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我不是在搞伪科学,而是在搞伪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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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colin2010 2017-10-12 17:37:41

来源:艺术世界杂志


李山,《偏离—方案》(Li Shan, Deviation,Plan),综合材料,2017,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藏,艺术家惠允使用


李山:我不是在搞伪科学,而是在搞伪艺术

Li Shan: What I Do is Pseudo-art Rather Than Pseudo-science


蔺佳 | 文、采访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 图片提供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正在举办的展览“中国当代艺术收藏系列展 李山”以绘画、装置、影像、笔记、手稿,甚至植物活体的形式,全方位呈现了李山自1993年以来执著探索的生物艺术。李山出生于1942年,1960年代开始当代艺术创作,创作早期他以抽象绘画、政治波普绘画、前卫行为等牢牢捕捉着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脉动。上世纪90年代,他的绘画系列《胭脂》以文化符号与人体组织器官的错综,暧昧地揶揄曾经发生的、正在进行的、即将到来的社会混杂。正当李山的绘画入选第45届威尼斯双年展、第22届圣保罗双年展等国际大展,他代表着中国当代艺术的创作风向在国际舞台初获认可之际,李山却忽然从其驾轻就熟的绘画中抽身,前往纽约发展,一头扎入了专业性极强、国际国内鲜少艺术家有所了解、能够驾驭的生物艺术。


在旁人看来,李山的艺术转向如同生物进化中突变,但转变的成果却在他年复一年的潜心研究、构想和试验中渐渐丰满。1998年融合鱼和蝴蝶的基因的《阅读No.98-1》,1996—2003年将自身皮肤、器官的图像与昆虫、爬行动物等生物的图像进行拼贴结合的《重组》,2007年在上海培育转基因南瓜的《南瓜计划》,2009年宣读《生物艺术宣言》,李山一步步闯入了无关功利与审美的生命认知。今次展览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对李山生物艺术创作的全面梳理和多维度回顾,更在于通过这位略显孤独的探索者的思考,激起对人类与自然的关系、人类社会发展模式的审视和质问。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的收藏展展出了李山最近10年的绘画作品《阅读系列》(2009)和《转译的错误》(2012),虽然李山重拾绘画,但这些画作却与任何绘画内部的讨论无关。出现在画布或手稿上的人像以李山本人为形象,粗暴地勾画人类与异质生物的重构,这个人类是否是李山,异质生物是蜻蜓、蝴蝶抑或是鱼,全都无关紧要,作品所表现的只是生命与物种无限自由的变化的定格。这种激进的狂想更形象地表现在悬挂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入口大厅的大型装置《偏离》上。在采访中,李山表示他愿意成为人类中的先行者,去与蜻蜓等其他物种的生命完成基因的嵌合,以自身为榜样,去催生一个众生平等的明日世界。

李山肖像


李山,《重组》(Li Shan, 转译的错误),纸本作品,55cm×79cm/100幅,2012,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藏,图片由艺术家惠允使用



ArtWorld:李山老师,你在1993年开始研究“生物艺术”,在2008年起草、在2009年宣布《生物艺术宣言》,随着生物技术不断进步发展,你的“生物艺术”定义是否有更新和改变?


李山:我在上世纪90年代提出“生物艺术”的概念,是从提问者的角度出发的,仅仅把它作为艺术创作来谈。我指出了“生物艺术”的界限,即使用的材料是生命材料,艺术家根据转基因原理和基因制造原理制定艺术方案,通过基因工程把它实现,具体的操作方式是基因编辑,作品最终呈现的性状是活体,创作的指导思想是“分子生物学”思想。当时生物学界的热点是对基因遗传的干预和人工合成基因组的制作,也是我当时提出“生物艺术”概念的背景。我认为生物艺术和一般的以生物为素材的艺术之间的界限,是创作方式是否深入到分子层面或基因层面。


“生物艺术”不是一般人所认为的利用生物科技去做艺术。否则,用别的媒介做艺术不也一样吗?所以,生物艺术的本质不是创作媒介的问题,我们不应该以审美的角度去界定它、去评判它,也不能用诗意的语言描述它,更不能以体验的方式去感受它。艺术家在基因的层面介入,不应该仅仅是从科学的角度,我对生物艺术的定性是认知方式、文化形态的构建方式,是基因层面的文化搭建。


ArtWorld:这种文化搭建其实也可以放在生物学的大概念下,为什么它会被以“艺术”命名呢?


