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妹:一个不年轻的年轻艺术家的求生指南
发起人:陆小果  回复数:0   浏览数:582   最后更新:2017/08/30 17:33:11 by 陆小果
[楼主] 陆小果 2017-08-30 17:33:11

来源:艺术世界杂志


姚清妹

艺术家,1982年出生于浙江乐清,在市场营销专业本科毕业后,于 2007 年赴法国求学并偶然考入美院。2013 年她在尼斯阿尔松国立美院国家完成高等艺术造型硕士学业,次年获得法国第 59 届蒙鲁日(Salon de Montrouge)艺术奖评委特别奖。




一个不年轻的年轻艺术家的求生指南

A Survival Guide by a New Artist who is Not Young



姚清妹 | 文、图片提供



*本文为节选,全文刊载于《艺术世界》321期,购买方式见文末



白,刺目的白。我回想起我刚到法国的时候的场景。虽是四月春季的午后,但却出乎意料地热,周遭人的浅色皮肤和头发在太阳光线的照射下,发出了一种尤其凛冽刺目的白光,令人恍惚。


这种白导致的眩晕或许和白盒子*也有某种微妙的联系。而后者也强行构成了我在美院的象牙塔式教育以及多数艺术家在创作中都需要面对的剥离尘世的煞白语境。


* “白盒子试图抹除它与其外部环境的联系,在这里背景(语境)成为内容本身, 在这里艺术,也就是内容被神圣化了……然而白盒子本身并不是中性的。 ”


——布莱恩·欧多尔蒂(Brian O’Doherty)



补 助


巴黎的确是不够干净。地铁里总能闻到一股尿骚味。18区的居民每天还能看到警察驱赶流动小商贩的场景。年轻艺术家是随着房租高低的走向而迁徙的人群。巴黎的艺术家工作室大多聚集在房租较低的郊区,而那些郊区也多半是过去的工业区,多有一些废弃工厂和闲置荒地,其中有一部分被艺术家长期占据,成为艺术家工作室,也有一部分后来被政府收编为地方艺术文化中心。

很多年轻艺术家在贫困线上长久挣扎着。我身边几个朋友自美院毕业后便申请了国家最低社会保障(RMA),每个月能固定领到 400 多欧元的救济金。年轻艺术家必须从事多种兼职来维持生计。法国并不存在专门针对艺术家的补助,但多数年轻艺术家都符合被救济的条件,他们能享受政府的住房补助政策。一个外国艺术家的境遇则更复杂尴尬,虽然理论上他们也和法国人拥有同等的补助权利。但是证明自己拥有足够的收入是法国政府给予外国人居留权利的重要前提,因此为了避免来年更新居留的麻烦,一些身居法国的外国艺术家即使生活再窘迫,也不愿去申请政府的补助。



白色涂料

新展的开幕通常要先刷一遍白墙,好像我们总是嫌弃它不够白。白色涂料从它被刷上墙面的那一刻起就敞开了被玷污的无限可能:它无时无刻在和外部接触,它吸附空气中的尘埃,它暴露在公众的呼吸之下,它累积气息,它渐渐丰满。这堵白墙像是格林伯格的空白画布:接近平面却又永远无法到达平面。而它搭建的“凝注和沉思”的白色空间,对周遭也是敏感的、有弹性的,它必须是被玷污的、被污浊化的。它不应该是一张空白画布,它应该是一个“战场”。

如果在墙体无限次重复叠加白色涂料 随着展览的更迭,白色空间将在内部向里逐步被白色涂料堵塞填满,最后成为一个白色立方的实心体。经过一层层的覆盖和时间的沉淀,它成为存留语境的化石。

我想,艺术家的创作的过程就应该是这样一个对语境不断吸收、消化又去覆盖的过程。


艺术家之家

艺术家之家(Maison des artistes)并不是艺术家收容所。艺术家之家是艺术家协会。它有两个职能,一方面它行使其公益使命,另一方面它为国家征收原创视觉艺术和造型艺术作者的社会保障金。

法国承认艺术家作为自由职业者的社会人身份,艺术家通过艺术家之家申报收入。但大部分的艺术家都很痛恨艺术家之家,它总是在向你要钱的时候才联系你,如果它没有联系你,那它很有可能已经让让税务局给你发传单了。


* 实际上艺术家报税相对于其他行业的来说有很多的优惠。一个普通个体户(auto-entrepreneur)上缴 25% 的税, 注册 MDA 的艺术家只需要付约 16% 的税。



35 岁

我 30 岁才从美院毕业,距离 35 岁还有半年。35 岁对一个生活在法国的艺术家来说意味着,绝大多数的驻留计划和补助计划你将没有资格申请和参与。注意!你在年龄上已经不是一个“年轻”艺术家了。但事实上,这样的年龄歧视对现在的我来说,并没有比每个月平白无故丧失一个破裂的卵子更痛苦。


坟 墓

临近毕业以前,我总在恐惧同一件事情:我此前的创作会像见不得光的尸体一样被埋进坟墓。而这里对坟墓的生动想象或许来源于我上学时在公众美术馆的一次实习经历。

在区域美术馆的仓库,我看到这样一幅尤其瘆人的景象:成堆存封艺术品的木箱被堆挤在一个了无生气的空间里。这些交错叠加,仿佛棺材一般的箱子都用马克笔醒目地标注了艺术家名字和作品日期。为了使美术馆工作人员对作品有更加鲜活的概念,有些木箱上还呆板地附上了艺术品的打印图。一堆死物上的苍白点缀——如同镶嵌在墓碑上的逝者照片和它浮现出来的一丝尴尬笑容。

