比香港早期的“街坊福利会”是一种殖民时期,由民众自发组织起来,提供低下层社会福利的组织),所以我们理解,街坊的生活是人情味、人性化、蛮有温情的,而这都往往是香港的“社区艺术”实践所关注和展现出来的一面。


不过,“社区网络不是温暖牌”,因为每位街坊实际上都来自不同的背景,才性与价值观都可以十分回异。但若然遵循主流社会那层级分明,由金钱建立起共同发奋目标的体制,正正是我们今天面对的问题所在,那街坊们可如何放低差异,生活在一起?社区工作里,很多时遇上的不是浪漫温馨,而是人与人的冲突、矛盾和意见纷陈,但把大家捆“在一起”的会是什么?那就是究竟“社区艺术”能经营什么?建立什么?意识到压迫的源头,其实就是找出对立面的意义。


那么,大家是否童话般地相亲相爱从无龃龉呢?或生活中没有了对方就会呼天抢地?绝对不是。然而,这种空间所酝酿的生活模式又代表着一种安全感与熟悉感,一种虽然面对变化但又能自我掌握的感觉,而这种感觉会让人比较容易释出善意(或较不倾向于释出恶意),因而令整个社区生活的普遍气氛都较为轻松。...... 你以为这当中真的没有发生过空间冲突吗?然而,当大家都要生存,就自然会慢慢观察其他人的需求而调节过来,共同使用空间。这才是社区网络最有趣而积极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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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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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非艺术

另一点很难处理的问题是“艺术”。是不是艺术?又或怎样衡量,如何去评论,够不够好的艺术?


首先这词的复杂,又是再一步指向另一无底深渊,难以落地的争论。为什么?于我而言,今天“艺术”这字眼已不是说其本身有何实质定义,而是什么人把握了资本与话语权就能为之在社会上普遍下定义。我所指的“艺术”,不一定是你所理解的“艺术”,这又变了一个空洞的能指。但这是否表示,我们又要放弃“艺术”?不然,我们如何把握“艺术”对自己的意义?这仍是重要的。简单来说,创作者自身如何理解,我觉得比但但去讨论某事物是否“艺术”来得实在,这比虚无主义、唯名论的观点,具更积极意义吧。确实,“艺术”有时负担的意义太重,我有时干脆理解为——“每个人的基本表达权利”,即把自己的故事、感受、言说给大众的权利。特别是在如香港这文化资源都给精英所垄断的城市时,创造每把独特和差异的声音,怎非一件政治性的事情?


当然,这也联系到,“艺术”在当中创造了什么的讨论。若谈论到这问题,我们或可尝试将问题这联系到“创造感知”。美学,在原初的定义,无关美,它其实是指感知的科学。创造感知的场域也是美学的场域,而美学也是人与人之间的连结,指向政治的场域。因此,无论这实践是艺术还是社会行动,或常被定义为社会服务?过程产生了什么对话,什么感受?与当中如何解放个体的自由相关。


概括而言,我会将社区、艺术与抗争归进三种向度。第一点是“对话性”,是创造人与人之间的感知对话。其二是“冲撞性”,从现实的框架产生突破压抑的想象。第三种是“能动性”,这一层次上的实践,不是一种姿态性的展示,而更像是“让生活成为形式”,是艺术家的生命故事,在生活实践里展示生命的韧性本身。以上三点我都相信是相对于客观的理性分析,美学所能构建的一些可能性。补充说,在运动里,我们常主张“快乐抗争”,这本不关乎于快乐/不快乐,有趣/不有趣,而是想将抗争指向内在感受的创造与表达,而这事情的价值,又会联系到抗争本身。“快乐抗争”本身并无具体的他者对象,像修行,是先对内建立,在向外影响别人。


…. 更重要的是,这种审美型的快乐抗争,可说补足或凸显出旧式政治的补足。所谓“不足”,是指大多数政治争议,无法单靠理性数据和道德坚持解决,前者通常陷于正反两方专家各自提出资料数据而相争不下的窘境,后者则面对价值多元论的冲击而捉襟见肘。在上述背景下,快乐抗争的审美转向有效扩充争战的范围,让人以审美方式填充、切入和冲击那一理性与道德俱相争不下的裂缝和空白。即在理性和道德之外,为那一尚未实现、正在争议的诉求式愿景,引发和创造为丰魅、立体多重、美好与深刻的想象和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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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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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主义

社区营造的本质是社区培力和维权。


在一个阶级/阶层分化的社区,社区成员名以上是平等的,人人享有当家做主的政治权利,但由于经济地位不平等,政治平等和民主参与只能是一句空话。...... 遗憾的是,中国国内学习台湾社区营造,抽离了其社会运动的内核,刻意回避阶级问题,不去试图改变政治经济体制和权力结构,而是采取文化构建的路径,试图通过一些文化娱乐活动消弭社区成员之间的隔阂。这种取巧的做法,也是掩耳盗铃的做法,注定不能带来根本的改变。


