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怒谈“潜”:为什么是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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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clclcl 2017-10-13 11:28:09

来源:Hi艺术 朱赫


艺术家 李怒



单行道画廊李怒个展“潜”将于9月30日开幕


单行道画廊李怒个展“潜”于9月30日开幕



01

被重新阐释的人、工厂、历史、社会



水。泰勒斯(Θαλής)认为水是世界的本源。他阅读过古埃及人关于尼罗河每年涨退的记录,也亲自到尼罗河沿岸查看夏季河水泛滥前后的场景。洪水到来时,淹没两岸农田,洪水退后,又会留下一层厚厚的淤泥,并在淤泥里留下无数微小的胚芽和幼虫,形成肥沃的土壤。尼罗河最终流入地中海,埃及的祭司宣称大地是从海底升上来的,而泰勒斯则认为地球就漂在水上。由此,他断言“水是最好的”,这是哲学家第一次试图阐释世界的本原,水在泰勒斯的理论中成为构成世界的基本元素。


海尔蒙特信泰勒斯,而不是亚里士多德,他把两百磅的土壤烘干称重,然后在土里种下5磅重的柳树种子,收集雨水用来灌溉。五年后柳树长成169磅3盎司重,土壤再烘干称重,只少了2盎司。海尔蒙特据此提出:“所以,这169磅的木材,树皮,根茎完全由水而来”,树木的重量增加来自水而非土壤。


李怒展览“潜”,也是关于水的展览,这些水或显现或像展览名称一样潜藏。和泰勒斯哲学的出处一样显现的部分来自于事物最直接的呈现,而潜藏则意味着在呈现中,艺术家和哲学家对事物及规律的感知力。在潜藏中,呈现的部分被重新疏理,水被泰勒斯重新阐释,而人、工厂、历史、社会也被李怒重新阐释。


李怒作品《我不知道水有多深》布展现场



02

七零后海归艺术家



李怒给人的印象,是个干净、直率、简单的艺术家。李怒生于1979年,因此介于七零后和八零后的夹缝中,在李怒自己看来这个年份有点“青黄不接,又有点承上启下”。2015年李怒毕业于英国皇家艺术学院雕塑系,获硕士学位。在此之前他也曾在国内读书,但没毕业他就选择上班赚钱,为了能去国外知名的学校读书。


毕业的同一年,李怒获得了英国皇家雕塑家协会Bursary大奖,这份荣誉成为他带回国的为数不多之物,而在英国读书期间创做的雕塑,因为运输不便,被他永久的留在了万里之遥的大不列颠岛上。回国之后李怒重新开始了他的创作,和他不算高的身材形成截然对比的是他作品巨大的体量和数量,李怒的作品通常体积巨大。今年他在南京射乌山的户外项目“我不知道水有多深”,展览的28件有跳水动作的人体雕塑比真人还大,被他搬进了南京石膏矿厂遗弃的厂房里,从作品创作到展览呈现无一不包括巨大的工作量,而这样的作品在李怒回国两年的创作中比比皆是。


在策展人冯兮看来,留学归来的许多艺术家倾向于迅速表达他们从西方学习来的东西,使用的形式与观念并没有融入回国后的现实语境,这些过于西方形式的作品往往只有一两年的新鲜期。李怒则因为他思考维度的多元与深刻,使作品具有更多的内容。


李怒在布展中



03

冯兮谈李怒



“这是一个被淹没的展览。空间整体被浸泡在微弱的水滴声中,展览叙事由此铺陈开来,介入命运无休止的沉浮。

主空间的呈现是扑面而来的大体量雕塑与旧门窗的混搭装置,犹如一段被定格的历史截面。拆卸于南京老厂房和沈阳棚户民居的旧门窗营造出一个巨大的水平载体,原陈列于南京国营石膏矿厂的石膏雕塑悬浮其间,穿插破跃,跌宕起伏。这种形式的改变不是物理性的平行位移,而是艺术创作的再次出发,是对原有在地性语境转换之后的扩张,并且使其具有了时代的意义。画廊原本规矩的方盒子空间被分割为上中下三个不同的观看视角,集体再现了历史洪流中生命的燃烧、撞击与无常。

每个人都试图从展览中浮出水面。李怒利用中文“潜”与英文题目Order & Disorder 编织出隐喻的关系,相互对峙也相互转化,在不断的对比冲突中趋向更广袤的虚妄和未知。

在这里,只有时间像水一样流淌,李怒微末于现实之下的情感积潜在自我的土地上,一动不动地拼命奔跑。”


李怒 《我不知道水有多深》 尺寸可变 石膏、葡萄藤、铁锈 2017 作品实施于南京石膏厂的在地项目,本次个展“潜”也将这批雕塑穿插于旧窗户之间展示



03



对李怒来说,“潜”意味着所有人都陷入同一片泥潭,富人穷人,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统统都在一个空间内被束缚。因为“潜”的状态而延伸出跳水的动作,在被假象出水注满的被掏空地表形成的海,跳水的动作呼应劳动者的工作。“今天我们所有人拼命往前冲,其实我们有可能是往下跳,我们真的不知道这个社会水有多深,生命在这此处显得极微不足道。”


