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弗·赫林:表演是行动者的自我教育
发起人:colin2010  回复数:0   浏览数:425   最后更新:2017/11/18 21:53:00 by colin2010
[楼主] colin2010 2017-11-18 21:53:00

来源:艺术世界杂志


奥利弗·赫林:表演是行动者的自我教育

Oliver Herring: Performance is a Sort of Self-education for the Actors


刘旭俊|文

奥利弗·赫林,《四十七天》(Oliver Herring, 47 Days),OCAT西安馆,2017,OCAT西安馆| 图片提供


表演即行动:何谓表演艺术


1964年,德国艺术家约瑟夫·博伊斯(Joseph Beuys)创作了他一生中最著名的那件雕塑作品——《油脂椅子》。几乎任何一本当代艺术教科书都会收录这件作品,并把它看作是一个崭新艺术时代的开端。同年,在德国的海德堡,一个名叫奥利弗·赫林(Oliver Herring)的男孩出生。后来,他辗转来到美国纽约的布鲁克林区,并在那里生活了下来。巧合的是,他也成为了一名艺术家,并沿着博伊斯倡导的“社会雕塑”(Social Sculpture)之路,探索着自己的艺术语言。


赫林的艺术生涯始于上世纪90年代,在整个十年里,他赖以成名的是那些用聚脂薄膜和胶带编织成的雕塑。从材料上说,它们像极了博伊斯。但是,它们的创作初衷却是为了纪念在1990年去世的艾克尔伯格(Ethyl Eichelberger)——他是西方世界里“坎普文化”(Camp)的拥趸们最为迷恋的异装癖表演艺术家剧作家。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赫林不断在雕塑上缝补薄膜,以此来表明生命和装扮的老化衰败与修复保养,以及这两种力量在时间上展开的拉锯战。


千禧年来临之前,赫林经历了艺术道路的转向。他先是涉足录像艺术领域,创作即兴定格动画录像;继而又跨界到行为和表演艺术;近年来,他创作的界域日渐模糊,多种媒介混合表现的艺术创作风格越来越多。他创作的实验性已经不局限于作品,而是探索艺术家之于作品的角色问题了。在表演艺术中,艺术家角色从演员退居为导演,又从导演退居为发起人。最为典型的例子莫过于2002年开始的“任务派对”(TASK PARTY)。在该艺术项目中,作为艺术家的赫林所做的仅仅是通过艺术机构或他本人的官方博客来发起项目,参与者报名之后高度自主地完成。艺术家几乎全程不加以任何干预,只是设定了唯一的一条“游戏规则”:一个参与者完成前一个参与者制定的行为任务,并给下一个参与者制定另一项行为任务,以此类推,循环往复。这种开放性恰恰也是赫林所追求的。在他看来,这正是当代艺术本应具有的激进面貌——表演和行为艺术不应该是由艺术家个人意志制造的封闭产物,而是所有人可以听凭自己的意志参与其中去行动。

奥利弗·赫林,《行动区域》(Oliver Herring, Areas for Action),NYC 4A,2010,艺术家及BANK,上海 | 图片提供

奥利弗·赫林,《行动区域》(Oliver Herring, Areas for Action),NYC 5A,2010,艺术家及BANK,上海 | 图片提供


艺术即教育:艺术的整体就是世界


在英语中,表演和行动共享着同一个词语——那就是Act。即便是将之放置在人类学的视野中去观察,两者都存在极高的亲缘性。在初民的日常生活中,祭祀、驱魔、祈福、庆典、治病与丧葬,这些神性活动营造的仪式感中无不体现着表演成分,并以此作为通灵的不二法门。祭司宛如导演,民众恰似演员,图腾、纹身、面具、奇装异服,这些舞台元素悉数粉墨登场。这些表演者同时又是行动者,他们的“表演 / 行动”共同指向社会性需求。表演之于舞台,劳动之于社会,共用着同一个政治结构——唯有在行动中,才可能产生本质上的人际关系,不论何种人际关系,其本质又都是政治的。


赫林的表演艺术(尽管他本人并不愿意如此命名)在很大程度上都依托于在行动中探索更为开放的人际关系。2016年乌镇国际当代艺术邀请展上的“行动区域”(AFA)也秉持其一贯的初衷。它是一个由日常表演、即兴雕塑以及与不同志愿者群体现场实时合作完成艺术作品的表演体系,持续时间达到数周或数月。这个项目与其说是基于行为或者表演,毋宁说是为了借此打破作品以及艺术家创作它们的方式之间的界限,去重塑艺术家、参与者、观众这三种不同角色的关系网,并把它当作一种冒险而激进的社会实验,把各种人际关系投入到一个可以最大限度被感受到的实验室里。近期,赫林在大华·1935小剧场集群完成的作品《四十七天》在OCAT西安馆中作为个人驻留项目展出,它以舞蹈作为核心元素贯穿整个表演,并在展示的过程中又嫁接了服装设计、舞台布景、装置、影像等艺术表现形式,究其实质仍然没有跳脱出对人际关系的探讨。


在此过程中,展示和参与并不是赫林最为在意的事情,他更在乎它们蕴含的教育意义。布莱希特(Bertolt Brecht)曾说,舞台是天然的社会教育场所。或许,艺术(尤其是表演和行为艺术)也同样如此。表演在行动中展开,行动在表演中被感知。它书写下事关行为方式的范本篇章——在艺术的情景化呈现中,日常生活的意义也被烘托而出。通过对表演艺术的观看,如何在人际关系中去行动的教育性呼之欲出。

