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YOO 大众 | 一件“未完成”的作品——于瀛
发起人:ARTYOO  回复数:0   浏览数:339   最后更新:2018/01/12 14:24:18 by ARTYOO
[楼主] ARTYOO 2018-01-12 14:24:18


前言:


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最吸引自己和观众的地方莫过于创作的过程,在这个创作过程中隐藏着诸多未知的事物、感受和实验,甚至是意外事件带来的感触。所以创作的过程在某些时候区别于作品的结果,它面向我们所生活的环境、家人,对世界的质疑,对未知事物的探索,而被确切地归纳为一个笔触、一块颜色、某张图片或一种材料等等,或许它一直未被实现。而这所有都是艺术最真实的一面,艺术家是无法绕行的。


一件“未完成”的作品,我们特意挑选了几位艺术家不同的未完成的作品,不管是因为处于素材的阶段,还是存在于脑海中或者被工作环境的特殊原因被搁置,我们都将其视为艺术家很重要的过程,从而把它真实的呈现出来,它们或许是被描述出来的文本,零碎的图片素材,一句列入记事本档案的语录,一次正在行走的路途等等。

一件“未完成”的作品

于瀛


介绍


《未完成的村庄》是于瀛2012年创作的影像作品,灵感来源于真实发生在中国南方乡村的一起土地权力纠纷,及一位已故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画家遗作草图(王式廓,《血衣》素描)。影片透过村民的重新排演,将一个画家命运、一件作品的命运还有一个为抗争地权惨死的无名死者的命运勾连在一起,反思在中国近代革命的土地和权力的遗产,影片同时质疑了绘画性想象和真实性之间的关系,以及表演身体和日常身体、表演时间和日常时间之间的关系。


对于于瀛《未完成的村庄》的深入介绍,ARTYOO将区别于专题里的其他艺术家,通过艺术家本人对该作品的创作来源王式廓先生的《血衣》进行描写,进而展开创作的思考线索。同时还呈现了关于《未完成的村庄》的拍摄工作,以此让观众更全面的了解影片《未完成的村庄》。



关于《未完成的村庄》

文 / 于瀛



王式廓先生的《血衣》是这个影片构思的来源。


片中演员由职业群众演员、外地在京务工人员和失去土地的上访者构成。演员对于角色的理解常将自己的身体经验投射在表演中,越业余的演员表演越容易在自我和角色间徘徊。在拍摄过程中,表演和非表演始终是交叠在一起的。所以我在剪辑时把纪录演员日常的身体状态和他们表演时的身体状态,被我剪辑并置在一起了。我意图借此建立一种过去和今天的连接。

王式廓-血衣 画布·木炭 192x345cm 1959年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我一直迷恋叙事中带有悲剧性的作品,《血衣》同时期有许多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作品都带有这样的气质。《血衣》的未完成尤其让我伤感,因为这让我联想到画中表现的那个斗争地权的村庄在今日依旧处在未完成、悬而未决的状态。这引发我思考历史叙事的真实性、艺术家在所处艺术系统中的个体命运,及为地权斗争所丧命者的历史关系。


重新阅读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作品,在今天仍然是非常切身的本土经验:一方面是对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作为宣传、教育和动员的功能进行反思;一方面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作为一种承接左翼审美的政治姿态,在今天新自由主义市场对底层民众的压迫中依旧能够有现世意义。

《未完成的村庄》截图


阿甘本在《时间与历史》一文中认为,一场革命原初的任务并非改造世界,而是改变时间。我从近年层出不穷的、事关基层民主和土地权力的公共事件中也常常想起《血衣》这件作品的主题:人民开始从命运不能自主到自我投身成为公共政治的一部分。从这个角度而言,画中的三方势力在今天这个年代依然充满了画面里的那种张力,但画面中合法的、被支持的斗争已经不复存在了。从血衣背后的故事亦可看出,作为第四方势力,画家个人的命运也被裹挟在时代之中了。


苏联早期电影的趣味给这个影片带来非常多的影响,镜头的并置、镜头运动的速度感、默片、略微夸张的表演——这一整套成熟的影像形式,包括它的悲剧色彩,都包含着一种极其深邃的道德立场,为我的拍摄提供了范例。