也许在李怒所说的泥潭上存在一棵海尔蒙特荒诞柳树,劳动者已不再被剥削者剥削,无法找到任何一个体或者政府为现实负责。统治者和被统治者都在同样的空间被完全束缚,而由劳动者与剥削者所创造的财富和价值被看不见的荒诞柳树所吸取,柳树在膨胀,人被攫取。最终的结果正如李怒在作品中展现的——在沉潜的虚构水面,人被植物的藤蔓穿刺了躯体。

李怒《鲁智深倒拔垂杨柳》  400×400×450cm 树根 2017

李怒请工人挖掘大树的现场



但李怒的创作不仅局限于对现实的揭示,他感兴趣的是属于微观社会学层面的“个体的情绪波动和群体在宏观社会演变中的精神状态”,并由此将日常生活经验转译成更具精神性的艺术作品。李怒不是一个海尔蒙特式的观察者,记录植物与社会之间的日常变化揭示真理,李怒更像是一个鲁智深式的破坏者,他们拔起杨柳裸露它的根部,并将它倒挂悬置,直接、准确的用钉子一般的力重新创造一个个新的诗性空间。


这个空间将被部分的呈现在单行道画廊,这个新开的画廊愿意投入大量的时间、金钱、精力帮助李怒完成自己的空间营造,在连续十几天疲惫的布展之后,呈现给我们的将是一个画廊内的美术馆级展览。这个空间还将呈现于CIGE,这是李怒在这个秋天的博览会上的个人项目,在这个项目中也确实存在一个被倒置的柳树根部,它比169磅3盎司更重,它是世界的计量单位。

李怒展览展厅效果图 作品《我不知道水有多深》尺寸可变  石膏、葡萄藤、铁屑、铁架、窗户 2017 和南京在地项目不同的是,这次李怒在空间中搭了铁架将跳水的人和从沈阳、南京收集的旧门窗放置在铁架之上

李怒展览作品效果图 《我不知道水有多深》 尺寸可变 石膏、葡萄藤、铁屑、铁架 2017

李怒展览作品效果图 尺寸可变 2017



04

规则与不规则



Hi艺术=Hi   李怒=李


Hi:除了“潜”这个名称,展览的英文名称为何不是对“潜”的翻译,而是 “Order&Disorder

李:英文名称显示了世界规则与不规则这样的概念,这与我们现实语境非常符合,特别是当下我们所处的境遇中,一系列的规矩被制定出来,这些规则有些荒诞不经,反而造成了更多的混乱和无序,这与规则制定的初衷背道而驰。而这种规则和不规则是我想要呈现的现实语境。


Hi:那如何解释“潜”这个字的含义?

李:“潜”在中文里有各种意思,潜伏潜水潜规则都用潜这个字。对我来说,“潜”的含义是:所有的不明真相的人都陷入这个泥潭里面,没有一个是有出路的,没有人看到上岸的机会,这里面穷的富的,有钱的没钱的,全部在里面身陷其中。虽然这是虚化的东西,但在我作品体系面里面,他表达的又非常具像。

李怒展览作品效果图 尺寸可变 瓦片、木材、金箔 2017  从瓦片的损坏处可以看见黄金

作品在展厅布展现场



05

与民生有关的话题是我的兴趣点



Hi:《我不知道水有多深》这件作品之前在曾荒废的工厂里做过艺术项目?

李:那间工厂当时是中国最大的石膏工厂,厂里有几千人,来这里上班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能想象到几十年前工人劳动时热火朝天的感觉,但今年这个工厂就要被拆除,而在拆除之前这个工厂也被废弃了很多年,非常有沧海桑田的感受。这样的工厂在中国、在东北也是比比皆是。

Hi:为什么会选择将这件作品展现在工厂里?

李:不管时代如何变化,人在这里面通常是一个牺牲品。在南京做展览时,我们请来许多原先工厂的工人,里面有一个老太太,从早上醒来,到晚上睡觉,嘴巴一直不知道说什么,她原来是工厂的工人,工厂荒废以后工人就完全被搁置在这里,成了一种剩余之物。有一些工人也没有走,就留在工厂里种地。这种与民生有关系的话题是我的兴趣点。

Hi:这件作品选择用石膏也与工厂生产石膏相关吗?

李:工厂几十年生产下来,整个山体都被掏空了,遗弃的电梯就有几百米纵深,因此石膏是这个工厂和时代的象征。而使用石膏,我是想原汤化原,我们吃面吃汤圆都会这样,用汤去化解食,所以我就选石膏。


李怒 《我不知道水有多深》在南京石膏厂的厂房中呈现时的状态



05

跳水是盲目前行的写照



Hi:为什么会使用跳水这样的姿势?

李:跳水是一个往前扑的动作,中国跳水也很厉害,这是国家的产物。所以我认为跳水是盲目前行的写照。很多时候,我们都以为自己是在往前冲,但也许就是在往下跳。我们不知道地有多硬,不知道水有多深,不知道该如何着陆。跳水,它不仅仅是对一个动作的描述,也是在陈述一种社会现状,就跟我们把跌价叫做“跳楼”一样形象。


Hi:你作品中的材料非常丰富,有固定使用的材料吗?

李:我完全不是材料型的艺术家。当代艺术分两块,一种是使用一种材料持续做许多年,这种方式就像科学家一样,不断的去研究一个门类的科学。而我属于另一类,石膏是雕塑里最常用的,但我也很少用它。只是因为某个作品、某个项目里面必须使用它,它是最恰当不过的产品,我才会用它作为材料,所有材料都这么用,最重要的是合适,材料适应思考。

李怒单行道画廊个展“潜”布置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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