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示”记 | “十示”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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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天花板 2017-09-29 21:54:45

来源:西安美术馆 刘淳


丁乙


“十示”记

Appearance of Crosses:A Chronicle

2017.10.15 — 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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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总监 | 杨 超

策 展 人 | 刘 淳

学术主持 | 冀少峰


开幕

Opening

10月14日16:00


展期

2017年10月15日-12月14日

10点-19点


展览地点

西安市曲江新区大唐不夜城

西安美术馆 3、4号展厅


我之所以选择“十示”,恰恰是因为它是一种符号,可以有各种各样的含义......我希望人们可以聚焦在绘画的色彩上、线条上和画面的结构上,而不是画面所隐含的意义。只有当人们忽略了所谓的意义,他们才能更加开放地接受艺术带来的新感觉。

——丁乙


“十示”的本意,就是对世界的持续命名。它与人类的其他知识一样,希望和世界之间有着某种假设和某种解释。“十示”就是对世界最鲜活的映照。它追求那些不可知与流动,在看似僵化、概念化和符号化的图像中,所有的传统知识与现代时尚都与它无关。“十示”既可囊括那种现当代艺术带来求新求变的一面,也可以将这些新与变引向古老而恒定的精神事物,关乎存在的“深度体验”。正是在这种精神的烛照下,让我们即使与他人目睹了同样的事物,其心灵的体验也会不同。而且,这种不同正是得以保全并展示自我的唯一途径。丁乙就是竭尽一生的努力去寻找这种不同,并让别人相信总有“不同”的存在。它是心灵的自由,也是最根本的自由。

——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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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前,丁乙的画面出现了“+”字,而且他反复强调:“+”字没有任何象征,也没有任何意义,就是一个纯粹的符号。再往后,他在“十”的上面又添加了“x”,使原本简单的“+”字不再单薄而成为一个“米”,于是,符号变得稳定、丰富而饱满。丁乙称它为“十示”,也成为艺术家的专属符号。它像一个科学技术的课题,消除所有与艺术相关的感觉和激情,冷静而专注。于是,那些由“+”和“x”叠加而成的“米”在传统“四方连续”的方法指引下不断扩展和延伸,从最初的二维空间开始,逐渐向三维的纵深发展。再往后,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的“十示”在画面上有序地排列,尤其是精确的制作,呈现出一种纯粹的全新绘画形态。突破了传统绘画所有的规矩和条条框框,为中国现当代绘画增添了生机与活力。


“十示”原本是印刷术语,也是精准的象征。丁乙选择了“十示”,就意味着他选择了像数学一般的精确。他要表达一种清晰与精准,抵制意义与概念。它是事物本质图像表现的代名词。精确得就像1+1=2一样的确定与完整。从极简主义的艺术观念出发,将那种重复性的劳作和无意识的心理体验凝结在一起。那种看似简约但实际繁复的手工过程,对艺术家来说至关重要。因为,每一个“十示”的形和手工制作的动作,对于整个作品的构成正是一个不断重复和简约的过程。从这个意义上说,丁乙的繁复也是对极简的背叛,这种因简而繁的矛盾关系,造就了丁乙的“十示”,也使它在未来得以无限延伸和发展。