《未完成的村庄》截图



关于《未完成的村庄》的拍摄工作


关于来源


这件作品完成于2012年,有两部分灵感来源。首先《血衣》本身是一件未完成的作品,从1953年起,王式廓先生前前后后画了20年,直到他去世的那天还在为《血衣》画习作。2011年,中央美院的王式廓百年回顾展,其中一部分特展是关于《血衣》这件作品,我第一次如此完整看到关于《血衣》的各种草图和资料。

最终呈现出来的工作,最完整的就是那张大幅素描,王先生特别想画成油画,油画色彩稿也画了不少,但是没有完成大幅的油画创作。其实最终离他目标很近了,1973年4月,他受中国革命历史博物馆委托,到河南安阳、巩县搜集素材,创作油画《血衣》。结果5月22日在画一老一少农民的头像时,他倒在了画架旁,突然去世。


《未完成的村庄》截图


王式廓在创作过程中留下了一些文字可以让我们去了解他的想法。他对《血衣》这件作品的期望,很大程度上不仅是高度意识形态化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表现革命合法性的作品,也包含着纯化艺术语言的强烈意愿,比如他谈到特别希望国家有一天能派他去东德,看看他很喜欢的东德和苏联的绘画,在看完大师原作之后,回来再画。具体到素描稿上的细节,也能看出这件作品和列宾《查布罗什人给土耳其苏丹王写信》的关联,比如书记员和背影大衣这样的形象在构图中的位置借鉴。其实在大幅主题性绘画这个门类里,最为生动的是,艺术家的手旁逸斜出了,去寻找自身艺术追求了的那部分痕迹。

第二个灵感也来自2011年,我看到一个乌坎村的新闻视频,通过新闻画面可以鲜明看出图像中的人员构成分为三部分:政府派来的人、老百姓,坏分子棗涉嫌土地腐败的村干部和开发商,画面遥遥指向一个村民的死亡事件。它的构图和主题使我不断回想起《血衣》的画面。


《未完成的村庄》截图


这件作品和现实的新闻都给我一种强烈的未完成感,促使我去拍摄《未完成的村庄》。王式廓先生素描稿的画幅比例很像电影宽银幕的画幅比例,对每一个人物形象,他都从正面一直画到侧面去研究,去寻找最合适的角度,这些草图连起来看有强烈的动态影像效果,呼应着我看到的那则新闻视频。我那时候忽然觉得,《血衣》这件作品的力量,从土地革命到解放战争、建国后乃至改革开放以来不断更新的土地改革,土地与人的命运有本质的联系,《血衣》这件作品已经不只是一个图像,它前前后后连接起来很多问题,艺术家个体命运、时代状况、最后未完成的作品,对我而言充满着隐喻厖。


《未完成的村庄》截图


关于表演


演员既包含职业演员、也包含非职业演员。我从北影厂找了六个职业演员,非职业演员20几个都来自江西的一个村子,因为土地问题集体来北京上访。在搭建的场景里,我让他们模仿《血衣》和乌坎新闻画面进行表演,最后,把他们日常生活的状态、在影棚里待着的状态,与两种表演的状态交叉剪辑到了一起。这里,职业演员训练有素的表演,和带有强烈情感密度的非职业演员的表演,呈现出了鲜明的对比。在这样的表演里,日常身体和表演身体的界限模糊了。


在拍摄过程中,这些村名有时会莫名其妙地流泪,因为跟他们自己的土地问题很有代入感。他们特别反感模拟新闻中葬礼的那些场景,包括《血衣》里面头上包着的白手帕。我拍的时候,都没有强迫他们,尽量尊重他们的意愿、自然而然平等地拍摄。比较有意思的是,有个在各种电影里演过配角的职业演员,村民觉得是明星,拍着拍着,他们就拿起手机去自拍合影了。


《未完成的村庄》截图


同时我的感受又很复杂,拍摄的那段时间是很冷的时候,我给他们工资比普通群演要高一些,那时期群演是一天100块钱,我给他们是一天300块钱,包吃住,其实是想帮助他们一点。但他们会有各种想法,比如拖着多拍一天,就能多拿一天工资,所以很不好合作,每拍完一个镜头,就看不到人了。一旦送盒饭的车辆到了,他们又立刻出现了。为了完成拍摄,我找了朋友来帮忙,勉强维持秩序,每次都会说今天是最后一天,不拍完绝对不能走。有一个朋友,神秘兮兮地告诉他们说:这个片子是会在央视上放的。他们认为上央视,对自己的问题解决会很有帮助;对6个群演来讲,他们觉得是出名的机会。