李山:很多年前我跟吴亮聊天,他对我说:“李山在搞伪科学。”我回答他说:“我没有搞伪科学,而是在搞伪艺术。”我们两人都笑起来。这段对话是想说明一个重要的问题,我在做的事究竟是艺术还是科学,是伪艺术还是伪科学,在我们这里不重要,我本人一直没有纠结这个问题。


ArtWorld:我个人认为,生物艺术这一类型的艺术创作在中国比较小众,生物艺术探讨的是生命、身体、活体,但因为中国进入数字化时代的速度非常迅速,似乎对生命实体没有充分讨论就跳到了下一阶段,年轻一代艺术家很多在以数字媒体作品探讨虚拟、形象、表演性。生命变成形象,身体性变成表演性。你觉得生物艺术在中国还有发展空间吗?国际上的情况是怎样的?


李山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世界各地不同的大学、机构、艺术家给出的生物艺术的定义和界限都不一致,有的叫“克隆艺术”,有的叫“转基因艺术”,有的叫“实验艺术”,有的叫“泛生命艺术”。我是把生物艺术的界限划定在从分子层面、基因层面去认识和运作作品。大家不要以为用生物科技手段,以生物或活体做视觉呈现的作品就是生物艺术,比如让细菌在一个平面上繁殖,形成一种图像,我要改变这样的认识。澳大利亚有研究机构把一个人的耳朵移植到老鼠的背上,这还停留在组织层面。澳大利亚还有个项目用皮革做生物服装,我觉得很难把它划入生物艺术的领域去解读。生物艺术应该关心生命本身,“生命是什么”永远是生物艺术要思考的问题。其他带有科技性的,带有实用性的,带有表演性的创作,以及不在基因层面而停留在组织层面、嫁接层面的工作,都没有有效地正视何为生命。


李山,《重组》(Li Shan, Restructing),数码打印,80 cm×60 cm / 36幅,1996—2013,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藏,图片由艺术家惠允使用

李山,《偏离》(Li Shan, Deviation),综合材料,200 cm × 200 cm / 60件,2017,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中国当代艺术收藏展 李山”展览现场

李山,《遭际—1》(Li Shan, Misfortune-1),影像,7分59秒,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中国当代艺术收藏展 李山”展览现场


ArtWorld:这次展览上的“蜻蜓人”的作品(影像《遭际》、装置《偏离》)除了视觉手段的进步,是否和你此前将自己的身体部分与青蛙、昆虫之类的生物组合在一起的图像作品《重组》一脉相承,都表达了众生等价、生物大同的观念?“蜻蜓人”的作品你为什么要用自己真身去结合,而不是用一个泛泛的人类?


李山:早期的作品只是方案,《重组》这组作品的概念和蜻蜓与人的嵌合体没什么区别,当年我没有条件,只能以数码图像的方式把方案做出来,我希望能够实际做成。现在能够把这种不同物种之间的嵌合做得更仿真,但它们也不是我方案的最终阶段。最终是把“李山和蜻蜓的嵌合体”的方案做成活体,这对我来讲才是理想的作品。我希望自己作出一个榜样,表达我和蜻蜓之间是平等的,生物界所有的生命是平等的,因为我们在基因层面具有同构关系我要让人类从所谓的最高阶层走下来,实现生物大同。别人不愿以人类整体的身份从台阶上走下来,那么我先走下来,是不是有示范作用,我不知道。


人类的进化已经到尽头了。从哲学、科学、文化或历史的角度来对待这个问题,人类都应该被取代。一个事物走到极端,已经达到顶点了,必须有其他生命体来替代它。几十亿年的发展充分证明了这一点,这不是我的个人妄言。我在想,我们人类为什么要发展,为什么如此自私,在面对其他物种时,人类永远是一个侵略者。这是人类需要改进的问题,你说是吗?

李山,《涂抹—1》(Li Shan, Smear-1),生命体(水稻),2017,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中国当代艺术收藏展 李山”展览现场


李山,《南瓜计划》(Li Shan, The Pumpkin Project),照片,85cm×65cm/33幅,2007,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藏,图片由艺术家惠允使用


ArtWorld你在2007年创作的《南瓜计划》,核心是解放生物的基因表达,这次在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展出的新作品《涂抹—1》《涂抹—2》用的是水稻和玉米,三个作品在技术方法上有没有相同之处?