“十示”是一种不带有任何主题的表叙,他能够被所有人辨认,既没有任何文化象征含义,也没有意识形态的批判和社会现实的指向。最初时,那些“+”字全部借助尺子进行精准排列进行绘制。看起来像是某一类的科技图解,更有栅格结构那种简单而直接的空间数据结构的意味。那些被划分为大小均匀和紧密相连的“十示”,由行和列来定义,包含它的每一个属性、类型和量值。栅格结构是以规则的阵列来表示空间分布的数据组织,其中每一个“十示”表示出非几何的属性特征。丁乙希望摆脱任何主题性和文化性因素,将绘画还原到最纯粹的程度是艺术家最本真的意图。后来,丁乙开始使用斜线、有纵深感和透视感的多层次色彩来处理“十示”。这就使作品变得越来越复杂。原本简单的图像转变成一种繁复的图像,换言之,极简在这里演变成一种极繁的视觉效果。我们发现,繁复在丁乙的“十示”中更多的不是一种观念,而是一种人生体验,是一种生命变化的过程。再往后,那种经过深思熟虑的“偶发性”开始在画面上出现。使画面得以丰富和完善。所以我一直认为丁乙是以“做什么”来确定它“是什么”的艺术家。他从未间断对“十示”的各种实验与推进,将艺术还原为极其简单的视觉建构。那些看上去非常繁复但实际上均是同一种物象或同一种关系的不厌其烦的重复,其价值和意义呈现出一种生命无限繁衍的状态。所以“十示”就是一种义无反顾的态度,是一种旷日持久的坚守,是一种人生的特立独行。所以在当代艺术泥沙俱下混乱不堪的今天,丁乙那种类似宗教信仰和教徒诵经的行为,在当下是一种极其缺少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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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示”到底为我们提供了什么?具象倾诉亦或抽象表达?甚至就是一块纯粹的花布?其实这些都不重要,艺术家是要用自己创造的语言来更新艺术,摆脱各种主义的影响和干扰 ,跨越对西方现代主义的模仿和依赖。完成对具象表现绘画的超越,大胆与不同的文化现象展开对话,虽然“十示”与现实无关,但它表达了一种感觉中的现实。成为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现当代绘画领域中最具代表性的文化象征和最具个性的艺术家之一,也是中国先锋艺术的一面旗帜。


丁乙绘画的语言特点是重视比例和秩序,重视连续性和现代感,以及对存在于平面上的元素进行规划与组合,保持平衡或者打破平衡。特别是今天的高科技和数字时代,“十示”提供的信息可以更加快速、更加便捷、更加系统和更有效读取或传送。另外,空间的规划也是“十示”系统中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每一个符号和整个画面之间的关系,使“十示”不断散发出未曾出现的力量。通过那些隐藏在画面上的信息,我们看到的不再是“十示”本身,而是整个世界。


绘制“十示”是一项单调、枯燥甚至乏味的工作,它需要理性、 技术和耐心,需要高度的克制力与顽强的忍耐性。必须消除大脑中所有的杂念,归于纯粹和平静之中。丁乙的绘画犹如制图——那是一项使用各种工具和不同技术进行绘制的细致工作。不要激情也不要热血沸腾,只要头脑清醒按部就班。每一件“十示”完成之后,在面对下一件作品时依然需要相同的状态。所以“十示”是一种无休止的延伸,他必须马不停蹄地设计每一件“十示”在画面上的变化,一旦停顿,就意味着他的重复和变化停止,后果不堪设想。


从严格的意义上说,丁乙不是一个极简主义者,用所谓的极简主义来定义或判断“十示”是一个误区。“简”在丁乙身上仅仅是一种思想和符号的简。但在创作和不断实验的深度上,“十示”有着繁琐和复杂的过程,而且必须经历漫长的时间和种种考验。所以纯粹的“简”在这里是不存在的。其实,“简”的背后就是一个复杂和漫长的过程。每一个“十示”都是独立的存在,当它们连接在一起时,又呈现出一种丰富而壮阔的景象。那种看似受制约的“十示”,当它们成千上万地组合在一起时,个体获得了彻底的解放。也就是说,那种不断重复的强烈意志此时被清晰地表达出来。“十示”在为我们提供了一种不同以往的视觉方式,不仅仅让我们观赏,还释放出大量的信息。如果你有丰富的想象力,你的人生经历和阅历,甚至你的世界观和价值观等等,尽在其中。


