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teson:《走向观念生态学》:父女对话(4)
发起人:理论车间  回复数:0   浏览数:638   最后更新:2017/10/25 21:04:01 by 理论车间
[楼主] 理论车间 2017-10-25 21:04:01

来源:艺术-小说 Bateson



[按]贝特森将我们每一个身上的知识分成四部分。我自己生产的知识,学校老师“在我四分之一的头脑里填进的迷雾”。“我阅读报纸、倾听别人说了什么,这使我另外四分之一头脑充满迷雾。”还有四分之一,是当我试图思考时为自己设下的那一团迷雾。这就是我的Mind里的混乱状况,里面的生态从头就乱套。




下面是我对贝特森的关于“知识”的生态性的观点的一些补充,就叫“厨师手上有两种知识”吧。


斯蒂格勒教师2015年来杭州讲课时,住在玉皇山里的清水湾大酒店,每天跟他去与附近一家农家菜吃中饭时,他因为很喜欢里面的各种蔬菜,就很来劲地与我说到厨师的知识的故事。


他说,厨师的知识,至少有两种。一种当然是他们在烹饪学校里习得的知识。另一种就是通过做菜而生产出来只属于他自己的那种知识。这个知识并不是他生产的目标。而是他自己不得不、像奶牛产奶那样去生产出来的知识。这是他的用来活的知识。除了做菜,他最近又去生态农场了解食材,碰到美女老板,而得到了小资养生的教诲,他就觉得菜单须改。他的实践就被一次次这样盘活。


只有每天这样生产出新知识,他才会发现他的活着是有意义的,而不是只在运用第一种知识,去忍受每天重复的劳动。我们每一个人都须这样,没有例外。这就是每一个人的社会-心理-跨个人化过程。一天自我克隆,天天嫁接自己到一个新的集体中,


这就像蜜蜂一样了。它不是为了消费蜜而去找蜜,而是这样采蜜着,它才是最幸福的。这蜜不小心被人消费了,它也没觉得有什么损失。哲学家德勒兹将黄蜂和兰花之间的这种关系,称作“根茎”。


斯老师说,人也必须这样去生产第二种知识。


这个知识,是与大学要求我们生产的知识不同的。你们在大学里是学不到这种知识的。但是,老师们应该带领你们、帮助你们自己去生产出这第二种知识,有了这种知识,才能更好地活下去。生产这种知识时,我们仿佛是在自我克隆,是在自我升级。我们作为一个个技术式生命,通过对自己的器官技术升级,而同时生产出新知识,后者也许对别人有用,但对我们自己重点不在于有用,而在于要得到机会能这样去生产。


这是另一种知识。也许可称作个人亲知,而在课堂里,我们作为一个小剧场,是在表演一种共知,给全国人民看,你知我知他她知ta知,海德格尔说的alethia,就是这种,不说,我们都灵犀一点通的。所以,在大学里,人人都必须同时生产出这两种知识:亲知和共知。这两种却都与我们的大学在灌输的大纲和教材知识套路无关!尤其是技术学科,比如说建筑和土木这样的学科,都是在工地上和电脑上被操作得成为惯例的技术知识,倒灌到大学课堂上,被规定了学,谁学得好,谁就是好学生。这样的对技术原则的学习,是与上面两种知识无关的!怎么办?如何在学习这种作为技术模型-版本的知识之外,去习得另外两种对我们而言像氧气那么重要的知识?这是生命攸关的事啊!这个问题我抛还给大家。


如果我们要让我们的毕业生找到“真正的工作”,我们就必须给每一个人去生产出这种知识的机会。新的工业经济也必须给每一个人这种机会。在未来,正如Gorz说,工作岗位必须被分享,以便每一个人都有平等的机会像蜜蜂采蜜那样地去生产出自己的知识。这要求是极高的:等于说是要让人人在做着真正的工作的同时,还做着自属(sui generis)的诗人、艺术家和冒险家。当代艺术所以标榜的知识生产,生产的就是这种知识。


因此,可以说,艺术家生产出这种知识,不是为了自己消费,而是免费供应给观众的。为什么观众需要这种知识?那是为了满足观众身上的那头动物的需要,就像溜狗一样,我们不断需要溜一下我们身上的那头动物,否则它会被关得疯掉或得神经病。在当代艺术展场,我们就是在溜着自己身上的这头动物。它的反应,不是我们人自己的反应。艺术家是在勾引我们身上的动物作出反应。当代艺术生产出的知识,在让艺术家表达得很有成就感的同时,也使观众在错谔和惊悚中满足了身上那头动物那些有点的说不清的需要:笼统地说,就是溜了它一遭。


这就是当代艺术所号称的生产知识:艺术家自己必须生产知识,为了使自己的技术生命延续,这种出现在展厅的知识服务了观众的莫名的、说不清的、但仍须被关照的社会个人的深层需要。艺术家不能光标榜他们在贡献知识,因为,他们不得不、拦截也拦截不住地要这样生产知识。


陆兴华





《走向观念生态学》 第一章节译文及评述

幕间对话:你有多少知识?