如前述,假如艺术史感知的场域;社区是人与生活、在空间维度上的场域;那行动主义触及的就是政治行动的场域。这里指的“政治”,是施密特(Carl Schmitt)所讨论的“政治”,指向那具对立、敌我意识的“政治”,而行动亦应对应这意识。


正如,社区与艺术,处理的是不同层面、不同场域的问题,但最终必触及到权益的问题。比如说,一些社区保育运动,争取的若不是只要求保留那建筑的外壳与否,又或争取合理赔偿的问题,(虽然我们多年来连这基本人权也需花尽力气的争取)但最终要面对的,还是居民权利的赋予维权层面的问题。因此,行动主义与社区、艺术两者最后定必关键的结合起来,谈社区,并以艺术的方法,最终还是以结合直接行动的抗争,因为三者其实都指向权力体制对个体的压迫及其反馈


但若谈到这里,我希望多延伸两点关注:其一,行动抵抗的对象?我们能够清晰定位吗?其二,有没有一种能持续在生活中抵抗的方式,若不只是媒体动员与姿态表述?


有关对象,我们需要思考到,今天的社会结构已将我们设计成共犯,剥削工人的不止是资本家,也关联到消费者,因为消费者购买产品,资本家的投资才构成营利。因此,像柄谷行人(Kojin Karatani)的主张就是将社会运动定位为两种,“内在的”和“超越的”。前者是在既有体制内进行制衡,如组织工会以抵抗资本家,后者是创立脱离资本主义或国家体制的共同体运动,由民众组成相互协作、平等参与的自发组织,如合作社、社区货币等实践。


而阶级的理解对比传统马克思主义者对无产阶级的定义亦有所扩展,像哈特和内格里在他们出版的《帝国》中描述的“诸众”,正期望指出一种新自由主义下,对抗全球资本帝国的霸权的新形态阶级、新的抗争主体,并预言这将如幽灵般出现,发动社会变革。全球资本、官商勾结的结构,帝国下的群众,无分小商户或工人、业主或是底层的无家者、家庭主妇还是麻甩佬,都是帝国下的“诸众”,要抵抗的不一定是中共或香港政府,敌人也不是制度里的某个人,无论是梁振英还是李嘉诚,重要的是“诸众”所抵抗的,最终应构成对立意识的行动,过程与手段也同样重要。


因为推动行动者起来的,往往是某种共同的感受、共同的意识,以及由参与而焕发出来一中共同体的感觉。在共同体之中,“我们”共同分享着那不公正、冤屈、羞辱,也分享着同一种道德观念。


第二点,什么是抵抗行动?我们能否想想另一种经济,或改变我们的生活方式和态度,身体力行,以作为抵抗行动?书中的个案,不是单单表态、动员、发声,这或都只是景观性,如何将理念落实到生活?将那具政治的意识,结合到抵抗的生活和经济型态?自主经济不单指有往有来的交易,更是想想独立于市场外,持之以恒的民主实践。不是消费性,不是姿态性,交换的不一定是货物与金钱,也可以是文化意义、情感价值上的交流,以及基于抵抗那压迫人们的对象,从而建立群体的共识和信念,自我组织起来的实践。如“礼物经济”的概念,创造那维系互助、互惠、“共同”的平台。

(随之而)出现的是一个被称作“共(common)”的广大的新领域:共用的知识和新的交流与合作的形式。非物质生产的产品不是物体而是新的社会或者说个人间的关系;非物质生产是生命政治的,(对)社会生活的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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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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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案

卢乐谦在这计划提出“社区运动会”的方案。他在计划里尝试以他在“香港故事馆”实践——“由下而上”的民主参与,运用到策划这社区运动会。从观察社区,到一步步组织街坊的参与和讨论,由社区的视角得出不同运动项目的提案,再在区内不同空间实践,展示到自发运用社区空间的可能性。谦在分享里提到,“艺术能否解决问题?”这问题又指向艺术若非如社会福利般具功能性,它能解决的是什么层面的事情?