某些艺术品自从被珍藏进美术馆的木盒子后,便再没有被打开来展示过。如果不可见的神秘属于艺术的本质,美术馆的木盒子将成为作品最好的归宿——这样的话,展览的也许可以等同于一次将作品从木盒子空间拖到白盒子空间里鞭尸的过程。

当然,我毕业前恐惧的坟墓和美术馆的坟墓完全是两码事。一位老师曾经说,有些作品该扔的就得扔。离开学校前,一些体积大又很重的作品,我就砸了扔进垃圾桶。反正即带不走,住的地方也没有有够大的仓库可以装得下。垃圾桶作为热衷捡漏的年轻艺术家的材料供应地,也不愧为某些作品的最终归宿。既然作品的原材料总能在垃圾桶里找到,那么漫游的艺术家就没必要费尽心力保存作品:这件作品完全可以借助任何一个城市的垃圾桶重生。*

实践行为和影像创作就不大会出现诸如此类存放与清理的问题。一个影像艺术家到了垂暮之年,可以为前来工作室拜访的人展示好几个千个T(千千兆)的硬盘盒,那应该也只需打开几个抽屉而已。

*据一所美院的统计, 学生毕业三年后继续从事艺术创作的比例是5%,这似乎已经是一个比较乐观的百分比。



悖 论

他/她在美术馆的有一个展览,他/她在这两个月里需要创作,他/她要创作一件新的作品,他/她要投入大量的资金和精力,所以如果他/她在这两个月里无法兼职另一个保证食宿的工作,那么谁来保证这个艺术家能活到开幕的那一天呢?

所以建议卖得不好的年轻的艺术家最好已经拥有有一部分稳定的财富累积。所以建议美术馆机构能够支付艺术家费用(artiste fee)来保证个别参展艺术家在开幕之前还是活着的。


报 销


我和朋友参加一个丹麦北部的美术馆的展览。因为群展艺术家很多,赴展览开幕的路费不能报销,去或不去全凭艺术家本人的意愿。为了省点钱,我们决定从巴黎向北一路公路旅行。然而第三天半夜,汽车在去汉堡的高速路上抛锚了。既然可以住进保险公司免费安排的两星酒店,我们决定索性在汉堡玩两天。于是我们立即告知策展人我们无法在次日开幕时到达。知道这一事实后,策展人说了一件颇为紧急的事情:市长会发表开幕致辞,馆方约了记者,记者特地要求采访法国来的艺术家。现在为了我们能准时赶上开幕,怎么报销都行。


务实主义的小窍门

一件适合销售的作品应该是很牢固的,便于维护和保养的,不脆弱的,不易受自然条件影响而被腐蚀的,它至少需要看起来精美绝伦,看得出来工时消耗的,尺寸也不应该太大,因为没有谁家的客厅可以放得下这么一大坨东西。如果你的作品至少分好几个部分,那么请用螺丝钉和强力胶把它们封粘得死死的吧,没有谁会在收藏了作品之后还要打电话联系艺术家负责安装和售后服务。



促销策略

展览的开幕通常会安排几个行为艺术家的表演,这有点类似市场营销的促销策略。如果你找不到酒商的赞助,艺术家可以替代开幕助兴的鸡尾酒。


多少钱

当第一次有人问我作品卖多少钱的时候,我是错愕的。然而这并不是一个粗鄙的问题。如果我的作品是一件可供销售的物品。那销售它意味着我首先要割舍某种拜物教的偏执。我赞同这一观点:当作品被创作出来之后,艺术家对它应该是陌生的。任何人对艺术品应该拥有与艺术品的创造者一样的阐释权利。但实际上,这种创作者与作品之间的疏离与我第一次意识到作品离去时的乖张感受还不大一样。



一个总是让艺术家崩溃却又无比真挚的声音

“看不懂。”


过多的解释

我特别喜欢给观众解释我的作品,我总是废话连篇,我要检讨我垄断了观众自己作出释读的可能性,我是在对作品进行的一次次谋杀。这句话除了受用于我自己,也受用于很多展览的导览讲解。 但只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一件作品仅通过口述这种形式而存在的情况。

姚清妹,《一百欧元》,雕塑

姚清妹,《一百欧元》,四屏行为影像装置,2014


💶100 欧元面值的纸币由 100% 的纯棉构成,“雕塑”(Sculpture)的拉丁文意为“去掉材质”。姚清妹以一个意味着“钱”的手势持续搓捏一张 100 欧纸币,她意图磨损纸币,以致于去掉一部分纸币上的纯棉材质。她在不同的地点实施此项行为。

四屏视频内容分别为:姚清妹在巴黎的奢侈品大街蒙田大道实施行为,往来行人对她的行为显得漠不关心;姚清妹在“治安敏感区”Aubervilliers 实施行为,有人试图威胁艺术家把钱给他;姚清妹在香榭丽舍大街实施行为,造成人群开始聚集,三十分钟之后警察制止了她的行为;雕塑完成,姚清妹将 100 欧元纸币雕塑拿去拍卖。这一作品以投入的 100 欧元成本作为底价开拍,最终以 450 欧元的拍卖价格成交。350 欧元的盈利相当于艺术家在纸币上去掉的特别小的一块纯棉的价值,也是姚清妹的作为“雕塑家”的劳动价值。

姚清妹,《蜕(人身检查》,三屏影像装置,2017


姚清妹,《一滴星》,在地装置,2014


姚清妹,《审判》,行为录像,9分钟,2013

姚清妹,《在摩纳哥独唱<国际歌>的第三章节》,录像,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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