我觉得在这些村民身上有两面性,从一个群体来看,他们是一群可怜的人;但是在具体问题处理上,他们又总想占便宜、耍聪明、不敬业,让我在拍摄中有时有些崩溃。那时其实还有一种感受,就是我的能力有限,一是对演员的控制能力,二是能给他们的资金帮助都有限,因为那时候我还在上学,在没有机构支持的情况下,主要是卖自己的绘画作品来支持这个片子。


这件作品拍摄完成后2013年初参加林杰明策划的休斯顿当代艺术博物馆的一个群展,他使用我这件作品作为展览标题,副标题叫中国当代影像艺术;2014参加了年北京电影学院的影像艺术双年展;2015年参加了中央美院美术馆陌生的亚洲棗第二届北京国际摄影双年展;还有2017年的王式廓奖棗中国当代青年艺术家提名展。另外还参加过国外的影像艺术巡展,有点像小型电影节,在柏林世界文化宫、巴黎东京宫,还有西班牙电影中心三个地方做了放映。在2015年,这件作品获得过今日美术馆大学生年度提名展十周年的十年回顾特别奖。


《未完成的村庄》截图


其实在所有的观众中,我其实比较在意王式廓家人的意见。因为影片中有一段表演是艺术家倒在血衣的场景里,我担心他们看了之后会感觉不好。2012年,王式廓先生的外孙女王培女士看到这件作品,主动联系到我,送给我很多王式廓先生的画册,最近又认识了王式廓先生的女儿王群女士。我发现他们的心态是很开放的,他们会感觉这作品让王式廓先生的作品完成了,我内心非常感激。所以这次王式廓奖提名展,我原本没有报名,后来邀请我作为特别参展艺术家。对于我来讲,参加以王式廓命名的一个展览,对这件作品、对我而言都非常重要。

《未完成的村庄》截图


我经常在想,当代艺术有一个很重要关注底层的传统,其实当时去延安的一批艺术家,都怀有改造社会的理想,这成为当代艺术的一种很重要的精神资源。虽然在1949年以后,很多作品变成了宣传艺术,从而失去了和社会的紧密连接。

王式廓先生当年留学日本,后来去延安,从《改造二流子》等版画中可以看出他对传统艺术形态进行的改造,怎样做出一张平易近人风格的图像是非常艰难的。他们的工作,在全球左翼美术中是非常独特的,比墨西哥壁画运动的里维拉等等做得更好。我们今天理解他们的艺术,包括理解《血衣》不能那么简单、意识形态化,而是可以放回一个大传统中去汲取他们的营养。就像当下现实中会复现的血衣场景一样,这些老的艺术家、老的作品其实是可以在新的时代语境继续产生回响,继续发挥出它自身带有的批判性,也可以成新作品的镜子。




艺术家介绍:



于瀛,1987年生于山东,“阳台”发起人和成员之一,先后毕业于清华大学(绘画,学士)和中央美院(实验艺术,硕士),2017年起担任“应空间”总监。他以绘画、拼贴和影像为主的创作实践,来源于他对社会和政治现实的观察和感知。他曾获得今日美术馆”十年回顾特别奖”(2015)、马爹利基金会“关注未来英才计划”入围(2011)中国新锐绘画奖入围(2011)等奖项。作品曾在休斯顿当代艺术博物馆、柏林世界文化宫,巴黎Gaîté Lyrique艺术中心、都灵卫城博物馆、西班牙瓦伦西亚大学美术馆、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上海OCAT、上海MOCA、民生现代美术馆(上海、北京)、中国美术馆、北京今日美术馆等美术馆展出或放映,公共收藏包括今日美术馆、清华大学美术馆、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和香港当代艺术馆等。他最近期的美术馆个展是由南京艺术学院美术馆主办、四方当代美术馆支持的项目“金陵冬季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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