“十示”是一种在单位空间内均衡地放置多个相同的符号,主题突出,形象鲜明,分布均衡整齐而彰显规则。“十示”在这样的语境中简明有力,无论简单或繁琐,都显示出一种无法涂抹的端庄。再往后的作品,对比强烈色彩鲜明,“十示”在画面上活泼跳跃,有的若隐若现飘移不定,显示出一种生命的强大与现代化的张力。有时候,画面会呈现多个空间,会出现一种旋转或飘动感,让人眼晕脑胀——那是丁乙有意制造的一种复杂多变的观看效果。从这个意义上说,“十示”无所谓具象或抽象,它是丁乙创造的一个特殊的视觉符号,由此走向他对世界理解和认识的全新途径。需要说明的是,我向来不主张用“时间”和“阶段”来讨论丁乙的“十示”。这是因为,丁乙绘画最突出的特点是“简”和“重复”,而在不断的重复中形成了“繁”,这才是“十示”的本意。


从“简”到“繁”是一种策略,而重复是一种强化,是一种积极的力量。当重复成为一种动力时,“无意义”开始生成意义,而所有的意义将在这里展开并不断扩延。


如果艺术的本意是对人和事物的尊敬,那就得承认人作为精神性的存在价值。所以,永怀敬意就成了我们走进丁乙的世界和“十示”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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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乙的“十示”具有抽象和具象的两极意义,每一个单独的“十示”无疑是具象的,作为印刷术语可知可辩的视觉符号。但它们在画面上不断延伸和扩展之后,具象的意义开始消失,抽象的信息开始大量涌现。可以说,最初的“+”和后来的“十示”,原本与具象和抽象没有丝毫关系,艺术家试图在这种枯燥、乏味和单调的过程中实现一种对绘画自身的突破。那么,其结果就是“将艺术做的不像艺术,扔掉所有的技术、叙述和绘画性。”(丁乙语)这一切正是从最简单和无意义的“十示”开始的。


丁乙的“十示”既不是服役,也不是统治而只是媒介。所以他采取了一个谦虚的立场和果断的态度。所以“十示”的意义并不在其自身,而是通过艺术家得以实现的。其实丁乙关注的是如何将造型艺术的各种元素从统一规范中解放出来,分解、组合、重建、构成一个整体,通过某种平衡来造就永恒的和谐。正如丁乙自己的阐述:“开始画‘十示’的阶段,心里有一份窃喜。这是因为没有人看得懂我的画,认为这是花布设计,但这正是我想要的。汉斯(戴汉志)了解我的作品,他看了那个展览,1989年专门来工作室,一起对我的作品进行很长时间的关于结构和精神性的讨论。这对于我后来的发展有很大的影响。……艺术就是不像艺术才是艺术。我坚信突破需要接纳其他因素”。


在过去的30年中,丁乙一门心思重复“十示”,在这个艰难和漫长的过程中,他没有被各种神话迷惑,那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性成为一种主动性。“十示”的本意就是不断重复那个看似极简的符号,它已经成为丁乙的本能,成为丁乙的生活方式,成为一种强化自己的力量。这其中,他对每一个“十示”都是反复琢磨、认真对待并竭尽全力。不同的是,他在不断重复“十示”的同时,也在肯定自己生命的价值和意义。事实证明,“十示”就是丁乙的人生。30年来,“十示”的发展与变化的过程,就是一种新生事物生长的过程。从这个角度上说,丁乙在反复的实验中内心获得了解放,他可以自由穿梭于“十示”之间,一次又一次的跨越与突破,证明了绘画并不是绘画本身的事情,而是绘画之外的某种与绘画相关的事情这样一个道理。丁乙的“十示”没有悲伤和喜悦,没有痛苦和快乐,它就是一种纯粹的绘画行为,并与现当代艺术产生共鸣。我想这才是“十示”的本质——它使绘画获得了新生,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观看与沉思的视觉文本。