奥利弗·赫林,《四十七天》(Oliver Herring, 47 Days),OCAT西安馆,2017,OCAT西安馆|图片提供

奥利弗·赫林,《四十七天》(Oliver Herring, 47 Days),OCAT西安馆,2017,OCAT西安馆| 图片提供

奥利弗·赫林,《四十七天》(Oliver Herring, 47 Days),OCAT西安馆,2017,OCAT西安馆| 图片提供


赫宁的“三原色”:博伊斯、布莱希特与皮娜·鲍什


ArtWorld:你的很多表演艺术都带有明显的社会属性,尤其是“任务派对”。


奥利弗·赫林:我的作品确实更为关注社会,但同时我也希望人们能够在社会中参与到人际关系里,并以此反观自己的内心世界。对我来说,艺术更像是一种表达的方式。我不会以一种浪漫化的心态来看待它。作为艺术家,就和成为医生或律师没有多大的分别。跟人进行交流,建立起社会性联系,这才最为重要。最初想到要去推动“任务派对”这种形式的表演艺术,也是出于这种考量。我想在艺术的框架下,尝试着去建立一种崭新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任务派对”是自发性的非商业艺术项目,我也完全不靠它来盈利。它具有很强的艺术教育属性,不同于在美术馆欣赏到的绘画或是雕塑,它能让所有人都参与其中。这种参与性以及切身地介入到艺术创作过程之中,和其他的艺术教育方式有很大的不同。艺术教育本身的主旨就是要通过艺术来改变人们的观念,而这种有参与感的形式是我认为最直接的。


ArtWorld:在整个过程里,你作为发起者,其实对它的干预和控制是很弱的?


奥利弗·赫林:在这个项目里,我从头至尾都未曾控制任何事情。不管是艺术领域还是其他,我都不喜欢去操控他人,因为这是在干预他人的生存。我在迪拜、中国等地都发起过这类艺术项目,不同国家和民族的人都有他们自己的特点,我最多根据不同文化的特性来对它进行一些微弱的调整,并且根据参与者自身的想法去给出一些创造性的建议。现在很多曾经的参与者在全球各地不断地自发举办这个项目,我会关心它们的进展,但从来不会去过问。


ArtWorld:可是,在你的另一些作品里,依然有着很强烈的个人色彩。比如你还有一些裸体的人体彩绘作品,由参与者之间互相把彼此以一种雕塑的方式来进行创作。


奥利弗·赫林:我希望作品避免某种单一的固定模式。所以,我始终在平衡作为艺术家的创作性和参与者的个性。可能在其他性质的作品中,我的创作会显得更重要一些。在这些作品里,参与者最初对我也是完全不了解的。我不会预先想好一个具体的方案,每次都是和参与者沟通交流之后,根据他们的能力、喜好和想法再共同协商出最终方案。这种方式充满了偶然因素和不确定性,很多时候会发生很多意外状况,也很难去把它引向某种理想状态。但我认为可能性远比完整性更为重要。


ArtWorld:所以,你的角色更像是不给演员下指令的导演?


奥利弗·赫林:我不认为我的作品是表演艺术。参与者是行动,而不是表演。在很大程度上,参与者借此探索自己的性格与内心。它的性质更接近于博伊斯提倡的艺术观点。但是,我不会像博伊斯那样,过深地涉足政治,也不会像他那样在德国创办了绿党。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艺术能在多大程度上重塑社会、推动文化,而不是通过政治。我更感兴趣的是表演艺术在推动社会文化进程上的潜能,而不是它本身的形态到底是怎么样的。除了博伊斯,另一位我很崇敬的戏剧大师布莱希特也是这么做的。虽然他的教育剧里充满了政治隐喻,但它不是政治化的。对我来说,这种教育性是艺术改变社会最好的切入点。


ArtWorld:你在OCAT西安馆展出的作品《四十七天》(OCAT西安馆夏季艺术家驻留项目)里有很强的舞蹈因素。


奥利弗·赫林:我喜欢在表演中有很多舞蹈的成分,这或许和我十分欣赏皮娜·鲍什(Pina Bausch)有隐秘的关系。但是,我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编舞者,参与者也不是真正的舞蹈家,有些参与者甚至都没有跳舞的功底。我的工作方法通常是先跟他们进行沟通,碰撞出一些想法以后,再由他们根据这种想法或者情绪来跳舞,而不是我强制他们去完成某些规定动作。它完全是一个即兴的过程。


ArtWorld:在对待艺术上,你习惯于因地制宜,采取临时、偶然而即兴的方式?


奥利弗·赫林:就像我刚才提到的博伊斯、布莱希特或者皮娜·鲍什,他们对我有着很多潜移默化的作用。最大的触动在于,他们并不热衷于创作宏大叙事的作品,相反地,他们重视的是很多微观层面上的细节。博伊斯的行为艺术和装置艺术、布莱希特的编剧,以及皮娜·鲍什的编舞与表演,这是他们各自独特的艺术语言。对我来说,我可能追求的是那些总体性的艺术方式,把它们都融合在一起。


ArtWorld:你刚才提到了三个来自你家乡德国的艺术大师,他们构成了你艺术创作的“三原色”?


奥利弗·赫林:我也很崇敬约翰·凯奇(John Cage)以及其他许多在世的当代艺术家。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某种特定形式或者风格的艺术,而是如何把它们融入行动之中,并且艺术地迸发出对人际关系的探讨和呈现,以及它自身展示出来的艺术教育的属性。总体性意义上的艺术才是最为有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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