梁志刚从premaculture的主张出发,思考如何以可持续的方法解决问题,我们也不妨理解这是一种艺术上的创造吧。他在这计划中开展了油麻地区的“社区种植计划”。Michael本身是油麻地街坊,虽然他不算是土生土长,但能够从与街坊的日常交往中,加入到他们的参与。而书中一定篇幅,考察一位在天桥底种植的无家者——“芒果王”,他的实践又正正呼应premaculture的永续理念,“社区种植计划”从知识生产,考察性的定位,到聚焦于“芒果王”的田野考察,比对自主生活的实践,与“社区艺术”的姿态性,与及是否能转化落实的空洞;艺术与政治、知识生产之间,身体力行地落实到生活似乎是最有力的抵抗方式。



何颖雅Fotini Lazaridou-Hatzigoga也是从田野考察的角度出发。从08年北京奥运会后在北京的胡同里营办“家作坊HomeShop”的实践,对照中国大陆里艺术行动主义的不可能性,同样面对着相近的极权体制、再殖民压迫的香港,这里的每个人,无论是艺术家或街坊,又或是不断反省的行动者,相聚在油麻地旺角----这世界上城市密度数一数二、咨询与人的交汇都严重过盛的时空时,四个组织里的成员,分别如何去思考,结合艺术、社区与抗争,由最底层街坊一点一点的积累起抵抗?到最后又会否如云雾般转化为雨水,落到地上面,触发性质上的改变?


吉隆坡的“茨厂街社区艺术计划”,面对同样是新自由主义下,官商合谋的发展主义。茨厂街社区,受到兴建地铁网络的威胁,不单社区内标志着吉隆坡城市化起点的历史建筑将一步步被拆毁,更进一步是区内的基层生活形态——摊贩、小食档、底层劳工等,将面对进一步被边缘化的危险。同样面对后殖民下、民主制度不健全的处境,“社区艺术”如何在计划里变成一种拉动“诛众”的力量,建立以社区保育为主干的城市运动?


台湾艺术家高俊宏的计划“寻找那位女士”,是他的东亚艺术行动与空间抗争的田野考察研究的一部分。走出油麻地,他的计划追访观塘的士绅化与因建筑双年展而启动的民间杯葛战。重演参展人被驱赶离场一幕,与追访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不但映照香港这地面临的困境,也是东亚地区各地的空间抗争运动的一面镜子。另俊宏在书中亦贡献了一篇文章《在地是一面镜子》,提出使用“本土”与在地“两种概念的分野。正如香港的社区运动,抵抗的其实是全球化资本造成的单一化,”在地“作为行动的态度,是具阶级型态的手段,也是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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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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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结:突破示威区?

最后,我还是希望指出,”社区艺术“需要”在地深耕“的必要性,否则行动主义都似乎倾向徒然。”活化厅“最终面临的问题也是持续性,终究的问题是,艺发局对上海街这空间的理解就是一个”示威区“。


很多人问,艺发局的决定是否处于政治原因?我在此可替艺发局辩解,据我所知,在讨论”活化厅“的续约决定时,并无联系到我们的计划是否涉及敏感政治议题。”活化厅“不获续约的真正原因——是艺发局觉得我们在油麻地4年是太长,应让其他团体试试看。这从表面看是行政决定,但若”社区艺术“都不能做到落地生根,那代表什么?为什么不让民间艺团有此权利?所谓言论、创作自由只是虚假的表象,审查的不是制度,而是更上层的政策和权利压制本身。上海街这空间其实是官方设计的特例,一个里面做什么都可以的”示威区“,反正它们仍旧把握着99%资源,而他们乐意提供你余下的1%,在”示威区“里提出激进与批评的声音,前提是资源不会持续,就不可能落地生根,也就是没有进一步建立群众主体的可能。


今天很多机构都推出”社区艺术“的资助,这将引领下一浪民间自主的发展?还是更大规模的整治收编?这情况下,”活化厅“所做的事,透过什么方法,能继续找到累积、承传?我理解就是如何突破这示威区的方法。若一直在资助框架内,没有对被同质化的质疑,生产的知识与美学,没有管道流传,或由别处再建立起,最终也不会使人更自主、自由,文化的根也不会承传,只是很多很多的活动,配合不断的劳劳碌碌,而最终都没有将来吧。

抵抗,包括很多方面,但无论是动员、发声、生产创造知识与手法,最终是否指向”政治的运动“?那还是重要的。像本书我特别邀请老B放在这书的文章《艺术家可以在社区做什么?》正亦回应这些问题。艺术家的良好企图,在这表象和谐,内里充斥着极权与暴力的体制系统里,没考虑到阶级意识形态,很容易就不自觉成了帮凶。


我们将要问自己,首先是“可以做什么?”更还要具体的多行一步,去问我们的实践,最终“能够建立什么?抵抗什么?行动后反省了什么?”是否让我们都一起走向那更平等、自由、互信、抵抗暴力与压迫的理想?艺术若没有指向这些价值,那似乎都只有永续地虚无的可能。


(完)

(文章出自:活化厅 [艺术行动者驻场计划] Art/Activist in Residence)

[沙发:1楼] guest 2019-05-07 21:0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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