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生活的物质状况:马来世界现当代艺术博物馆与雅加达双年展
发起人:小白小白  回复数:0   浏览数:117   最后更新:2017/11/08 22:38:47 by 小白小白
[楼主] 小白小白 2017-11-08 22:38:47

来源:艺术界LEAP  文:Jacob Dreyer


在北半球气温骤降的同时,LEAP的作者卓睿(Jacob Dreyer)前往了酷热的印尼首都雅加达,并寻访今年新揭幕的马来世界现当代艺术博物馆(Museum MACAN)以及本月刚刚开幕的雅加达双年展。穿过印尼复杂的种族文化结构和历史的洪流,他带回了展览现场最新的绘画、表演、录像以及多媒体作品。


由于交通堵塞的情况还不算太糟糕,从机场出来我只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到达了雅加达的中央公园酒店登记入住,并随手拿起了一份《雅加达邮报》。这份为印尼华人所有的报纸充斥着雅加达新任统治者们的丑闻,这些当政者使用煽动性的词汇“土著”(pribumi)来称呼印尼原住民,暗中将“原生的”印度尼西亚群体置于一种民粹主义的境地,与印尼华人以及来自世界各处的移民们站在了对立面。印尼的外来人口曾因为他们共产主义者的身份而成为1965年暴力事件的受害者,在1998年他们又因为拥护资本主义而遭到同样的暴力。身处于雅加达闻名遐迩的拥挤车流中,比地球上任何一种为人所知的经验都更接近于海浪的冲刷,两个世界的分界线清晰地延伸开来:我们穿行着,从光线充足的、干净的旅馆到机场,再到当代艺术博物馆,就像寻找沙漠中的绿洲、林中的空地。在景点与景点之间冒险时,我们麻木地望向车窗外的建筑群、摇摇欲坠的棚屋和绿意盎然的植被──这是一个人类的丛林。


印度尼西亚的文化身份认同跨越了本土(亦即“土著”)的范畴,后者寄托于传统和写实的形式,对抗着艺术圈、国际金融界以及其他抽象事物所特有的世界主义论调(cosmopolitanism)──在历史层面上,这种论调在印尼以及东南亚的其它地区都和华人有关。印尼的民族认同感及其现代社会的形成(这部分是欧洲殖民活动的结果,部分是由于华人移民带来的原始资本主义生产活动)是大多数引人注目的艺术品所指涉的内容。这些代表作品可以被分为对立的两类,其中一类是国际化的当代艺术——此类更多地建立于关于时间而非地域的共同经验之上,而马来世界现当代艺术博物馆(Museum MACAN)的定位就属于这一类。它将印尼的当代艺术实践置于全球框架之下进行讨论,并且坚持同时保有现代性、当代性以及民族性。

梅拉·嘉斯玛,《狗步》,2015 - 2016年

Mella Jaarsma, Dogwalk

织物、皮革、铁、不锈钢及动物标本,尺寸可变

表演现场,“九月初现”(First Sight September)

MACAN博物馆,2017年


我曾和一位印尼女性房产开发商在饭桌上讨论过这个问题,试图弄清楚对艺术藏家来说“中国性”在当下的印尼究竟意味着什么。毕竟,一些美术馆中最重量级的作品,如艺术家叠瓦·卡甘·梅德·阿达纳(Dewa Ngakan Made Ardana)里希特式的、名为《一个父亲正努力收集他家庭的记忆》(A Father is Trying to Collect the Memories of His Family)的绘画作品纪念了印尼华人所经历过的斗争,而这种斗争经历想必对今天的印尼华侨来说既与私人化,又有些可怕。MACAN的总监艾伦·西托(Aaron Seeto)曾踌躇满志地对我谈到,他希望把美术馆变成一个教育机构,向本地的学校寻求合作,建立一个能够将艺术品保存在印尼本土的文献库,以此实现美术馆的公共功能(考虑到雅加达极端潮湿的气候,MACAN在控制湿度和温度方面确实很谨慎,这在印尼的艺术空间中首屈一指)。但“公众”指的又是谁呢?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一段时间。在世界各地,“我们”这一概念都会被划分成“此方”和“彼方”两部分。而一个承载着教育和记述功能的机构,能够通过对公众记忆中的现实的阐释将社会凝聚到一起,直接地介入它所在的场域。

叠瓦·卡甘·梅德·阿达纳,《昨日》,2017年

Nari Ini Yang Masa Lalu

布上油画,200 × 300厘米


MACAN是第一所具有国际水准的印尼博物馆。同北京的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以及莫斯科车库当代艺术博物馆一样,这也是一所私人机构。这些富有的、外来的私人机构主均有他们自己独特的身份印记,对他们来说,去帮助阐述一个生活方式类似甚至趋同的庞大群体的文化意味着什么?这些来自异域的幸运儿又和本土的芸芸众生有什么关系呢?与人民大众分享他们生活中关于艺术和诗歌的表征真的就那么具有慈善意义吗?还是说,这其中包含着可以被体谅的、自我保护的目的。MACAN通过它所展示的作品的时间性以及地域性为自己做出了定义。它似乎回避了“民族性”(nationality)这个问题,但同时又坚持将雅加达城市群视作的印尼中心。艺术品是昂贵的,为艺评人支付的机票同样昂贵,因此抱怨艺术摆脱不了和金钱的关系似乎很愚蠢。然而,不去追究这种关系的实质是什么就太天真了。