父女对话(4)

翻译:杨佳铭、宋依依


女儿:爸爸,你有多少知识?

父亲:我?恩——我有大约一磅(镑)知识

女:别傻了。是一英镑吗还是一磅重?我的意思是你到底有多少知识

父:好的,我的大脑大概重两磅,而我想我大概用了它的四分之一——或者说以四分之一的效率使用它。那么,就说知识占二分之一磅吧。

女:但是你知道的比Johnny的爸爸多吗?你知道的比我多吗?

父:恩——我曾经认识一个英国的小男孩问他爸爸父亲“爸爸知道的永远比儿子多吗?”父亲说“是的。”下一个问题是“爸爸,谁发明了蒸汽机?”父亲回答“James Watt”然后儿子回到原来的话题“那为什么James Watt的爸爸没有发明它呢?”

* * *

女:我知道。我知道的比那个男孩多因为我知道为什么James Watt的父亲没有发明。这是因为在有人可以制造蒸汽机以前,另一些人必须要去思考制造某些别的东西。我的意思是好比——我不知道——但是在有人可以制造机器之前,其他人必须发现石油。

父:是的——这很重要。我的意思是,这意味着知识就是被各种类型地编织在一起,或编排,像衣服一样,每一点知识只是因为其他的知识而有意义——而且…

女:你认为我们应该用码来衡量它吗?

父:不,我不这样想。

女:但这是我们如何买布料的。

父:是的。但我不是说这就是布。仅仅是像——当然不会像布一样平坦——只是在三个维度上——也许是四个维度上。

女:爸爸,你的意思是什么?

父:我真的不知道,亲爱的。我只是试图去思考。

父:我不认为我们今天早上做的非常好。假设我们从另一个角度出发。我们需要思考的是知识的碎片如何被编织起来。它们是如何互相作用的。

女:它们是怎样的呢?

父:好的——这就好像有时两个事实加在一起而你有的仅仅是两个事实。然而有时不仅仅是相加,它们相乘——而你得到了四个事实。

女:你不能把一和一相乘而得到四。你知道你不能的。

父:噢。(思考)

* * *

父:但是我也可以。如果被相乘的事物是许多碎片的知识、事实或相关的东西。因为它们中的每一个都是双重的事物。

女:我不理解。

父:好吧——至少是个双重的事物。

女:爸爸!

父:好的——让我们举“20个问题”的游戏。你想到某件事。我们说你想到“明天。”好的。现在我问“它是抽象的吗?”你说“是的。”现在从你的“是”我得到一点双重的信息。我知道它是抽象的且我知道它不是具体的。或者这么说——从你的“是”中我可以把这个事物可以是什么的可能性的数量二等分。这就是如何将1相乘得到大于2的方式。

女:这不是除法吗?

父:是的——这是同一回事。我是说——好吧——这是一个5次的乘法重要的是这不仅是一个减法或加法。

女:你怎么知道不是?

父:我怎么知道?——好,假设我再问另外一个可以减半抽象中可能性的问题。然后,再问一个。这将使整个可能性的数量降到一开始的八分之一。二乘二乘二等于八。

女:二加二加二只是六。

父:没错。

女:可是,爸爸,我不明白——“20个问题”说明了什么?

父:重点在于,如果我恰当地挑选问题我可以在二乘二乘二乘二,二十次方——2^20中决定。这已经超过了你或许可以想到的一百万个问题。一个问题足以由两件事情解决,两个问题将在四件事情中解决——以此类推。

女:我不喜欢算数,爸爸。

父:是的,我知道。把它算出来很无聊,但是其中的一些想法很有趣。不管怎样,你想知道如何度量知识,如果你开始测量具体事物那总会导致算数。

女:我们还没有度量任何知识呢。

父:我知道还没有。但是我们已经朝着了解如何去度量迈进了几步。这意味着我们离了解知识是什么更近了一点。

女:那将是一种有趣的知识,爸爸。我是说了解知识——我们会以同样的方式评估那种知识吗?