“十示”就是丁乙不断向终极目标靠近,但又不断远离终极目标的过程。其实,丁乙的绘画带领我们走向一个最终要征服自我的内心世界。最终就是一种精神性的生存形式,也使个体生命由此变得饱满而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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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丁乙的“十示”为上海这座国际大都市的高速发展和日新月异的变化提供了丰富的表情,也增添了一个鲜活的视觉符号。人们的惊喜、向往、苦恼、混乱、绝望和希望等等,都会在“十示”的魅惑中迷失。有时候,“十示”在情理之中和预料之外,还有时候,“十示”又在预料之中和情理之外。有时候,“十示”是戏,有时候是计。但是,透过它的表象世界,我们获得一个又一个非凡的视觉感受和意外体验。正如丁乙所说:“早年我是一个毫无疑问的理性主义画家,任何情感不会在绘画中呈现。今天,绘画中感性的成分越来越强,我也会去思考这是为什么……我并非在画‘十示’,我是在画‘十示’的整体。中国的主流绘画可能比较强调内容和意识形态,一定要讲‘这是什么’。而我想要反其道而行之。十示‘什么都不是’,它就是组成绘画的最小单元,而它们构成的整体是我想讲述的东西”。


“+”像母亲,“x”像父亲,当它们组合成为“米”字之后,就成为一个完整的结合,成为一个名词或音节,成为一个意思。于是就有了本意、定义和引意等。一切开始清晰。丁乙将“十示”的创作与实践的维度从外向内进行漫长的调整——将观念转换成一种纯粹的视觉方式,然后再将这种方式拉回到观念之中,最后使观念与方法成为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综合体。对丁乙来说,每一件作品都面临着一次挑战。正如批评家冀少锋所说:“他用无叙事来消解叙事,用无风格来消解风格,用无个性来消解个性,用个体经验来消解集体经验,用无意义来消解意义的智慧。他用‘十示’描绘出一个比现实生活更加真实的世界,即一个他所感知到的飞速变幻的社会图景”。


“十示”将丁乙引向遥远的未知,“十示”的未来究竟为何,我们无从所知。但我相信,“十示”永远是一个只有瞬间而没有最终结果的视觉呈现,每一件作品在漫长的过程中都是一个重要的环节。离开了这样的认识,我们无从判断和评价丁乙的作品。所以,我们必须将每一件作品联系在一起,这就是一件作品向另外一件作品的扩展,也是“十示”生命的延伸。每一件作品都成为整个“十示”的一个短暂瞬间,而每个瞬间又具有其独立的价值。这就是30年来“十示”的意义,也是丁乙精神的光芒。


我在想,“十示”并不存在于我们所感知的自然界,然而它们在这个世界中无处不在。“十示”是一个神话,也是一个漫长的延续。丁乙像一个魔术师,不断变换着“招数”,每一天都会有奇思妙想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每一件作品都会有新的变化呈现在画面上。这是“十示”的诱惑力,也是丁乙的个人魅力。因为他非常清楚,那种巨大的诱惑、空虚中的绝望和能量的匮乏一直在缠绕着他,他必须用生命去远行,“十示”才能在他的笔下自由、机敏、满载动机和诱惑力。“十示”是一个独立的绘画要素,具有负载本体的功能,而这一切出自艺术家的内心,仿佛植物生长,天地有育,每一处都有灵光在闪烁。


丁乙的色彩充满了灵性,用克利的话说:是色彩持有艺术家,而不是艺术家占有色彩。在丁乙的画面上,光感和色彩感进行有效地结合并统一。给人的印象常常是即兴并充满幻觉的,同时又是最精确的和最富于设计性的。丁乙创造出闪烁不定的光感和扑朔迷离的视觉效果。在他的笔下,色彩的构造和心灵的构造达到高度和谐统一。


30年前,“十示”是冰冷的,是没有任何意义的;30年后,“十示”开始有了温度,在社会变革中产生了意义。“十示”就是为了满足丁乙的精神追求,但它不是物质世界而是艺术的内在本质。也许,这是一个从迷到悟的经历,唯一珍贵的,就是丁乙从未失去他制定的方向和铺设的轨道。成为中国现当代艺术史上的一首岁月长歌。在这条漫长的路上,“十示”只有起点没有终点,我相信它在未来,永远壮阔,永远鲜活。


2017年8月20日完稿于太原

2017年8月26日修改于上海


刘淳

《黄河》杂志主编、美术评论家、策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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