在印尼本地以及MACAN的藏品中,我们必须把“本土性”和“当代性”放在同一分类之下讨论。杜拉(Dullah)描绘印尼人民的英雄──苏卡诺(Sukarno)的绘画作品《亲爱的卡诺在革命战士中!》(Bung Karno amidst the Revolutionary Fighters!看上去和19世纪的德拉克罗瓦(Delacroix)作品如此相似,以致于我不禁反复地去确认作品的年份。而亨德拉·古拿温(Hendra Gunawan)色彩艳丽的作品对爪哇族生活的描绘则更具吸引力和真实性。后者的绘画如《快乐的家庭》(Happy Family)和《卖鱼》(Selling Fish)使普通民众的日常生活折射出鲜活的色彩,并且在保持可识别性的同时与现实场景拉开了些许距离。在MACAN的藏品中同时出现了如王广义、张晓刚和艾未未等中国艺术家,以及里希特、巴斯奎特和劳森伯格的作品,说明在这里中国当代艺术和来自西欧以及纽约的艺术品一样都是印尼相关艺术传统的一部分。这指出了印尼当代性的本质:庞大且酷热的城市、以商品输出为导向的经济体,以及在中国、伊斯兰、西方和本土之间的艰难选择(无论这选择意味着什么)。

杜拉,《亲爱的卡诺在革命战士中!》,1966年

布上油画,60 × 89 厘米


我曾和赵仁辉站在雅加达双年展的场地门外讨论人类学和艺术相对的界限。我们这些来自富裕世界的人,比如说上海、新加坡和雅加达的富裕阶层吧,往往是通过共享的时间而非地域观念找到彼此的共同点。我们时常用自己的手机与身处不同城市的人交流,因而也被那些久居一地的人指责:我们往往不在现场、不够真实可靠;我们的想法过于抽象、过于理性。我问赵仁辉他选择将自己在雅加达展出的作品《世界终将崩塌——努力回忆一棵树》(The World Will Surely Collapse──Trying to Remember A Tree)打印在纸上,岂不是意味着更多树木的死亡。“不”,他得意洋洋地告诉我,“那是打印在塑料上的”。那天早些时候,他去了印度尼西亚国家博物馆。当我们谈话时,他将那里的策展工作形容得相当杂乱无章和业余。总之,我的谷歌地图告诉我那天是闭馆日,因此我也没有去。

赵仁辉,《努力回忆一棵树》(局部),2014年

Trying to Remember A Tree

数码摄影、彩色喷绘、铝单板及反光亚克力胶板

一组两件,每件100 × 150 厘米


在双年展中,玛琳坦·西拉伊特(Marintan Sirait)在作品《建造一座房子》(Membangun Rumah)中再现了东部火山的群貌,而玛德·迪尔真纳(Made Djirna)在作品《不被称颂的英雄》(Unsung Heroes)中利用穿在绳子上的彩绘石头制造了一个洞穴,他们作品和陶瓷艺术家亨德拉万·里安多(Hendrawan Riyanto)利用椰子壳制作的作品一样,都让我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展览带有些许人类学的性质──这些艺术家都使用了本地的材料,而他们的呈现方式虽然效果明显,却让观者不能立即明确地捕捉到他们想表达的信息。然而,当我进一步细看异见艺术家同时也是支持反开发主义(anti-development)的激进份子塞姆萨尔·西雅恩(Semsar Siahaan)在双年展中的个展,或是基里·达莱娜(Kiri Dalena)的影片《来自黑暗深渊》(From the Dark Depths),我开始被一种集体的、仪式性的、循环往复的,且触及情绪的经验所打动。对我来说,虽然这是一种陌生的体验,它的厚度却不因此而减少半分。一件光线在水泥实体上移动流转的装置作品令我格外感动,我好奇地查找是哪位印尼艺术家创作了这件作品,却发现作者是久居日本的高桥启介(Keisuke Takahashi)。

玛琳坦·西拉伊特,《建造一座房子》,1992-1997年

表演现场再现,雅加达双年展,2017年

玛德·迪尔真纳,《不被称颂的英雄》

火山岩石、油彩和绳子,尺寸可变

在地装置,雅加达双年展,2017年

基里·达莱娜,《来自黑暗深渊》,2017年

录像,25分钟

高桥启介,《虚构的岛屿》,2016年

Fictional Island

电脑动画、黑沙石

在地装置,雅加达双年展,2017年


雅加达双年展以“比苏”的表演作为开场(“Bissu”是印尼苏拉维西省郊野地区一种被认为具有第五性别的神职人员)。随着一阵嗡嗡声掠过场地上方,一组长笛乐手和鼓手开始了演奏,一群穿着粉金色戏剧服饰、画着妆的演员反复地把一些东西放进篮子里,再拿出来。他们将棕榈树纤维织成堡垒一样的形状,一边带着扭曲的表情跳舞,一边哀嚎着从刀鞘中拔出利刃。这一过程看上去有既定的、繁复和程式化的规则,但我当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在一旁看着表演,感到有趣和着迷。


当我们离开的时候,有人提到这次的双年展是在印尼最早的大型购物商场莎里纳的仓库中举办的。回程的出租车比来时便宜了许多,诀窍在于告诉司机你愿意支付走高速公路的费用,这样你便可以在车流的上方驰骋,远离下方拥挤不堪的人群。

“比苏”社群正在进行仪式;今天的“比苏”在肩负宗教职能的同时也会进行公开的表演。


| 卓睿(Jacob Dreyer)

译 | 沈凡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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