父:等一下——我不太清楚。因为——好吧,让我们回到游戏“20个问题”。有一点我们从未提起过是那些问题必须要有一定的顺序。首先,是广泛概括的问题,然后是细节的问题。只有从宽泛问题的答案中我才能够知道去问什么细节的问题。但是我们把它们按照同样的方式计算了。我不知道。但现在你问我了解知识的知识是否和其他的知识一样被测量。那么答案当然必须是不。你看,如果游戏中前面的问题告诉我接下来该问什么问题,那么这些问题也必然是关于了解知识题的一部分。它们也是在探索关于了解知识的事情。


* * *

女:爸爸——有人曾经评估过某人知道多少知识吗?

父:噢,是的。经常。但我不太知道答案意味着什么。他们用考试、测试和小测验,但这好像是通过往一张纸上扔石头来试着探究这张纸有多大。

女:你的意思是?

父: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从同样的距离往两张纸上扔石子,你会发现你打中其中一张比另一张更加频繁,也许你击中最多的那张比其他的要大。同样的,在考试中你把许多问题抛向学生,如果你发现一个学生比其他人被命中了更多的问题,那么你就认为那个学生一定知道的更多。就是这种想法。

女:但是,人们可以那样测量一张纸吗?

父:当然可以。这甚至可能是一个非常好的方法。我们以那种方式衡量许多事情。比如,我们看一杯咖啡有多黑来评价它多苦——这就是说,我们看它吸收了多少光线。我们把光线投向它而不是石头,这是一个意思。

女:噢(思考)

* * *

女:那么——为什么我们不能那样衡量知识呢?

父:怎样?用测验的吗?不——上帝禁止这样做。问题在于那种测量方式遗漏了你的知识——那就是有不同种类的知识——有关于知识的知识。一个人应该给那些回答最宽泛问题的学生更高的分数吗?又或许是应该给不同类型的问题以不同类型的标记。

女:好吧,那好。我们就那么做,然后把分数加起来然后…

父:不——我们不能够把它们加起来。我们或许可以把一种类型和另一种类型相乘或相除,但我们不能够把它们相加。

女:为什么不能呢爸爸?

父:因为——因为我们不能。如果在学校他们告诉你那种事情,那难怪你不喜欢算数——他们(学校)告诉你什么?Golly——我想知道那些老师认为算数是关于什么?

女:是关于什么呢,爸爸?

父:不。让我们坚持这个问题如何度量知识——算数是为了清晰思考的一套把戏,其中的乐趣正在于它的“清晰”。清楚首要的是不要把完全不同的想法混淆到一起。两个橘子和两英里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因为如果你把他们相加,你只是迷糊了自己的头脑。

女:但是,爸爸,我不能保持想法的完全独立。我应该那样做吗?

父:不——不——当然不是。结合他们。但是不要把它们加起来。这就是全部了。我的意思是——如果想法是数字,你想要结合两种不同类型,唯一要做的是他们相乘,或相除。然后你就会得到一些新类型的想法,一种新的数量。如果你头脑中有英里,有时间,你把英里除以时间,得到“英里每小时”——那就是速度。

女:是的,爸爸。如果我把它们相乘会得到什么?

父亲:哦——呃——我想你会得到“英里·小时”。是的。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我是说“英里·小时”是什么。那是你付给出租车司机的东西。他的里程表计量英里,他还有一个钟测量小时,里程表和钟表一起,如小时和英里相乘,再将“英里·小时”和其他相乘使之变为美元。

女:我曾经做过一个试验。

父:什么?

女:我想知道我是否可以同时思考两个想法。所以,我想“现在是夏天”我想“现在是冬天”。然后,我试着同时想这两个想法。

父:然后呢?

女:但是我发现我并没有两个想法。我只是有一个关于有两个想法的想法。

父:当然,就是这样。你不能混合思想,你只能结合他们。然后在最后,这意味着你不能够计数它们。因为计数只是把事物相加。而你几乎不能那样做。

女:那么我们真的只有一个有许许多多分支的大的思想吗?

父:是的,我这样认为。我不知道。不论如何,我想这是一个表述它的更清楚的方式。我是说这比谈论一些知识并试着数清他们更明白些。


* * *

女:爸爸,你为什么不用你大脑剩下的四分之三呢?

