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丹尼:商业和科技的当代景观
发起人:clclcl  回复数:0   浏览数:716   最后更新:2018/01/18 19:53:36 by clclcl
[楼主] clclcl 2018-01-18 19:53:36

来源:艺术界LEAP


艺术家西蒙·丹尼


商标 vs 艺术

LEAP:我的一第个问题有关于你作品中所出现的品牌元素的涵义,它们是对你所认识的世界的一种客观呈现,或在物质层面上的直接反映吗?你是否对标志(logos)和其他品牌元素的生产和转化方式特别感兴趣?比如,你作品中出现了“华强北”这样典型的例子,还有柏林创业公司、美国国家安全局(NSA),以及三星、金·达康(Kim Dotcom),TED演讲( TEDx),数字生活设计(DLD)等。


西蒙·丹尼:对我来说,我的作品有关于两个方面:一是能反映当代世界,成为记录世界形态的时间标记(商业文化意味着事物往往在变动之中,它们消逝的速度甚至比人们想象的更快);二是反映这些商业标志承载意义和传播信息的方式,并且揭示它们背后的整套价值体系和选择标准。在每一个项目或每一组作品中,品牌元素都可能起到不同的作用。我在使用品牌元素构成作品时,并不都抱有同样的目的。

“神秘力量”(Secret Power)展览现场

圣马可国家图书馆(Biblioteca Nazionale Marciana)展区

新西兰国家馆,第56届威尼斯双年展,2015年

摄影:Nick Ash


例如,在那组使用了美国国家安全局图像的作品中,我希望通过研究某一个门类的事物(对其限于内部流通的插图和标识进行分类和累加),来探究这一具有高度机密性和至高权力的组织背后的价值标准和内部文化。而华强北玻璃展柜上的品牌标识,更多地是关于这些展柜模块辨识系统的建立和重构——它们几乎构成了所有白标商场里(white-label malls)的展示柜台,成为了企业对大众许下的承诺的纪念碑:它们象征着快速的创新,开放的工具资源——在深圳复杂的生态系统中,几乎每个邻域的人都向我表达了对大企业的崇拜。


艺术与商业文化有着不同的时间轴和时间量度,前者作为经典范例被视为“永恒”的存在,而商标和品牌在当下的商业社会中却不断地进化和改变。艺术品在美术馆中会得到维护、诠释,并被一群文化工作者放在特定的语境下展示,这些人作业谨慎,节奏舒缓,他们有资源和能力为艺术品建立长期有效的意义(尽管这可能意味着封闭性)。如果我的项目是有效的,那么也许品牌丰富的文化涵义能够取代企业的系统性权利,反映我们所身处的这个世界的形态和价值观。

“神秘力量”(Secret Power)展览现场

威尼斯马可·波罗机场(Venice Marco Polo Airport)展区

新西兰国家馆,第56届威尼斯双年展,2015年

摄影:Michele Crosera


个人品牌 vs 社会身份

LEAP:其次,作为一名艺术家,你的个人品牌和你的身份之间有什么关系?这两者是否塑造了你对自己社会身份的理解?譬如2017年秋天,你在奥克兰展出的那个版本的自己身体的复制品。


丹尼:从艺术家个人的视角出发,或说对于任何自身的社会角色涉及到意义建构这一过程的人来说,这个问题都可能会更难理解。


我还记得,在之前某次的采访中,对于“如何在一种论述或邻域中确定自身立场”这一问题,我得到了他人如下的观察:“对于西蒙·丹尼来说,他的自身存在并不是他对这个邻域理解的内在组成部分。”一个人对自身的理解总是带有偏向性的。先不论艺术家们是典型意义上的“自己的企业主”这一观点,一个创作者首先需要认识到他内在的自我一定会影响自己创作实践(无论他的兴趣、外在的环境、身处的社群以及积累的专业技法如何演变)。

“西蒙·丹尼:创造者的悖论”展览现场

Simon Denny: The Founder's Paradox

Michael Lett画廊,奥克兰

2017年


另一方面,从外在因素来说,艺术品的观众也会影响到意义的形成。因此,艺术家应该通过建立一个核心的“人格”(character)将创作凝聚成一体。尽管这从艺术家的角度来说并不是一种有意为之的创造行为,这种“人格”在艺术实践中仍有其作用。创作者可以试图引导这一过程,但总有一些外部的,或与个人内在发展有关的因素是无法控制的。对于我众多版本的作品,我总是会留心外界对它们的反馈,并试图在不同的展览语境下接受他人的意见,同时反思自己个人的成长。我想,这一过程对于大家来说都是很复杂的,不仅仅是艺术家们,但艺术家们对此的感受可能会更强烈。

《人生游戏:集体vs个人》

Game of Life: Collective vs Individual

2017年

“人生游戏“产品包装盒盖上UV印刷,65 × 5 厘米


科技景观 vs 上层建筑

LEAP:我很好奇,总的来说,你认为在当下社会,品牌、企业、政府和个人之间的关系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这样问的意思并不是希望将你视为一个未来主义者,但对于这些关系你的确做了大量细致的研究。在这过程中你有何发现?