李山:三个作品都用了转基因的操作方法,具体来说就是基因编辑,基因编辑的方法有各种各样。基因表达的过程分两个阶段,DNA带有基因的遗传信息,RNA能将把DNA所携带的遗传信息翻译成蛋白质,蛋白质决定了生物体的表型。从DNA到RNA,再从RNA到蛋白质,前一个阶段叫“转录”,后一个阶段叫“翻译”。现在生物学的主要研究方向就是这一过程的遗传中心法则。


《涂抹—2》的原理是对玉米敲除两个基因,使之回到原始状态。从DNA到蛋白质的表达过程会合成什么样的蛋白质,取决于基因的调控技术。调控技术非常复杂,如果我们敲除了玉米的两个基因Tb1和Tu1,即解除了两个基因表达的抑制机制,它们就会恢复到原始状态,呈现“大刍草”和“雌雄同体”的性状。这两个基因可能是大自然给玉米设定的调控机制。


《涂抹—1》对水稻敲除的两个基因,一个是与叶绿素相关的基因,敲除后水稻植株颜色会变黑,另一个重要基因叫SDG711,这个控制基因的存在与其他基因相关联,敲除SDG711后,其他的基因表达会乱掉,使水稻随机表达。作为一个被大自然制约了至少几百万年的生命,它如今得到了被解放的自由意志,能够随机表达。这是我做“生物艺术”的核心思想之一,我的思想是给一个生命解码,让它自由表达。


ArtWorld:技术条件也是艺术家做生物艺术的一个难点。你做的植物方面的生物艺术作品,有没有和一些科研单位合作? 《南瓜计划》《涂抹—1》(水稻)和《涂抹—2》(玉米)是和哪些科研单位合作的?


李山:有些技术难题得和科学家一道讨论解决,现在艺术家没有一个人有能力独立完成一个转基因生物作品。失败的次数不知道是成功的次数的多少倍,有成千上万倍吧!南瓜的合作方是上海农业科学院的专家,水稻是复旦大学生命科学院,玉米是海大学生命科学院。


在做《南瓜计划》之前,我和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一位教授讨论过蜻蜓与人的基因融合的方案,他说:“你的方案想怎么做都行,‘蜻蜓人’太方便了,我做一个活体在技术上没问题。”但这里牵涉到伦理问题,可不可以用人的基因做作品。他说:“你把安全局的文件给我一份,国防部的文件给我一份,经费你自己出,我可以帮你做。不过一旦跟我合作,你就上了国家安全局的黑名单,你的一言一行都被监控,你愿意吗?”听到他提出这些问题,我差点放弃,这是不可能的条件。后来我就转向植物,培育了一批转基因南瓜,基因伦理没有涉及到植物。


回国后,我找到上海农业科学院的陈教授,一起把转基因南瓜培育出来。我们之前没有信任基础,我和他的前期思想沟通用了一年半时间,他一直要我回答为什么要做这个。《南瓜计划》的作品在香格纳画廊展出之后,看到现场拍摄的照片,他总算放心了。他说,原来这些转基因南瓜还能作为艺术作品在画廊里展出,他非常高兴。我现在很愿意跟科学家打交道,科学家非常友好,一旦我们相互沟通,科学家明白我要做什么的时候,我们马上就成为朋友了。


ArtWorld:艺术作品有时候会用到基因或活体,你觉得艺术创作的伦理和科学界的伦理应该是一致的吗?


李山:国家不会单单为了艺术作品的创作去制定相关法律。法律可以人为制定,但伦理是所有人根深蒂固的观念。我赞成英国政府的做法,由政府层面、国家层面来解决伦理的限制,即科学在发展的过程中遇到的障碍必须解除,这是人类进步的一个标志。哲学、艺术、思想达到的高度,都是和科学发展的程度紧密相关的。中国的生物学研究和西方是同步的。我们国家和政府也应该组织一批专家,如果生命科学或其他学科遇到障碍了,应该让专家出来,讨论解决问题,把障碍清除掉,因为人类要往前走。伦理应该去适应科学,给科学开路。


中国当代艺术收藏系列展 李山


展期:2017年8月26日-11月26日

地点:上海市黄浦区花园港路200号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1、2楼

主办机构: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票价:6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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