父:噢——是的,你看问题就是我也有学校老师。他们把我四分之一的头脑填满了迷雾。我阅读报纸、倾听别人说了什么,这使我另外四分之一头脑充满迷雾。

女:那还有四分之一呢,爸爸?

父:噢——那是当我试图思考时,为自己设下的迷雾。



评述1:宋依依


对话四:How Much Do You Know?

对话4围绕女儿对爸爸提出的问题“你有多少知识?”展开。


   首先,按照惯常的思维,当人们去讨论一件事物“有多少”时,往往会引入数量和某种计量单位。可是,对于知识的衡量能够等同于其他事物吗?区别于女儿单纯地使用日常计量单位的方法,父亲提出自己的观点:知识由多个维度构成,就像衣服一样被各种类型的布料编织而成,每一点知识因其他知识而富有意义,故不能简单地被度量。


   为了更好地阐释这一观点,父亲先对知识本身给出了自己的判断——知识碎片之间相互作用的方式与其他事物不同,知识不能被简单相加,而是相乘。


   父亲认为,每一个事物背后都存在双重性。比如,定义某物同时由其“是什么”与“不是什么”所决定,因此这一事物的可能性就被二等分。以此类推,一个问题足以由两个观念解决,两个问题会被四个观点解决。


   也就是说,当我们衡量知识的多少时,不能单纯的累加,而是要考虑知识之间相互作用、彼此结合的存在方式,接近一种“乘方式的”、多维度的、立体化的考量。


   与其说父女二人在讨论知识的计算方式,不如说他们是在讨论知识独特的存在方式,乃至于接近知识的本质,反思人们对其无意识的无知状态。


   在当下的数码时代,制度化、模式化、刻板的知识体系以及智能科技对人类的控制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使人深陷其中,无法挣脱,最终丧失活力。无形的桎梏下,只有个人亲知才是可靠而有力的。我们要追寻一种“第一知识”——为了“活”、为了“做”、为了“思”,即并非为学习、传授、工作等目的,需要自己去生产的知识,从而“野蛮地”进行独立思考。


评述2 ;杨佳铭


【Knowing about knowledge】


在父亲与女儿的对话中,女儿一度以一个“现代人”的身份,向父亲提出关于知识该如何“度量”的问题(measure your knowledge),在对话的后半部分,女儿更是直接抛出问题“有人曾经评估过人们有多少知识吗?”父亲则认为现代社会中人们经常如此,即通过考试的方式加以衡量。然而这种方式好比通过扔石子来判断一张纸有多大,学生被命中的问题越多,故而判断他更有知识,这种方式在父亲看来未免过于表层和简单,甚至有些野蛮和粗暴。其关键在于人们的知识有不同类型,其中很重要的一点便是“了解知识的知识”(Knowing about yourknowledge),每个人活在属于自己的秩序里,不断建立属于自己的“知识的生态”,结合知识的方式不同,知识不可简单相加,因而也不是通过计数就能加以比较的。


知识不可简单相加,如同“英里”与“橘子”两个知识,将概念简单相加,那只有迷糊了自己的头脑(fog)。它不可混淆,不可完全隔离,而应通过结合的方式加以扩展。“英里”与“小时”两个概念,若相除则得到“速度”,若相乘可表示计程车如何计费,通过生产自己的知识,为了“思”而“知”才是建设自己的生态。


将视野放远纵观整个对话,提问的进行是混沌的,结果也有些开放的意味,作者似乎在告诉我们以一种理性、文明的方式去探索社会生活的全部领域是不可行的,knowledge也无法被准确measure。事物的混乱往往是由我们自己造成的,现代人通过所谓严谨的逻辑、理性文明的思考方式将原本清晰明确的东西变得模糊,又引入“算数”一类的工具、把戏试图重新把一切理清,整个过程便也无比荒谬。


对话的最后,女儿问到,“1/4的大脑是知识,那么剩下的3/4呢?”父亲回答,其中1/4是学校老师给我的,1/4是从报纸、旁人那里得到的,还有1/4是当自己试图思考时为自己设下的。三者都没有转化为自己的知识,仍属于他人控制下的领域。或许“大学”正如Bateson提出的“捕鼠器”概念,已然脱离了它本应具有的属性,甚至如“装置”般将人囚禁其中,那么“知识”又处于一种怎样的地位?依靠自己“亲知”得来才是可靠有效的,这也就是作者所要传递的为何要“Knowing about knowled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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