丹尼:这取决于你观察和聆听的对象是谁。我部分的研究聚焦了科技从业者的看法——我倾向于更细化地研究区块链(blockchain)开发者们的想法以及那些来自硅谷的呼声。在美国,特朗普现象显然意味着私人品牌正在进入政府架构,尽管这早先就是美国的一种主导模式。同时,特朗普自己俨然也已经成为了一个品牌,这样形容他似乎有些轻蔑的意味,但他对资本的亲近以及他的沟通方式(这也是他能够保持权利地位,并且赢得一定后续支持的原因之一)与市场和品牌营销的联系实在太紧密了。在成熟的网络2.0时代,公众的注意力随着每半个Twitter周期内就会迅速消逝的愤怒和冲突涨落。在这种情况下,特朗普及其团队与公众沟通的方式可以说是极具竞争力的当代品牌管理策略。极端点来说,在任何其它的媒体环境中,特朗普的模式都可能起到完全不同的效果,但对于我们身处的网络2.0时代的成熟机制来说,这种模式完全适用。

“组织产品”(Product for Organising)展览现场

蛇形画廊(Serpentine Gallery)

伦敦,2015年


更具体地谈谈当代的科技景观,不太恰当地在这里引用本杰明·布莱顿(Benjamin Bratton)的说法:GAFA(谷歌、亚马逊、Facebook和苹果公司)这一“集合”(stack)与其它网络平台如BAT(百度、阿里巴巴和腾讯)“集合”的对垒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全球主义的概念正在被重新定义。这种新生现象对于“统治权”(sovereignty)的实际呈现方式有着巨大的影响。在人们真正“居所”的问题上,在社群之间关联性的问题上,民族国家与这些网络平台所构成的上层结构会对彼此产生深刻的影响。不说远的,就以2016年美国大选为例,从“俄国利用Facebook平台干预选举”事件、虚假新闻以及民意两极化等现象中,就足见GAFA正在建构的“社会基础设施”将会对政府在现有制度下的统治能力造成多大的影响。在这一层面上,品牌、公司以及它们和国家及个人的关系将无助于人们真正地理解处于统治地位的权利。

“区块链的未来形态”(Blockchain Future States)展览现场

Friedrich Petzel画廊,纽约,2016年

致谢艺术家及Friedrich Petzel画廊


公共支持 vs 私人赞助

LEAP:你参与过由大企业或品牌赞助,而不是政府、基金会或私人藏家支持的项目吗?你会觉的这种模式有压迫感吗?


丹尼:我还没有参与过由企业作为主要赞助方的项目,但我有很多关于企业的项目得到了政府、私人藏家和基金会的支持。在当前的社会环境下,很难清楚地将公共资金和私人资本一分为二,比如一些美术馆和双年展已经将接受私人赞助作为一种惯例。又比如在中国,人们如何能够界定赞助地产、旅游、科技硬件开发以及当代艺术项目的国家企业属于公共还是私人资金?我在OACT深圳馆做项目时,也遇到了类似的问题,而我惯常的工作模式很难适用于这种情况。更不用说,基金会的主理人和资本雄厚的藏家通常也是企业主。


我想在此基础上谈谈另一相关的问题——艺术项目的赞助者应该是谁?我的观众又应该是哪些群体?当今社会,立场和观点的极化现象愈发明显,在这种环境中,比起复杂且难以理解的艺术品,纳税人们可能会更倾向于支持其他形式的文化产品,甚至完全排斥与“文化”有关的项目。而当社会对这类的文化项目有所需求时,私人赞助的力度才会加强。我不愿将“思想”视为一个抽象命题,而更希望去思考我应该做什么才能为广义层面上的公众创造价值,这样才能让纳税人的钱花在合理的地方。

“西蒙·丹尼:真·万众创业”展览现场

OCAT深圳馆,2017年

致谢艺术家及OCAT深圳馆


国家品牌 vs 文化身份

LEAP:我对国家品牌(national branding)也很有兴趣。在近期的谈话中,有几位艺术家认为个人品牌正在取代文化身份,这让我想到文化品牌和国家品牌也可能成为身份的代替品。创意新西兰(Creative New Zealand)【1】在这方面是一个令人瞩目的案例。同时,你作为“新西兰艺术家”的身份标签似乎过于频繁地被提及,至少在柏林、伦敦和纽约地区的后民族(post-national)话语环境之下是这样。这种标签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丹尼:以我近期参加的威尼斯双年展为例,在这种展览语境下,国籍是分类系统的关键,对此现象我也抱有疑问。类似的,当多元性成为展览空间规划方案的决定性因素时,这种基于国籍的分类系统也会占主导地位。


在我的展览和其它形态的文化消费行为中,我希望呈现多元的声音,但作为一名新西兰艺术家,我似乎往往代表的是某种特定的“不同的声音”——当然这也是那些项目的主导人希望在展览中看到的元素。


人们可能会质疑,与那些来自其它地域,但同样在国际化城市生活的艺术家相比,我的观点有多么不同。我既和来自新西兰的人交流,也会和来自其它地区的人保持联系,实际上,在背景相异的人们身上,我发现了大家世界观的交汇点。我尝试在作品中尽可能多地输入不同的、尚未被提及的观点。这和你之前的问题也有关——是什么力量催生了个体和社群今天的形态?很显然,如果我们生活在GAFA集合而不是某个国家中,或者生活在GAFA上层建筑所构建的社群中,国家品牌将不再会是我们辨识观点来源,并区分观点所代表的群体的唯一依据。

《形式化组织图表/建筑模型:无领导管理模型》,2015年

Formalised Org Chart/Architectural Model: Holacracy

混合媒材(有机玻璃、Revostage平台上UV打印、书三本)

200 × 205 × 100 厘米

摄影:NickAsh;致谢Buchholz画廊


【1】译注:Creative New Zealand指新西兰国家艺术发展局。


译 | 刘曼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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